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這是連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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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庭大帳之內,燈火高懸,數盞銅燈沿著帳壁排開,火焰靜靜燃燒,將獸皮帳頂映出層層暗影。

  長案之上鋪著羊皮戰報,墨跡未乾,邊角微卷,幾枚壓紙的銅鎮在火光下泛著冷色。

  帳外夜風穿行,偶有號角聲自遠處城牆傳來,低沉而悠長,使得這片燈火之地更顯孤立。

  拓跋燕回立於案前,指尖輕按在一封戰報之上,目光垂落,神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她身姿筆直,衣袍未換,風塵尚在,卻無半分倦色,只是眼底深處藏著難以察覺的鋒芒。

  清國公則立於側下,雙手負於身後,指節微微收緊,眉心緊鎖,似有千斤重石壓在胸口。

  他數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抬起頭來,目光複雜地望向女汗。

  帳內燈影搖曳,兩人的影子被拉得極長,在地面交錯,仿佛兩股心思在暗中對峙。

  片刻靜默之後,清國公終於開口。

  他方才聽完這番話,心中震動雖在,卻仍未真正放下憂慮。

  他沉默許久,終是緩緩搖頭,目光里多了幾分遲疑。

  「女汗所言,確有氣魄,也有遠見。」

  「只是,此局設想,太過豐滿。」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格外清晰。

  拓跋燕回沒有動怒,只是靜靜看著他,神情平穩。

  清國公深吸一口氣,語氣愈發凝重。

  「女汗欲借戰敗為契機,整軍改制,收攏權柄,此舉在理,甚至高明。」

  「可滿朝文武,未必如此去想。」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們眼中,戰敗就是戰敗,失城就是失城。」

