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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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中司大臣忽然意識到。

  此刻若是拒絕。

  反倒顯得他們心虛。

  可若是答應。

  又仿佛親手推開了一扇未知的大門。

  拓跋燕回沒有催促。

  只是靜靜站著。

  風從場地一側吹過。

  捲起細碎的塵土。

  落在弩架下方。

  這一瞬間。

  仿佛連時間,都被拉得極慢。

  中司終於開口。

  聲音比方才更低。

  卻帶著刻意維持的冷硬。

  「既然女汗如此篤定。」

  「那便試吧。」

  右司沒有反對。

  只是緩緩點頭。

  臉色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陰沉。

  這一刻。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幾名軍械官快步上前。

  其中一人,站在那具弩機前。

  動作明顯比方才謹慎得多。

  他的手。

  微微停在機擴之上。

  指尖觸及金屬的一瞬間。

  竟下意識顫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

  緩緩扳動機關。

  機匣內部。

  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聲。

  卻清晰地落入所有人耳中。

  那聲音。

  不像是普通弓弩上弦的摩擦。

  更像是精密齒輪輕輕咬合的迴響。

  中司的瞳孔。

  驟然一縮。

  右司的心。

  也在這一瞬間。

  猛地往下一沉。

  那聲音。

  太過乾淨。

  太過利落。

  幾乎沒有半點遲滯。

  軍械官微微一怔。

  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弩機結構。

  臉上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驚疑。

  他迅速調整姿勢。

  將弩身對準前方那塊尚未更換的厚木靶。

  周圍的官員。

  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原本還帶著幾分看熱鬧意味的神情。

  在這一刻。

  漸漸收斂。

  他們忽然意識到。

  這一箭之後。

  也許真的會出現完全不同的結果。

  人群之中。

  有人下意識向前挪了一步。

  卻又在察覺失態後,猛地停下。

  中司的目光。

  死死盯著那具弩機。

  理智在告訴他。

  不會有奇蹟。

  可方才那一聲機括輕響。

  卻像一根極細的刺。

  悄然扎進他的判斷之中。

  右司的背脊。

  微微發涼。

  他第一次發現。

  自己竟然有些不敢去預想接下來的畫面。

  就在這一刻。

  拓跋燕回忽然開口。

  「繼續。」

  只有兩個字。

  卻極穩。

  那名軍械官深吸一口氣。

  手指緩緩扣下機柄。

  所有人的視線。

  在同一瞬間。


  徹底聚攏。

  而在那聚攏的目光之中。

  中司與右司的臉色。

  已然徹底陰沉下來。

  他們忽然清楚地意識到。

  這一刻。

  不是試驗。

  而是審判。

  人群後方。

  原本神色複雜的幾名朝臣。

  眼中卻漸漸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期待。

  那不是對大堯的信任。

  而是對改變本身的渴望。

  若真是連弩。

  若真能連發。

  那意味著什麼。

  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心知肚明。

  一名年輕官員。

  悄悄攥緊了衣角。

  呼吸明顯急促。

  他的目光。

  幾乎黏在那具弩機之上。

  仿佛下一瞬。

  就能決定草原未來數年的生死走向。

  有人心中驚疑。

  有人心中惶然。

  也有人。

  在這一刻悄然燃起了難以言說的希望。

  中司與右司。

  卻站在人群最前。

  一個臉色鐵青。

  一個目光陰沉。

  他們都在極力壓制。

  心中那一點點正在迅速擴散的不安。

  難不成。

  這真的會是連弩?

