第175章 阿什麼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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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阿什麼秋?

  壬寅年冬,蒼山訪花途中忽遇大雪。

  四面群山下,殘雪映寒夜,一道纖瘦的身影扶著岩壁,舉步維艱的朝北面的山巔攀去。

  月光與白雪交相映照在那張臉龐,好似一副美輪美奐的畫卷。

  或許只有夜深,方知這雪有多大,甚至連峭壁上的松枝,都能不時聽到被雪壓折的聲音。

  白玉棠停下腳步,她的臉頰泛著高原紅,忽而轉身朝來時的方向看去。

  相隔遙遙,也能瞧見山腰處通明的火光,那是花城的方向,此刻無數守軍已經傾巢而出。

  想來,是血衣侯發現自己不見了。

  「對不起,血衣哥哥.」

  白玉棠的鬢髮隨著山風狂舞,如同白雪世界中的仙女一般,她朱唇輕啟,呢喃道:

  「雖然會讓你操心。」

  「但我便是這般任性,若有仙藥,我定要去山頂看一看。」

  話音落畢,白玉棠繼續朝前不敢停步,即便山路蜿蜒,岔路極多,但不消幾個時辰定會有人會追到此處。

  甚至,都能在風中隱隱聽到叫喊之聲。

  正如白玉棠所料,身後數千守軍已經上山,兵分幾路在搜尋著。

  白日,血衣侯發現白玉棠不見後,起先只當是她頑皮。

  但一番打聽無果後,他立刻下令滿城搜尋,接著發動守軍出城,甚至山腳下的隨軍也在同時往山上進發。

  勢要找到玉棠公主。

  雪起雪止,這一走,便是數日。

  不知是天生的倔強,還是那心中未名的堅持,讓白玉棠腳步未停,竟然真的堅持了下來。

  終於在第五日時,白玉棠遇到了一個困難。

  積雪斷階沿。

  山路,斷了。

  呼出一口氣,白玉棠的身體的疲憊再也抑制不住,她抬頭看向頭頂,那裡山峰縈雪,如浮在雲端。

  「就快到了.」

  咽了一口唾沫,白玉棠不敢多說話,因為每一次呼吸都十分艱難,令胸肺如針扎一般。

  後方的追喊聲早已不見,白玉棠嘴角竟泛起一抹微笑,或許沒人會料到,自己養尊處優,竟會走到這個地步吧。

  眼看夜又要來臨,前路難尋,白玉棠決定先找個山洞避一避。

  在經過一番找尋後,白玉棠倒是真的找到了個狹窄的甬洞,在大雪將至前她艱難的擠了進去,竟然感到了一陣暖意。

  「那是.」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在山洞深處,竟然有火光在搖曳。

  抖落身上的落雪,她將自己充作拐杖用的長劍拾起,小心翼翼的朝裡面走去,莫非這蒼山之上竟然還住了野人?

  離得近了,她聽到了有人在念叨著什麼。

  「紅壽海棠,於玄冰之中綻放,需要虔誠的」

  紅壽海棠?

  這個聲音不是

  白玉棠快步走出,臉色頓時化為了驚喜,喊道:「阿秋!?」

  正在篝火旁捧書而讀的正是小道士,他顯然被這突然的一聲給嚇到了,猛地轉身看來。

  「阿,阿棠?」

  白玉棠放下長劍,走到了篝火邊坐下。

  「真的是你啊。」

  「你你怎的會在這裡?」

  說話間,她的目光看向許清秋的左腿,小道士悄然將腿收了回去,有些結巴道:「我」

  「你是來尋找紅壽海棠的吧?」白玉棠眯起眼,將雙手放在火旁,久違的暖意讓她露出笑容。

  「無妨事,我也是來尋找這花。」

  小道士訝異,他挪了挪屁股靠近,問道:「阿棠。」

  「你不過是驚鴻一瞥,就這麼相信那花真的存在?」

  「若是沒有,你貿然上山可是十分兇險。」

  白玉棠聞言不置可否,目光看向小道士身上單薄的衣裳:「你衣衫單薄,又行動不便,尚且可以上山。」

  「我又如何不行?」


  「況且.你不是說過麼,若非親眼所見,誰敢說那花是否真的只是傳聞。」

  小道士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不過有白玉棠這番話,倒是讓他稍微心安了一些,畢竟這世上多了一個和他一樣的人,相信所謂的仙花是真的。

  「阿秋。」

  白玉棠突然開口,好奇的問道:

  「你為何要採摘那紅壽海棠,可是想要救什麼重要的人?」

  小道士愣了一下,旋即深吸一口氣,臉色稍稍肅穆了一些。

  「是,但我想救的,是天下。」

  「天下?」

  白玉棠眸光低垂,這倒是和她要救父皇的目的不謀而合,可一個道士,何故有這般胸襟?