  「兵敗之時,女汗不在邊境,這便是他們最容易抓住的把柄。」

  燈火映在他的臉上,顯出幾分疲憊。

  「他們不會去追究軍制積弊,更不會反省諸部掣肘。」

  「他們只會看結果。」

  「而結果,就是敗。」

  話落,帳中微微一靜。

  清國公又上前一步,語氣更為坦誠。

  「如今王城之內議論紛紛,有人說您誤國,有人說您折辱草原。」

  「更有人暗中鼓譟,將戰敗與南下緊緊捆在一起。」

  他苦笑一聲。

  「在這般氛圍下,無論您如何辯駁,只怕朝臣心中早有成見。」

  「他們未必願意聽。」

  帳中燈火輕晃。

  清國公語氣低沉。

  「敗局在他們看來,就是女汗之責。」

  「無論如何轉述,都會被認作推脫。」

  他說到此處,聲音漸輕。

  「所以臣才說,此局難解。」

  拓跋燕回卻忽然輕輕一笑。

  那笑意極淡,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難道,就沒有萬一麼?」

  她語氣平靜,仿佛只是在閒談。

  清國公一怔。

  「萬一?」

  拓跋燕回目光沉靜。

  「就沒有別的可能?」

  這句話落下,帳內似乎更安靜了幾分。

  清國公低頭沉思,眉頭緊鎖。

  若真有轉機,會在何處。

  燈火跳動,時間仿佛慢下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有。」

  「但是,只怕女汗很難做到。」

  拓跋燕回唇角微揚。

  「哦?」

  「那你倒說說看,什麼情況下,滿朝文武才會支持我?」

  清國公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

  「除非,女汗能夠扭轉敗局。」

  這四個字,落地有聲。

  「只要邊境傳來捷報,只要月石退兵,只要失城收復。」


  「那麼戰敗之責自可減輕,稱臣之舉也可解釋為權宜。」

  他目光清晰。

  「勝利,才是最有力的辯詞。」

  話鋒一轉,他卻苦笑。

  「可如今,大疆二十萬大軍,已被左司葬送。」

  「兵源空虛,士氣低迷,諸部自顧。」

  「短時間內,根本無力反攻。」

  帳中氣息沉重。

  清國公繼續說道:「若要扭轉敗局,唯有外力。」

  「唯有借兵。」

  他說到這裡,目光複雜地望向拓跋燕回。

  「然而今日女汗歸來,並未見大堯軍伍,也未見援兵旗號。」

  「城門守軍亦未通報有外軍入境。」

  他緩緩搖頭。

  「顯然,並未借到兵馬。」

  這一句,像是壓在心頭的石頭。

  「既無援兵,何來反攻?」

  「敗局,自然無法扭轉。」

  清國公語氣中滿是無奈。

  「所以臣才說,此局根本難以實現。」

  他停頓片刻,又補上一句。

  「更何況,借兵一事,本身便是隱患。」

  拓跋燕回眸光微動。

  清國公聲音壓低。

  「明日朝堂,必有人發問。」

  「既已稱臣,既已朝貢,為何宗主不出兵相助?」

  「屬國受敵,宗主何在?」

  他說到此處,神情愈發焦灼。

  「若答大堯未允,顯我地位卑弱。」

  「若答允兵未至,又顯空言欺眾。」

  「無論如何作答,都難免落人口實。」

  帳中燈火搖曳。

  清國公終於長嘆一聲。

  「戰敗未解,援兵未至,稱臣在前。」

  「若三者疊加,只怕攻訐更甚。」

  他望著拓跋燕回,眼中滿是憂慮。

  「女汗。」

  「臣當真不知,此局如何破。」

  帳內燈火未動。

  清國公話音落下之後,空氣仿佛凝滯,連火苗都顯得安靜。

  拓跋燕回站在長案前,指尖從戰報上移開,神色依舊平淡,仿佛方才那一番焦灼之言,並未在她心中掀起半點波瀾。

  她緩緩轉身。

  目光落在清國公臉上。

  「誰說,本汗沒有兵的?」

  聲音不高。

  卻清晰。

  清國公一怔。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拓跋燕回又道:「誰說大堯對於咱們這個屬國,沒有任何支援的?」