  這個念頭。

  如同一道裂縫。

  在他們原本堅不可摧的判斷之中。

  悄然蔓延開來。

  拓跋燕回看了一眼幾名軍械官的神情。

  目光在他們緊繃的手指與發白的指節上停了一瞬。

  唇角極輕地揚起。

  「看得出來。」

  「諸位似乎,還是不信。」

  她的語氣很平靜。

  卻像是早已料到這樣的反應。

  「既然如此。」

  「那就刀下見真章。」

  「來。」

  「繼續試。」

  她向前走了兩步。

  站在弩機側前方。

  並未靠近靶位。

  只是將目光穩穩落在機擴位置。

  「按我方才說的順序。」

  「先開機擴。」

  「再裝箭袋。」

  「不要一次一支。」

  這句話說出口時。

  幾名軍械官同時愣了一下。

  先前那名試射之人。

  明顯怔在原地。

  仿佛一時沒能理解「箭袋」二字的真正含義。

  他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同僚。

  眼中閃過極短的一瞬猶豫。

  那不是懷疑拓跋燕回。

  而是對自己認知被徹底打破前的本能抗拒。

  在他們的經驗之中。

  弓弩從來只有逐箭上弦。

  從來沒有所謂「連續裝填」的概念。

  可拓跋燕回站在那裡。

  神情冷靜而從容。

  像是在等待一個早已註定的結果。

  那名軍械官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還是走回弩機旁。

  他的手。

  落在機擴側面的金屬扣片上。


  指腹觸到冰冷機件的瞬間。

  他明顯停頓了一下。

  腦中浮現的。

  卻是方才那一聲極利落的機括輕響。

  他咬了咬牙。

  依言向外推開機擴。

  金屬板緩緩滑開。

  內部結構在光下完整顯露出來。

  那一刻。

  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原本只當作複雜結構的內倉。

  此刻在他眼中。

  卻忽然呈現出一種極為陌生的排列方式。

  不是他們慣用的單槽式箭位。

  而是一排極窄卻規則的連槽。

  他的呼吸。

  下意識放輕。

  仿佛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旁邊的另一名軍械官忍不住靠近了一步。

  低聲吸了一口氣。

  「這……」

  話音只出了一半。

  便硬生生停住。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

  眼前這套結構。

  與他們熟知的弩機思路,完全不同。

  那名主試之人。

  喉嚨微微發緊。

  他抬頭看了一眼拓跋燕回。

  她沒有催促。

  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頜。

  示意繼續。

  他這才收回目光。

  伸手去取旁側擺放的箭袋。

  箭袋並不大。

  卻比單支箭筒要厚實許多。

  入手的重量。

  讓他微微一愣。

  這種分量。

  放在他們過往的試弩經驗中。

  是絕不可能直接裝入弩機之內的。

  他下意識遲疑了一瞬。

  才按照拓跋燕回先前所說的角度。

  將箭袋對準機擴下方的卡槽。

  「咔。」

  一聲極輕的貼合聲。

  並非強行壓入。

  而是嚴絲合縫。

  那名軍械官的瞳孔。

  在這一刻猛地收縮。

  因為他幾乎沒有用力。

  箭袋。

  便已經穩穩嵌入。

  仿佛原本就該存在於這個位置。

  他的心臟。

  毫無來由地跳快了一拍。

  旁邊那名軍械官。

  忍不住低聲道了一句。

  「正好。」

  這兩個字出口時。

  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因為那是一種近乎驚嘆的脫口而出。

  主試之人沒有回應。

  他的注意力。

  已經徹底被眼前的結構吸走。

  他緩緩合上機擴。

  金屬板回位。

  沒有多餘聲響。

  那種順暢。

  讓他一時之間。

  竟有些不真實。

  他本能地檢查了一遍卡扣。

  確認完全閉合。

  這才按照弩機既有的操作方式。

  拉動上弦柄。

  弓弦回位的聲音。

  比方才更清晰。

  卻並不顯得吃力。

  那名軍械官的眉頭。

  緩緩擰緊。


  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

  上弦阻力並未因箭袋的存在而增加。

  這在他的認知里。

  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抬手。

  將弩機對準前方的厚木靶。

  站位微微調整。