  天下天下可,何為天下。

  「沒錯,天下。」

  阿秋拍了拍自己的瘸腿,突然自嘲的說道:「阿棠,其實我並非燕人。」

  「我,乃是梁國的六皇子。」

  「梁國?」白玉棠看著許清秋的腿,突然聯想到了什麼。

  聽花城守將提起,這梁國六皇子早年被送入大燕當質子,母妃貧賤,天生殘疾。

  就算梁王子嗣斷絕,寧願將皇位禪讓族侄,也沒有想過把他帶回去。

  原來,他就在這花城裡?

  「你」

  白玉棠剛欲開口,許清秋卻是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他的目光沉凝,雖然他身穿犬絨,內里是灰撲撲的道袍,但此刻臉色卻仿佛洋溢一種異樣的光芒,引得人不自覺的看去。

  「我父王是位仁君,梁國在其帶領下是屈居燕國的第二大國。」

  「當年瘟疫肆虐,導致聯軍潰敗,我梁國也一蹶不振,父王如今更是隨燕軍作戰生死難料,我雖不在大梁,亦能感到大梁的風雨飄搖。」

  「尤其是我的皇兄們,一個一個的倒下,只剩下我這沒用的六子。」

  許清秋的語氣落寞,拳頭卻是攥了起來。

  「父王若能撐住,待我將紅壽海棠帶回大梁,他就能恢復如初,立我為太子。」

  「如若父王不在,我登基以後,也能用這花去治療瘟疫,抵抗北鏡異族。」

  說到這,他似乎感到身旁很安靜,於是趕忙開口道:

