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戰友之子,如當吾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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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大概十幾分鐘,一棟小平房出現在眼前。

  「這就是你家?」劉悅見張新成停下腳步,好奇道。

  「沒錯,這就是我家。」張新成說完,拉著劉悅朝大門走去。

  他從包里掏出一把鑰匙,打開大門。

  因為許久沒有住人,屋裡有一股霉味。

  不過,兩人都沒在乎,抬起腳步走了進去。

  家裡沒人電已經停了,所以兩人只能繼續用手機照明。

  「這屋裡已經不能住人了,我拿點東西,去給爸掃完墓,就回城裡。」張新成來到自己的房間。

  屋內因為許久沒住人,有些潮濕,不過東西擺放還是非常整齊。

  他看著屋內熟悉的陳設,鼻子不由得一酸。

  腦海里,和父親相依為命的畫面,全都涌了上來。

  東西他上次給父親下葬,都搬得差不多了,不過還有一樣,這次他想拿走。

  窗前的木桌上,有一個竹蜻蜓。

  這是父親用小刀,一點一點給他做的。

  張新成拿出一個盒子,將竹蜻蜓放了進去,然後收好放進包里。

  「走吧。」

  做完這些,他拉著劉悅,朝大門外走去。

  路過父親房間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劉悅問道:「怎麼了?」

  張新成神色複雜地推開房門:「看看。」

  父親房間不大,裡面很簡單,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密碼箱。

  密碼箱是軍綠色,因為年代久遠,已經破舊。

  密碼鎖早在十幾年前就壞了。

  當時,張新成打開看過,是一些父親和戰友的合照。

  小時候的夏天,還有漫天繁星,每到夜幕降臨,父親都會搬出竹條編的涼竹床,父子倆躺在涼竹床上納涼看星星,父親就會給他講述當兵打仗的事情。

  年少的他,每次都聽得熱血沸騰,就算有些故事父親已經講了無數遍,他依舊愛聽。

  所以,即便是發生那件事,讓他信仰崩塌,但是父親在他心中,一直都是英雄。

  「照片也拿走吧……」

  張新成打開箱子。

  裡面有一套破舊的警服,警服下面就是兒時看到的照片。

  這些照片被父親拿去塑封過,所以保存得還算完好。

  「這就是你的父親?」劉悅坐在他旁邊,看著他手裡的照片,笑著問道。

  「不是,旁邊的那個才是。」張新成搖了搖頭。

  這張照片,是父親和戰友的合照,兩人都笑得非常燦爛。

  戰友懷中,抱著的嬰兒,正是張新成。

  當初他問過父親,為什麼不是他抱自己,父親笑著對他說,這位戰友是父親最好的兄弟,也是張新成的乾爹,不過在一次邊境任務中犧牲。

  「哦。」劉悅眉頭一皺,也沒多言。

  「走吧,我們去掃墓。」張新成將照片收好,淡淡地說道。

  這時,他動作突然一頓。

  準備放進包里的照片,瞬間被他給拿了出來。

  他看著照片背後那幾個字,如同遭到雷擊一般。

  劉悅發現他的異常,順著他目光看去。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小字。

  「戰友之子,如當吾兒。」

  看清這行字之後,劉悅震驚地用手捂住嘴。

  她剛才第一眼,就覺得照片裡的那人和男友有幾分相像,所以才會問那人是不是他父親。

  而張新成手不斷地顫抖,牙關緊咬,眼眶猛地一紅。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突然,他將照片放在一旁,嘴裡不停地念叨。

  兩隻手在箱子裡慌亂的翻找。

  那件破舊的警服被他翻開。

  突然,箱子裡物品,讓他呆立在原地。

  半瓶白酒,還有兩個杯子,一本筆記。


  其中一個杯子上面滿是裂痕,不過,好像被人粘好。

  張新成輕輕地捧起那個帶有裂痕的杯子。

  記憶湧現。

  那是最後一次和父親喝酒。

  也是父親將那個女人帶回來的那天。

  他摔掉杯子,衝出門外。

  父子倆的關係,也是從那次喝了一半的酒,開始變得疏遠。

  只是沒想到,破碎的酒杯,被父親重新拼好,那還沒喝完的半瓶酒,被父親留在了箱子裡。

  翻開筆記本,一支筆從兩頁之間掉出來。張新成看著上面的文字,頓時淚目。

  「1999年7月3日,這是我和班長在販毒團伙臥底的最後一天。可是白鷹抓了小成,逼團伙里的臥底自曝。班長為護孩子,當著眾人的面抽了他五巴掌,為大部隊的突襲贏得了寶貴的時間。最後,大部隊成功打掉了這個販毒窩點。混亂之中,班長以身護住了孩子,身中數槍犧牲。我為班長拜把兄弟,願撫養小成……「