  腳步下意識踏實了一些。

  這一刻。

  他的心裡。

  竟生出一種極不合時宜的鄭重。

  仿佛接下來要完成的。

  並不只是一場試射。

  而是一種驗證。

  他深吸一口氣。

  扣下機柄。

  第一聲破風聲。

  幾乎是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響起。

  箭矢離弦的瞬間。

  他只覺手臂猛地一震。

  還未等他意識到異常。

  第二聲破風聲。

  已然緊接著響起。

  極短的間隔。

  幾乎讓人誤以為是回聲。

  第三聲。

  第四聲。

  連續的風裂聲。

  在狹窄的試射場地里驟然炸開。

  那名軍械官。

  整個人僵在原地。

  手指仍然扣在機柄之上。

  卻忘了鬆開。

  他的腦子。

  在那一瞬間。

  出現了極短的空白。

  他甚至沒有立刻去看靶位。

  只是怔怔地看著弩機前端。

  仿佛在確認。

  方才那幾聲破風。

  究竟是否真的由自己親手發出。

  旁邊那名軍械官。

  卻已經猛地抬頭。

  視線直撲木靶方向。

  他的呼吸。

  在半空中驟然停住。

  那塊厚木靶之上。

  數支箭矢。

  以幾乎重疊的軌跡。

  深深沒入。

  不是先後分散。

  而是呈現出一種極為駭人的集中。

  木屑。

  還在緩緩飄落。

  他整個人。

  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

  嘴唇微張。

  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主試之人。

  終於反應過來。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木靶。

  下一刻。

  整個人幾乎失去重心。

  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

  「這……」

  聲音剛出口。

  便徹底走了調。

  他的胸腔。

  劇烈起伏。

  仿佛一時間。

  無法將眼前所見。

  與自己方才的操作聯繫起來。

  他緩緩低頭。

  看向自己仍然搭在機柄上的右手。

  指節發白。

  手心冰涼。

  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剛才並沒有重複拉弦。

  也沒有再次上箭。

  可箭。

  卻已經連發。

  那一瞬間。

  他的腦海之中。

  轟然炸開。


  連弩。

  這個在大疆軍械司中。

  幾乎已經成為禁語的名詞。

  毫無預兆地。

  在現實中出現。

  而且。

  就出現在他的手下。

  另一名軍械官。

  猛地回過神來。

  幾乎是撲到弩機旁。

  他顧不得禮數。

  直接蹲下身。

  伸手去摸機擴外側。

  觸手冰冷。

  卻極為真實。

  他抬頭看向主試之人。

  聲音壓得極低。

  卻止不住顫抖。

  「你剛才……沒有再拉弦吧?」

  那人緩緩點頭。

  動作極小。

  卻極重。

  這一點頭。

  仿佛在兩人之間。

  落下一塊沉重的鐵石。

  第三名軍械官。

  站在原地。

  臉色微微發白。

  他看著靶位上那幾支重疊入木的箭矢。

  眼中浮現出一種近乎失神的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意味著什麼。

  不僅僅是連發。

  而是穩定。

  是可控。

  是可以被真正用於戰場的結構。

  他的喉結。

  狠狠滾動了一下。

  「再……再試一次。」

  這句話。

  幾乎是脫口而出。

  像是在向自己確認。

  主試之人。

  卻遲疑了一瞬。

  不是不敢。

  而是心中忽然升起一種極其複雜的敬畏。

  他深吸一口氣。

  重新站定。

  按著拓跋燕回先前所示的步驟。

  再次開啟機擴。

  取出空箭袋。

  又換上新的箭袋。

  合攏。

  卡緊。

  整個過程。

  流暢得近乎不可思議。

  仿佛他的手。

  已經提前熟悉了這套結構。

  他抬起弩機。

  這一次。

  他能清楚感覺到。

  自己的呼吸。

  明顯比方才更急。

  卻又極力穩住。

  扣柄再次落下。

  破風聲。

  再度連續炸響。

  比剛才更加乾脆。

  也更加整齊。

  他在射擊結束後。

  幾乎是立刻鬆手。

  猛然轉頭。

  目光死死盯住靶位。

  那一瞬間。

  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忘記了身處何地。

  眼中只剩下那片木靶。