  「阿棠,是不是嚇到了。」

  「我不是故意同你說這些的,如若找不到那紅壽海棠,我就算回了大梁也幫不到什麼,更別談.」

  白玉棠微微頷首,並沒有說出實情。

  即便阿秋真的找到了紅壽海棠,帶回梁國,他也不可能如願以償了,因為他心中的大梁自始至終根本就沒有他的位置。

  可人生在世,有時候就是為了一個目標而活。

  往往最可悲的是,還未走到盡頭,便發這目標根本是空中樓閣,原來過往一切都在徒勞。

  「阿棠,你呢。」

  「你想救誰?」

  白玉棠沉吟片刻,腦中也浮現出自己父皇的模樣,大燕此刻不比梁國境況好,尤其是作為中原盟主的父皇,承受的不止是異族的侵擾,還有別國的覬覦。

  一著不慎,大燕將面臨空前的劫難。

  「同你一樣。」

  「若這紅壽海棠可以解開那些瘟疫,想來就能光復中原,驅除北虜了.」

  ——

  次日,再次出發登山。

  只不過這一次白玉棠不再孤身一人,多了個幫手。

  許清秋雖然瘸了一條腿,但並不妨礙他清掃出一條小路,帶著慕容淨顏繞開了那被阻截的地方。

  「阿秋,你好像對蒼山很熟悉。」

  「哈哈哈哈.師父經常帶我來蒼山採藥,雖然從未去過山頂,但對這些小路倒是爛熟於心。」

  白玉棠笑了笑,跟在許清秋的身後,上山頓時輕鬆了許多。

  不經意的抬頭,身前孱弱的背影在遠方金山的照耀下氳著光。

  恍惚之間白玉棠有一種錯覺,眼前的小道士,背影竟和這蒼山一般,厚重雄偉,令人心安。


  又花了三日功夫,在許清秋的帶領下,二人日夜兼程,終於是在一個夜晚來到了蒼山之巔。

  只是蒼山之巔並非山頭,依然遼闊無邊,大雪也再次降臨,裹挾著狂風,不眠不休的吹了一天一夜。

  最令人惶恐的是,在風雪迷眼之中,二人走散了。

  心中的焦慮和極度的嚴寒,很快讓白玉棠感到失溫,整個人腳步踉蹌,很快栽倒在了雪地之中。

  就算此刻再想回去,也做不到了。

  可就在這時她突然看到了什麼,掙扎著往前走了去,最終跪倒在地。

  在她的跟前,是一株枯萎的海棠花樹。

  花樹飄落一地殘葉,放眼看去,正是紅色的海棠花。

  「真的,真的有紅色的海棠」

  白玉棠顫抖的伸出雙手,只不過當她捧起花葉,卻發現這些海棠花早已被雪風吹到枯萎,甚至連那海棠樹都早已凍死。

  將一枚花瓣放入嘴中,白玉棠緩緩躺倒在雪地里,目光逐漸渙散無神。

  不消片刻,大雪便將她的半幅身軀淹沒,她緊閉著雙眼,耳中呼嘯的風聲讓她的意識逐漸模糊。

  海棠入口,並無異樣。

  這時候她才明白,山巔確實有紅色的海棠,卻沒有傳聞中的紅壽海棠。

  這只是株較為耐寒的海棠。

  並沒有.所謂的仙花。

  「我」

  「我要死了麼」

  須彌之際,白玉棠的眼角划過一滴淚,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張血色身影,那冷酷的臉上帶著焦急。

  「血衣哥哥.阿棠是不是又任性了。」

  「如若.跟你說,你肯定.會勸我的吧..」

  就在白玉棠幻夢之時,突然一道驚雷之聲將她的意識稍稍喚醒。

  她睜開冰封的雙眼,雪花落入她的眸子,令她更清晰的看見了最神異的事。

  蒼山之巔,積雲如晝。

  驚雷之聲延綿,仿若天庭的震怒,而在無盡的雲層之中,仿若有什麼龐然大物游曳其中,令白玉棠乾涸的嘴唇微微張開。

  飛雪倒卷,白玉棠只感覺一道耀眼的白芒橫亘天際,她並未閉上眼睛,眼前天地仿佛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一道聲音,突然傳進了她的耳朵。

  這道聲音若隱若現,那是種從未聽過的奇怪語言,但白玉棠卻能聽得明白。

  它,在問一個問題。

  如何下山?

  白玉棠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部力氣抬起手,指向了一個方向。

  謝.謝..

  那個存在似乎在道謝,這聲音傳入白玉棠的耳中,接著她便感到一陣暖意,好似有什麼東西滴在了自己的嘴中。

  眼前的一切,又慢慢恢復了色彩。

  大雪依舊,頭頂的那些烏雲也頃刻消散,仿若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白玉棠的身軀被暖意驅使,不自覺的蜷縮起來。

  這股暖意令她很快沉沉的睡了過去,卻沒注意到,其實自己身上正在凝結成冰,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整個人都被玄冰封印了起來。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白玉棠看到一株寒枝,正是紅色的海棠形狀。

  紅色的海棠花栩栩綻放,最終化為光羽飄散,一片一片的貼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一睡,便是整整七日。

  「.阿棠」

  「阿棠。」

  「阿棠!!!!」

  一陣叫喊讓白玉棠的眼眸盞動,她好像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那是極度焦急的聲音。

  是血衣哥哥來救我了嗎

  是師父.

  「阿棠!」

  「醒過來!」

  「我們找到紅壽海棠了!!!」

  聽到這句話,白玉棠的雙眼終於緩緩睜開,她的身旁是融化的冰水,入眼所見的人並非血衣侯,居然是

  小道士許清秋。


  許清秋此刻跪在離自己兩步遠,他的身上披了一層厚厚的雪,不知有多久沒有移動了,整個人都被凍得通紅髮紫。

  見到白玉棠醒來,許清秋微微一愣,旋即眼裡泛起了淚光,他緩緩挪動那隻右腿,在雪地里艱難的爬了過來。

  小心翼翼的伸出兩隻手,將白玉棠給抱在懷裡。

  「阿棠.你醒了。」

  白玉棠面色茫然,她下意識的抬起一隻手摸向眼前的小道士,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阿秋.」

  「我,怎麼了。」

  許清秋的臉色枯槁,整個人都被凍成了黑紅色,但此刻確是喜極而泣,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

  「阿秋.」

  「秋」

  在白玉棠的視線里,許清秋的臉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整個人的意識仿佛掉入了無盡的深淵。

  最終,那張臉慢慢有了變化,成了另一個人的樣子。

  金眸橘發,劍眉星目。

  「阿什麼秋?」

  「嗯?」

  慕容淨顏的臉色一僵,他的手緩緩觸在朱寰安的臉龐,整個人都呆住了。

  此刻,滄溟河畔,升起了篝火。

  二人相顧無言。

  哇我服了,寫了3989個字沒注意,干!

  這個小幻界結束了,礙於我的更新速度,其實要不了幾天寫,畢竟體量不大,但是信息量很大哈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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