  這句話落下。

  清國公整個人猛然抬頭。

  眼中閃過震驚。

  「女汗……此話何意?」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語氣急促。

  「此番女汗回歸,城門守軍皆已查驗。」

  「隨行人馬,與南下之時一般無二。」

  「並未見有外軍。」

  他說得極快。

  仿佛生怕自己理解錯。

  「這不就說明,沒有借給咱們兵馬麼?」

  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疑惑。

  他頓了頓。

  忽然想到什麼。

  眼中陡然亮起。

  「難道……」

  聲音微顫。

  「難道,大堯真的借給咱們兵馬了?」

  這一瞬。

  他整個人仿佛從陰影中走出。

  胸膛起伏。


  目光灼熱。

  若真有援軍。

  若真有大堯精銳。

  那敗局,便有轉機。

  那明日朝堂,便有底氣。

  他幾乎要再追問。

  卻在下一刻。

  拓跋燕回平靜開口。

  「沒有。」

  兩個字。

  乾脆。

  直接。

  如冷水當頭。

  清國公眼中剛燃起的光,驟然暗下。

  希望仿佛被一刀斬斷。

  他怔在原地。

  半晌才勉強開口。

  「那……女汗方才的意思是?」

  聲音低了許多。

  帶著失落。

  拓跋燕回神色依舊從容。

  「誰說支援,就一定是兵馬的?」

  她語氣淡淡。

  清國公卻苦笑。

  「除了兵馬,還有什麼能扭轉戰局?」

  「如今邊境告急。」

  「軍力空虛。」

  「士氣低落。」

  他說得一字一頓。

  「其他的,只怕咱們也用不上。」

  拓跋燕回目光微沉。

  只吐出兩個字。

  「武器。」

  帳內再度安靜。

  清國公愣了一瞬。

  隨即緩緩搖頭。

  「武器?」

  他苦笑更深。

  「女汗。」

  「恕臣直言。」

  「武器是絕對不行的。」

  語氣篤定。

  「就算給了咱們武器。」

  「咱們現在缺兵少將。」

  「人手不足。」

  「誰來用?」

  他伸手指向戰報。

  「多了。」

  「人不夠。」

  「少了。」

  「又不足以扭轉戰局。」

  「武器這種支援。」

  「只怕太雞肋。」

  他說到這裡。

  神情明顯低落。

  「與其如此。」

  「不如無。」

  他顯然對所謂武器支援,並無半點期待。

  甚至有些失望。

  仿佛這一切,不過是空談。

  帳中火光映著他沉重的臉色。

  片刻沉默之後。

  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敢問女汗。」

  「是何等武器?」

  語氣雖淡。

  卻帶著一絲殘存的希望。

  拓跋燕回看著他。

  目光深遠。

  「弓弩。」

  她頓了頓。

  補上一句。

  「三千張。」

  話音落下。

  清國公怔住。

  「三千……弓弩?」

  他低聲重複。

  眉頭漸漸皺起。

  「區區三千張弓弩。」

  「能做什麼?」

  他搖頭。

  「大疆弓騎,本就不缺弓。」

  「弩雖利。」

  「可三千之數。」


  「於二十萬之戰場。」

  「如滴水入海。」

  語氣里儘是不解。

  「女汗。」

  「這未免……」

  他沒有說完。

  但意思已明。

  拓跋燕回卻沒有解釋。

  只是靜靜望著他。

  那目光里。

  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意味。

  「你見過那三千弓弩麼?」

  她忽然問。

  清國公一怔。

  「未曾。」

  拓跋燕回緩緩道。

  「那不是草原舊制之弩。」

  「亦非尋常連弩。」

  她語氣平緩。

  卻帶著隱隱鋒芒。

  「那是大堯改良之後的軍械。」

  「勁力更強。」

  「射程更遠。」

  「裝填更快。」

  「陣列齊發。」

  「如雨傾落。」

  清國公聽著。

  心中仍有疑惑。

  「可終究只是弓弩。」

  他低聲道。

  「再利。」

  「也不過器物。」

  拓跋燕回忽然輕笑。

  「清國公。」

  「你只看到數量。」

  「卻沒看到用途。」

  她緩緩走向帳口。

  夜風吹入。

  火光輕晃。

  「這三千弓弩。」

  「不是給二十萬大軍用的。」

  「而是給一支精銳用的。」

  清國公猛然抬頭。

  「精銳?」

  拓跋燕回目光如刀。

  「重整軍陣。」

  「選三千精兵。」

  「以弩為核心。」

  「配騎兵機動。」

  「專打奇襲。」

  「專破鋒線。」

  「專斬主將。」

  語氣漸沉。

  「戰局,不必全盤翻轉。」

  「只需一場大勝。」

  「只需一處破口。」

  「民心,便會動。」