  以及其上。

  新添的。

  密集而恐怖的穿孔。

  他的胸口。

  猛地一緊。

  呼吸幾乎停滯。

  下一刻。

  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

  從心底深處翻湧上來。


  不是狂喜。

  而是震撼。

  是一種被徹底推翻認知後的。

  茫然與激動交織。

  旁邊那名軍械官。

  緩緩站起身。

  腳步竟有些不穩。

  他伸手扶住弩架。

  才勉強站直。

  嘴唇微微發抖。

  卻依舊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第三人。

  卻在這一刻。

  緩緩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

  眼底只剩下濃烈到幾乎無法掩飾的震驚。

  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有開口。

  卻都從對方眼中。

  看見了同一個答案。

  原本還帶著幾分隨意站立的大臣們,此刻不自覺地向前挪了半步,仿佛想要更靠近那具弩機,看清方才發生的一切。

  最先失去表情的,是站在外圍的幾名老臣。

  他們臉上的從容與審慎,在弩矢連發的瞬間便被徹底抽空,只剩下無法掩飾的驚愕與茫然。

  有人下意識地抬手去扶身旁的同僚,像是腳下忽然失了支撐。

  也有人怔怔望著那具弩機,嘴唇微張,卻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完整的字。

  空氣像被重錘擊中,所有細碎的議論都被硬生生砸碎,只剩下一片詭異而沉重的寂靜。

  他們不是沒有見過好弓強弩。

  可從未見過這種在短短數息之內,連續吐出殺意的兵器。

  更沒有見過,弩機在重新裝填之前,便能完成一輪又一輪的齊射。

  有年輕官員終於反應過來,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吐出一句幾乎失聲的話。

  可那聲音剛出口,便被他自己強行吞了回去,像是生怕驚擾了眼前這場無法理解的現實。

  他看向木靶的目光,已不再是審視器械,而是在看一件徹底改寫戰場秩序的凶物。

  更多的大臣,則是本能地交換視線。

  他們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同樣的震撼,同樣的遲疑,也看見了同樣無法掩飾的動搖。

  方才在殿中還站在中司與右司身後的人,此刻卻悄悄退開了半步。

  不是刻意疏遠,而是下意識地與方才那份篤定,拉開了距離。

  仿佛只要站得稍遠一些,就能讓自己的立場顯得沒有那麼確定。

  一名向來以沉穩著稱的禮部老臣,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憋在胸腔許久,直到此刻才被迫放出。

  他低聲道了一句什麼。

  可話音剛起,便被旁人按住手腕制止。

  所有人都明白。

  這個時候,任何判斷,都顯得過早。

  真正被這連弩擊中的,並不是那塊厚木靶。

  而是他們心中那條原本堅不可摧的認知邊界。

  他們曾無比確信,大疆在神川大陸上,擁有最成熟的弓弩工藝。

  也無比確信,這一道壁壘,絕不會被任何外邦輕易越過。

  可眼前這具弩機,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這份確信一點一點拆解乾淨。

  不少大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不遠處的拓跋燕回。

  她站在眾人之外,神情安靜,衣袍在風中微微擺動。

  沒有得意,也沒有刻意的冷漠,只像是在等一場早已預料到的結果慢慢落地。

  這種平靜,在此刻反而顯得異常刺目。

  原本心中還存著僥倖的人,在這一刻徹底沉默下來。

  他們忽然意識到,方才在殿中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論斷,正在一條條崩塌。

  如果說,單發弓弩尚能用數量彌補。

  那麼連弩的出現,便意味著整個戰場節奏的重塑。

  意味著騎兵衝鋒的窗口,可能被生生壓縮。


  也意味著,防線被撕開的速度,將遠比他們想像得更快。

  一名軍務出身的老將,死死盯著木靶上密集的箭孔。

  他看得極慢,也看得極認真。

  仿佛在腦海中,一次次推演箭雨覆蓋下的陣列變化。

  推演馬隊衝鋒被攔腰截斷的畫面。

  推演潰敗時,再也無法重整的隊形。

  他的手指,在袖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這種震撼,對普通朝臣而言,是兵器上的革新。

