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陸英回京年關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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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英風塵僕僕趕回家中。

  年關下他去隨州收帳,因為今年在那邊收的藥材最多,且又開了分號,得他親自過去盯著。

  他剛下馬,管家就急忙從裡頭出來迎接,連聲道辛苦。

  陸英一邊往裡走一邊問:「家裡都好?」

  「都好,都好,」管家跟在後面,滿臉堆著笑回答,「今日夫人還說老爺可該回來了,眼看著都要小年了。」

  「大少爺怎麼樣?」陸英最惦記的就是自己唯一的兒子,「又犯了心疼沒有?」

  陸英只有一個兒子,年紀快十五了,長相俊秀,聰明伶俐。

  可惜的是自幼就有一宗心疼的毛病,發作起來滿地打滾,出的冷汗能把棉衣濕透。

  按理說陸英自己就通醫術,且家中又是做藥材生意的,治起病來豈不比尋常人家得天獨厚?

  可偏偏這孩子病得古怪,請遍了名醫,用遍了好藥,就是不能根治。

  每個月最少犯一次,三伏天和三九天必然加劇。

  每次發作都要把家裡折騰得人仰馬翻,銀子使出去,如同流水一般,卻顧不得心疼。

  沒辦法,誰叫他是陸家的獨苗兒呢!

  「大少爺這一陣子還好,依舊吃著天王補心丹呢。」管家說,「前兒打聽著,說是從外邦來了個番僧,專治疑難雜症。」

  「既然聽說,怎麼不去請?」陸英在兒子身上是一點兒也不心疼錢,「可是得說好,他的醫術的確高明,不能用些庸醫胡亂給我兒子診治。」

  「那小的就再出去打探打探,得了准信兒再看請不請他。」管家這些年請大夫已然請出經驗來了。

  「你回頭上楊梅街仙品茶樓後頭那個院子裡去,」陸英回頭叮囑管家,「那兒有我從隨州帶回來的一個女子,她已然有了身孕,你要好好找了人照顧她。等過了年我再跟太太說,看能不能接進府里來。」

  「恭喜老爺,小的這就去辦。」管家露出個難以名狀的笑來,因為這時陸英已經轉過頭去繼續走了,看不見他的表情。

  老爺這些年一邊忙著給大少爺治病,一邊忙著打理生意,還不忘四處播種。

  一來陸英本來就是個風流性子,二來還是為了子嗣著想。

  就這麼一個病歪歪的兒子,他實在放心不下這偌大的家業。

  知情的人都管陸英叫蒲公英,蒲公英籽兒多,四處散播。

  可惜的是種的勤收成卻慘,雖說這些年也生育過十幾個孩子,可只要是男丁,總是活不過滿月就死。

  女娃兒倒是剩下幾個,可在陸英看來卻是打蚊子餵象——不頂用。

  到了正房,他的妻子楊氏聽說他回來倒也高興,打發這丫鬟趕緊打了熱水,擰了手巾把子給老爺,又命人沏熱茶端果子。

  楊氏本是陸英的表姐,家裡是皇商,可惜子孫凋零,只有楊氏一個後人。

  陸英娶了她就等於把楊家的全副家底都娶了過來。

  楊氏悍妒成性,遠近聞名。

  早年間給陸英納過幾個妾,可是這些小妾一旦有了身孕,她必然想辦法打掉了,絕不允許生出來。

  他們家自己開的藥鋪,用什麼藥都方便。

  就算因此鬧出了人命,也可以花銀子擺平。這一點上,他們夫婦二人真是所見略同。

  可惜人強不過天,她自己生了七個女兒,依舊生不出兒子。

  陸英唯一的兒子是他的一個外宅生的,在外頭養了幾年,後來楊氏鬆了口才接進府里。

  畢竟她的年紀已經不允許她再生育了。

  這個孩子接進府來也是記在她的名下,生母則被她打發回老家了。

  「叫大少爺別過來請安了,回頭我到他屋裡去瞧他。」陸英吩咐人,「這麼冷的天,當心受了涼,可不是玩兒的。」

  「還說呢,這幾天這孩子一直有些咳嗽。」楊氏提起這個兒子也是滿臉擔憂,「心疼病倒是沒發,可我怕因為這咳嗽再給牽動了。」

  這孩子雖然不是她親生的,可她一樣視為命根子,畢竟這是她老來的依靠。

  她自己娘家的事情就已經把她教訓得足夠了,沒有男丁就是不成。

  「難道是受了涼?」陸英聽得直皺眉,「沒請大夫瞧嗎?」


  「你這話說的,我能不請大夫嗎?他長到現在,看病花的銀子足夠打他那麼大的十個銀人了。」楊氏撇嘴,「合著你常年不在家,我都沒管他不成?」

  「瞧你說的,我哪裡不信著你?這不是說家常呢嗎?」陸英賠著笑,自從娶了楊氏,他就打定主意不跟這母老虎一般見識。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是心焦,」楊氏的臉也不由得更拉長了一些,「這孩子的病什麼時候才能好啊?」

  說到這裡,夫妻倆又齊心了。

  「我在隨州,分號掌柜的有個女兒,模樣生得還算整齊,性情也柔和。

  卜卦的說她有宜男之相,她爹執意叫她跟了我……」陸英見縫插針。

  「弄大肚子了?」楊氏斜眼冷笑,「我就知道,你……閒不住!」

  「我這也是勉為其難……」陸英臉上的笑不減,「不也是想著能在五十歲前再添丁嘛!」

  「這眼看著要過年了,我也懶得和你置氣,」楊氏知道阻攔不住,索性順水推舟,「明日就接進來吧!」

  「多謝夫人海涵。」陸英作了個揖。

  「行了,犯不上在我跟前兒演戲。」楊氏有些興味索然,「這是你回來了,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得派人去找你了。」

  「找我做什麼?家裡不是沒什麼事兒嗎?」陸英問。

  「我這些天眼皮一個勁兒地跳,」楊氏說著伸手去摸自己的右眼皮,「鬧得我是心驚膽戰的,做的夢也不好,總怕你在外頭有什麼事。」

  「眼皮跳是肝血不足,補一補就好了。」陸英並不把這事放在心上。

  婦人家常愛這樣一驚一乍的,實在是因為她們終日被關在內宅,沒什麼見識。

  像他,才不信這個邪呢!

  富貴險中求,無毒不丈夫。

  這個世上,想要求財求利,心不夠黑,手不夠狠,哪裡能成事呢?

  他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戶部一個叫簡良從的小吏正一頁頁核對近十年的稅簿。

  昏黃油燈下,寫著他名字的一頁紙上,已然記得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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