  清國公呼吸漸重。

  腦海之中。

  仿佛有畫面閃現。

  三千弩陣齊發。

  敵軍陣前驟亂。

  若真如此。

  或許……

  並非毫無可能。

  他抬頭。

  神色複雜。

  「女汗。」

  「這三千弓弩。」

  「當真有這般威力?」

  拓跋燕回緩緩轉身。

  唇角微揚。

  「我親眼所見。」

  「他們親手試射。」

  「也切那。」

  「瓦日勒。」

  「達姆哈。」

  「皆無言以對。」

  帳內忽然安靜。

  清國公心頭一震。

  他忽然意識到。

  或許。

  自己低估的。

  並不是三千弓弩。

  而是大堯的器械。

  更是女汗的籌謀。


  火光靜靜燃燒。

  夜色未盡。

  可局勢。

  似乎已在悄然翻轉。

  帳中沉默片刻。

  清國公低頭沉思,眉頭依舊未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他緩緩搖了搖頭,神情複雜。

  「大堯弓弩再精,還能勝過我大疆?」

  語氣里,是根深蒂固的驕傲,也是多年未曾動搖的自信。

  大疆立於神川大陸數百年。

  騎射冠絕諸國,弓馬之術世代相傳。

  草原兒郎自幼握弓,百步穿楊不過尋常技藝。

  而弓弩之制,更是不斷改良,諸國皆知。

  論弓箭,大疆第一,論騎射,無人能敵。

  這是共識,也是清國公心底最堅實的底氣。

  他抬頭看向拓跋燕回,神色仍舊難以置信。

  「女汗,臣並非不信您,只是若說弓弩強於我大疆,臣實在難以想像。」

  拓跋燕回並未反駁,只是淡淡一笑。

  「想像無用,去看。」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清國公一怔。

  「現在?」

  「現在。」

  她轉身而行,帳簾掀起,夜風撲面而來。

  燈火在身後搖曳,兩人並肩而出。

  王庭深處,有一處重兵把守的側倉,鐵鎖森嚴,守衛肅立。

  見女汗親至,眾人連忙行禮,倉門在沉重聲響中緩緩開啟。

  火把被點燃,橙紅光芒映出一排排整齊木架。

  架上,一張張弓弩陳列其上,線條冷峻。

  清國公腳步微頓,目光落在那些器械之上。

  第一眼,便覺不同。

  弓身線條流暢,材質似木非木,似鐵非鐵,紋理細密。

  弩臂弧度更為緊湊,卻隱隱透出力量。

  弓弦細而堅韌,泛著冷光,仿佛一觸即發。

  弩機結構複雜,齒輪交錯,扣機精巧,與大疆舊式弩機全然不同。

  清國公緩緩走近,伸手觸摸,指腹傳來冰涼與沉穩。

  他翻轉弩身,細細端詳,目光愈發凝重。

  「這構造……」

  他低聲喃喃,從未見過這般樣式。

  弩機之內,機關嚴絲合縫,每一處接點都打磨得極為細緻,沒有一絲粗糙。

  不像草原匠作,更像精密器械,層層嵌合。

  他抬頭看向拓跋燕回,眼神里已有幾分動搖。

  「能試?」

  「試。」

  她點頭示意。

  守衛迅速搬來箭靶,立於百步之外,夜色下火把照亮靶心。

  清國公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弩,入手沉穩,卻不覺笨重。

  他按動機關,上弦,只覺力道雖強,卻比想像中順暢,不似舊弩那般費力。

  他微微一驚,舉弩,瞄準,呼吸收斂。

  扣機。

  「嗡——」

  弦聲低沉,箭矢破空,速度極快,幾乎只見一道殘影。

  下一瞬。

  「砰!」

  箭矢正中靶心,箭尾震顫,箭頭已深深嵌入木靶之後,幾乎穿透。

  清國公瞳孔驟縮。

  他放下弓弩,快步上前,腳步急促。

  近看之下,箭頭沒入極深,遠超大疆弓弩之力。

  他伸手觸碰,指尖微顫,深深吸了一口冷氣。

  「這……」

  聲音乾澀,難掩震驚。

  百步之外,竟有如此穿透力,若換作甲冑,只怕亦難抵擋。

  他緩緩轉身,目光重新落在弓弩之上,腦中一片轟鳴。


  大疆弓弩,以勁力著稱,可方才那一箭,明顯更強,更穩,更快。

  不僅力道提升,連射擊穩定性都遠勝舊制。

  他心中忽然升起寒意。

  若此弩三千齊發,那將是何等場面。

  箭雨傾落,陣前血花,敵軍尚未近身,已成篩網。

  他想到這裡,心跳驟然加速。

  「怎麼會……」

  他低聲自語,聲音幾乎聽不見。

  「怎麼可能……」

  大疆以弓立國,可大堯竟在弓弩之上走得更遠,差距竟如此明顯。

  他忽然意識到,也切那等人南下所見,或許遠不止火槍。

  單單此弓弩,已足以震撼人心。

  清國公緩緩閉上眼,腦海里過往自信在這一刻動搖。

  若器械已落後,若軍制陳舊,若仍自視第一,那才是真正的危險。

  他再睜眼時,神情已全然不同。

  震撼仍在,驚懼未散,更多的卻是清醒。

  他緩緩看向拓跋燕回,聲音低沉。

  「女汗,這三千弓弩若成陣,確可為鋒。」

  話語之中,再無懷疑。

  夜風吹動火把,火光映著清國公震動未平的臉。