  可對真正懂得戰場的人來說,卻是整個勝負邏輯的崩塌。

  而就在這一片沉默與震動之中。

  中司與右司,卻像是被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們站得比任何人都要筆直。

  也站得比任何人都要僵硬。

  中司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名仍站在弩機旁的試弩之人。

  他的視線一寸一寸移向那具弩機的機括位置,像是要親手確認,這並非幻象。

  可越看,他的眼底越是陰沉。

  那種陰沉,並非憤怒。

  而是一種被現實狠狠撞碎後的空白。

  他的呼吸,比方才在殿中任何一次交鋒時,都要更輕。

  輕到連自己都不敢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他忽然意識到。

  方才自己說出口的每一句「兵力不足」,在這一刻,都像是被反過來摑在臉上。

  他曾無數次告訴自己。

  就算大堯真有新器,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可現在,他第一次真切地明白。

  這不是添花。

  這是直接重寫規則。

  右司的反應,比中司更慢。

  卻也更明顯。

  他的嘴角還維持著方才那抹未散盡的譏諷弧度。

  只是那弧度僵在臉上,顯得極不自然。

  像是一張尚未來得及撕下的面具。

  他的目光,從木靶緩緩移向地面。

  又從地面,緩緩移回那具弩機。

  這個過程中,他沒有說一句話。

  甚至沒有像平日那樣,立刻尋找反駁的切口。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一次,切口並不存在。

  他的腦海中,仍在迴蕩著方才那一陣密集而短促的破空聲。

  那不是普通弓弩能夠發出的節奏。

  那是一種帶著壓迫感的節奏。

  一種會在戰場上,將敵軍心理一點點碾碎的節奏。

  右司的手指,下意識地在袖中併攏。

  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剛才所有關於「三千把不足為懼」的判斷,在這連弩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

  不是數量的問題。

  而是質變。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只要這三千具連弩,被合理布置在關鍵防線之上。

  便足以在最短時間內,製造出局部戰場的絕對優勢。

  而這種優勢,會像裂口一樣,被迅速擴大。

  這個念頭一浮現。

  右司的心,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沉得極快。

  也沉得極深。

  他終於明白。

  自己方才苦心經營的那套邏輯,正在連根塌陷。

  原本可以用「兵力不足」逼住拓跋燕回。

  可以用「戰場無解」逼住她的所有退路。

  可現在。

  這條退路,忽然被人從外側強行鑿開了一道口子。

  更讓右司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這還只是弓弩。

  只是她此刻願意拿出來的第一張底牌。

  他的視線,緩緩移向拓跋燕回。

  她依舊站在那裡。

  沒有向任何人解釋。

  也沒有催促任何人表態。

  只是安靜地看著這片被連弩徹底攪亂的場面。

  那份從容,落在中司與右司眼中,卻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中司的喉結,終於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開口。

  想像方才那樣,用冷靜而精準的言辭,把話重新拉回到自己熟悉的軌道上。

  可話還未出口。

  他便發現。

  自己竟找不到一個足夠穩固的切入點。

  所有可以用來施壓的前提。

  都已經被這具連弩擊穿。

  他曾篤定,拓跋燕回無法給出任何「立刻改變戰局」的東西。

  可現在,這句話,已經失效。

  他更清楚。

  如果繼續強行否定。

  那不是理據上的反擊。

  而是赤裸裸的自欺。

  這種認知,讓中司的心態,在短短片刻之內,徹底崩塌。

  不是失態。

  而是一種失去掌控後的無力。

  他第一次意識到。

  今日這一場布局,從根本上,已經偏離了他們設定的方向。

  右司同樣明白這一點。

  他看似仍保持著鎮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份鎮定,正在被迅速掏空。

  他們原以為。

  只要死死抓住「無法取勝」這一點。

  便可以將拓跋燕回牢牢逼在牆角。

  可如今。

  這面牆,已經裂開了第一道縫隙。

  而且。

  裂口,正在不斷擴大。

  中司的目光,微微偏開。

  不敢再與拓跋燕回對視。

  因為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一個清晰而危險的判斷。

  今日這場對峙。

  恐怕已經很難,再按照他們最初的設想收場。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

  他們原本引以為傲的籌碼。

  正在一張一張失去效力。

  大臣們的震撼。

  還停留在兵器本身。

  而中司與右司的震撼。

  卻已經直指局勢的根本。

  他們清楚地知道。

  如果連弩真的能夠成規模列裝。

  那麼接下來所有關於民心、關於戰局、關於責任歸屬的攻勢。

  都將失去原本的支點。

  為難拓跋燕回。

  將不再是一條可行的道路。

  這一刻。

  兩人幾乎同時意識到。

  他們精心構築的圍堵。

  已經出現了無法修補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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