  加載筆記中的還有一張病歷單。

  姓名:張新成

  年齡:6歲疑似心因性失憶症

  ……

  這一刻,張新成終於想起了一切。怪不得他總記不得六歲以前的事,怪不得自己身上有那麼多傷疤,怪不得自己腦海中總有被人毆打的畫面出現。

  「走!」張新成撿起地上的筆,然後快速地把衣服放進箱子裡,直接提著箱子,朝門外走去。

  「去哪兒?」劉悅還沒反應過來。

  張新成抓住劉悅的手,對她顫抖著聲音道:「去和爸把酒喝完!」

  ……

  墓前。

  張新成終於鬆開劉悅的手。

  他面無表情的把父親的箱子放到地面,然後慢慢打開,將裡面兩個杯子拿了出來,把那隻完好無損地擺在父親的墓前。然後,他打開背包,將裡面掃墓用的香燭拿出來,點燃插好。

  做完這些,張新成在父親墓前盤腿坐了下來。

  他擰開酒瓶的瓶蓋,給父親那個杯子倒了一杯。

  然後,拿著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自始至終,他除了眼眶血紅,手有些顫抖以外,都還算比較平靜。

  「爸……您現在喝不了,這半瓶酒兒子就幫您全部喝完了。」

  一杯酒下肚,喉嚨如同火燒一般刺痛。

  張新成咳嗽兩聲,伸手制止了上前的劉悅。

  他不斷地將酒瓶里的酒倒入杯子裡,然後一飲而盡。

  漸漸地,酒瓶見底。

  張新成眼神迷離,臉上浮現醉意。

  他嘴角微微掀起。

  好像又回到了幾年前,和父親喝酒的那個夜晚。

  「來,兒子,陪爸把這瓶酒喝完!」

  「爸,您不是不讓我喝酒嗎?」

  「之前是因為你還要上學,現在你大學都畢業了,自然可以喝酒。」

  「爸,沒有啤酒嗎,這酒好苦,而且辣喉嚨!」

  「啤酒多沒意思,男人就應該整白的!」

  回憶,在腦海閃過。

  張新成因為酒勁,臉色已經漲紅,呼吸也逐漸變得急促起來。

  他眼裡血絲密布,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

  「兒子,你已經大學畢業,我最近遇到一位阿姨,挺不錯的,我想結婚。」

  仿佛又回到當初那個時候,張新成耳旁響起父親的聲音。

  他雙手撐著地面,滿眼通紅地看著父親的墳墓。

  我想結婚。

  這幾個字,一直在腦海里響起。

  在別人看來,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父親一個人養育了自己這麼多年,終於成人,他想找個老伴兒,為人子的應該支持。

  但是,張新成那時候,卻鑽入了牛角尖。

  因為父親從小都對他說,這輩子只愛母親一個人,他一直都非常崇拜自己的父親,崇拜他的帥氣勇敢,崇拜他對愛情的忠貞不渝。


  也一直把父親當榜樣,並發誓要像父親那樣,一生只愛一人。

  那一刻,張新成的信仰崩塌,直接讓他失去理智,衝出門外。

  而現在,他無比的後悔!

  後悔自己的衝動!

  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不問清楚原因!

  戰友之子,如當吾兒!

  他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但是卻一輩子沒有結婚,把自己拉扯大。

  當自己長大成人,他終於能放心地娶妻生子,但是自己愚蠢的做法,讓他到死都沒有結婚!

  張新成怔怔地看著父親的墳墓,張了張嘴。

  終於,顫抖地吐出那個字:「好。」

  聲音嘶啞乾澀。

  說完,張新成從地上站了起來,將酒瓶里最後一點酒倒進手中杯子裡面,然後,對著父親的墳墓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他踉蹌兩步,走到中間位置。

  嘭!

  一聲脆響,張新成對著父親墳墓跪了下來。

  嘭!嘭!嘭!

  連續三個響頭磕完。

  他眼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一顆一顆地往外冒,順著通紅的臉頰,滴在地面,浸入泥土裡。

  「爸,對不起……」這聲道歉,充滿了痛苦和無奈。

  張新成知道,不管自己怎麼道歉,父親都已經聽不到了。

  酒勁上來,他最後努力地看了眼父親的墳墓,然後醉倒在墓前。

  「成哥!」劉悅見狀,抹了把臉上的淚水,連忙上前,將他扶起來,靠在自己懷中,看著他醉倒的臉,劉悅心裡卻輕鬆不少。

  她知道,張新成的心結已經解開。

  雖然往後他還會因為這件事內疚。

  但是劉悅相信,自己一定能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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