  他心中清楚,今夜所見,已徹底改變了他對局勢的判斷。

  大堯遠比想像中可怕,而這三千弓弩,或許真能撕開敗局。

  夜風仍在倉外低鳴。

  火把燃燒,光影在弓弩之上跳動,鐵木紋理在明暗之間浮沉。

  清國公尚未從震撼中回神,目光仍停在遠處那幾乎被洞穿的靶心。

  他望著那深嵌的一箭,胸中波瀾未平,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扣機的餘震。

  拓跋燕回卻只是靜靜看著他,神情從容。

  目光平淡,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才到哪啊。」

  她語氣輕描淡寫,仿佛那一箭不過尋常。

  清國公一怔,猛地回頭。

  「女汗此話何意?」

  他聲音里仍帶餘震,眉宇之間卻多了幾分急切。

  拓跋燕回緩步上前,衣擺在火光下輕輕晃動。

  指尖落在弓弩機擴之上,動作不疾不徐。

  「你現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語氣平緩,卻暗藏鋒芒。

  清國公皺眉,再次低頭端詳弓弩。

  百步穿透,力壓舊弩,在他看來已是極限。

  若這還只是其一角,那真正的底牌,又當如何?

  拓跋燕回淡淡一笑。

  「若只是威力強些,靠它反敗為勝,確實難。」

  清國公沉思片刻,緩緩點頭。

  「確實。」

  「若只憑穿透之力,最多守住陣線,拖延戰局。」

  「若要逆轉,仍需兵力補充。」

  他語氣恢復冷靜,這是多年沙場經驗給出的判斷。

  戰爭從來不是單點之強。

  器械再利,無陣無兵,也難成大勢。

  拓跋燕回聽罷,輕輕點頭。

  「所以我才說,我要靠這三千弓弩,反敗為勝。」

  清國公一愣,目光陡然凝重。

  「女汗此言何意?」

  聲音里滿是困惑。

  他實在想不通,三千弓弩如何扭轉三部七城之失。

  拓跋燕回忽然輕笑,火光映著她的側臉。

  「威力大,只是這弓弩最不起眼的優點。」

  清國公心頭猛震。

  最不起眼?

  百步洞甲,在她口中竟成其次。

  拓跋燕回伸手敲了敲弩機側面。

  「打開機擴,再試。」

  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

  清國公低頭細看,終於發現方才未曾留意的結構。

  弩機側邊,竟有可調機關。

  他伸指撥動,「咔」的一聲輕響。

  內部機關似被釋放,滑槽隱現。

  他目光驟凝,呼吸不自覺放輕。

  弩機之內並非單發構造,而是齒輪連動。

  他再次上弦,只覺比方才更為順暢。

  扣機。

  「嗡——」

  第一箭破空而出。

  他下意識再扣。

  「嗡!」

  第二箭緊隨其後。

  第三箭幾乎無縫銜接,箭影連線。

  百步之外,靶心連震,木屑飛散。

  清國公僵在原地。

  手中弓弩仿佛驟然沉重。

  他緩緩低頭,再看構造。

  滑槽可容多箭,扣機可連發,齒輪咬合緊密無隙。

  這一刻,一個詞在他腦海炸開。

  他猛地抬頭,眼中儘是驚駭。

  「連弩?」

  聲音發顫。

  「這是連弩?!」

  拓跋燕回立於火光之中,神色未改。

  不言,卻已是答案。

  清國公腦海轟鳴。

  大疆亦曾試製連弩,卻因結構繁複,難以量產,終究棄之。

  可眼前之物,分明成批精製,整齊陳列。

  三千張。

  若三千連弩列陣,一輪齊發,敵軍尚未近身,陣前已是箭雨如幕。

  更可連發,不給對手喘息之機。

  這已不是單純增強威力。

  這是改變戰場節奏。

  改變對峙方式。

  改變戰爭規則。

  清國公胸口劇烈起伏。

  方才所有疑慮,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撕碎。

  三千連弩,足可抵萬軍。

  不必倍增兵力,只需布陣得當,便能形成壓制。

  他抬眼望向拓跋燕回。

  目光之中,再無懷疑。

  只剩震撼與敬畏。

  夜風吹入倉內,火焰輕晃。

  連弩靜靜陳列,沉默而鋒利。

  清國公喉頭滾動,久久無言。

  他終於明白,為何女汗面對敗局依舊從容。

  因為她手中握著的,不只是弓弩。

  而是足以撕開敗勢的鑰匙。

  倉內一片寂靜。

  只有火把燃燒的細響。

  而清國公心中,風雷已起。

  倉中火光漸穩。

  連弩靜列如林。

  清國公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震撼仍未散去。

  他終於明白,女汗南下一行,並非示弱,而是取勢。

  敗局未必是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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