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女汗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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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兵場上,硝煙尚未完全散盡。

  空氣中混雜著火藥的焦味與泥土被震裂後的腥氣,在寒風中緩緩流動。

  遠處旌旗獵獵作響,旗影在地面拉出長長的陰影,讓整片場地顯得愈發肅殺。

  方才火槍齊射留下的痕跡,依舊清晰可見。

  碎裂的石人殘骸散落在場地盡頭,有的只剩下半截肩膀,有的整個胸腔被貫穿。

  石屑與粉塵尚未完全落定,在陽光下泛著細微的光。

  士卒們依舊列陣而立。

  他們赤裸的上身被汗水打濕,肌肉線條在光影下顯得異常清晰。

  即便剛完成一輪高強度射擊訓練,呼吸卻依舊被控制得極為克制。

  整個練兵場,安靜得有些過分。

  那不是鬆懈後的鬆散,而是一種隨時可以再次爆發的靜默。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道命令。

  所有人的目光。

  再一次,集中到了蕭寧身上。

  蕭寧卻並未立刻回應。

  他站在那裡,神情從容,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們說的。」

  「朕都聽懂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

  沒有被質疑後的不悅,也沒有半分急躁。

  「難。」

  「確實難。」

  他說這話時,還輕輕點了點頭。

  仿佛是在認可眾人的判斷。

  「但是。」

  蕭寧話鋒一轉,目光平穩。

  「你們難道不知道。」

  「熟能生巧的道理麼。」

  這句話落下。

  不少人微微一怔。

  也切那下意識點頭。

  「這個道理,自然明白。」

  達姆哈跟著應聲。

  「只是這種準度。」

  「要求實在太高。」

  拓跋燕回輕輕抿唇。

  她的目光依舊凝重。

  「陛下。」

  「這已經不只是熟練的問題了。」

  「而是幾乎違背常識。」

  玄回沉默片刻。

  隨後深吸一口氣,再次拱手。

  「陛下。」

  「臣不敢推脫。」

  「也不敢敷衍。」

  「臣已經找來了不少神弓手。」

  「他們在弓箭一道上,放眼神川大陸,也算頂尖。」

  他說到這裡,苦笑更深。

  「可即便是他們。」

  「換成這火槍。」

  「也很難做到穩定爆頭。」

  這句話,讓不少人心頭一震。

  神弓手意味著什麼,在場之人都很清楚。

  練兵場再次安靜下來。

  這種安靜,並不壓抑,卻帶著隱隱的期待。

  所有人都在等。

  等蕭寧的回應。

  蕭寧看著眾人的神情。

  忽然笑了。

  「你們覺得做不到。」

  「只是因為,你們覺得做不到。」

  這句話,讓不少人一怔。

  蕭寧沒有繼續解釋。

  而是忽然轉過身,看向一旁的兵器架。

  「來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給朕。」

  「拿一把長槍來。」

  拓跋燕回站在蕭寧不遠處。

  她的目光,先是掃過那些石人殘骸,又不自覺地落回到火槍隊身上。


  眉心始終微微蹙著,顯然心緒並不平靜。

  也切那雙手負在身後。

  指節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那是他在極度專注、又帶著隱約緊張時,才會出現的細微動作。

  達姆哈的目光,則在蕭寧與兵器架之間來回遊移。

  臉上的神情,明顯帶著幾分猶豫。

  像是在權衡什麼,又像是在壓制心中逐漸翻湧的震動。

  瓦日勒站得筆直。

  可那雙向來沉穩的眼睛裡,此刻卻閃動著明顯的驚疑。

  他幾次張口,又都忍住了沒有出聲。

  許居正與霍綱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

  兩人沒有交談,卻幾乎同時將注意力集中在蕭寧身上。

  他們比旁人更清楚,接下來發生的事,恐怕不會簡單。

  就在這樣的氛圍中。

  蕭寧那句「拿一把長槍來」,仿佛仍在眾人耳邊迴蕩。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掀起了遠比方才齊射更大的波瀾。

  拓跋燕回最先回過神來。

  她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瞬。

  臉上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

  「陛下……」

  她下意識向前半步。

  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多了一絲急切。

  她並非沒有見過皇帝親臨軍陣。

  可親自使用火器,這卻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在她看來。

  火槍這種東西,本就不是尋常兵器。

  它不像弓弩,可以憑經驗與手感慢慢校準。

  那一聲巨響。

  那瞬間噴吐而出的火焰與煙霧。

  任何一個細小的失誤,都可能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

  也切那很快反應過來。

  他的臉色,幾乎是瞬間變得凝重。

  「陛下。」

  他拱手開口。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勸阻意味。

  「此等火器。」

  「並非尋常刀槍弓弩可比。」

  「操作之間,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那一排火槍。

  那些黑黝黝的槍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仿佛並非死物,而是某種危險的存在。

  達姆哈也忍不住開口了。

  他一向善於權衡利弊,此刻語氣尤為謹慎。

  「陛下。」

  「此物威力驚人。」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顯兇險。」

  他頓了頓。

  似乎在斟酌措辭。

  「臣斗膽直言。」

  「若是未經長時間操練。」

  「貿然上手,實在不妥。」

  瓦日勒用力點了點頭。

  顯然完全贊同這個判斷。

  「這火器。」

  「連訓練多時的士卒,都不敢有半分大意。」

  「陛下萬金之軀,又何必親身嘗試。」

  他的語氣並不激烈。

  卻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擔憂。

  許居正也終於開口。

  聲音沉穩,卻多了幾分鄭重。

  「陛下。」

  「臣知您心中自有把握。」

  「但此物,看起來確實非同小可。」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可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霍綱站在一旁。

  眉頭緊鎖。

  作為武將。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種武器一旦失控,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陛下。」

  他沉聲補了一句。

  「就算要示範。」

  「也不必親自動手。」

  這一刻。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

  都帶著或明或暗的擔憂。

  他們不是不信蕭寧。

  而是正因為見識過火槍的威力,才更加心驚。

  那種東西。

  已經超出了他們對兵器的理解。

  更像是一種被強行馴服的災厄。

  拓跋燕回的神情,尤為複雜。

  她看著蕭寧的背影。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

  這個人,似乎總是走在所有人理解之外。

  可即便如此。

  她仍然無法完全放下心來。

  「陛下。」

  她再次開口。

  「臣並非質疑。」

  「只是擔心。」

  「這東西。」

  「看起來,真的太危險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輕。

  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

  練兵場上的風,再次吹過。

  火槍隊的士卒們,依舊保持著標準的站姿。

  可他們的餘光。

  也不由自主地,悄然投向了蕭寧。

  顯然。

  就連這些親手操練火槍的人。

  也意識到了接下來這一幕的不同尋常。

  整個場面。

  在這一刻,仿佛被無形地拉緊。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蕭寧的回應。

  他是否會接受勸阻。

  又或者。

  仍然執意向前。

  練兵場上,風聲掠過旌旗。

  空氣中仍殘留著火藥燃盡後的氣味,混著汗水與塵土,顯得格外真實而鋒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蕭寧身前那片空地上,氣氛緊繃,卻又隱隱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拓跋燕回方才那番勸阻的話,還未完全落地。

  站在蕭寧身側不遠處的玄回,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他下意識地側頭看了一眼蕭寧,唇角竟然忍不住向上牽了一下。

  那笑意極淡。

  卻真實得毫不掩飾。

  玄回很快收斂了表情。

  但那一瞬間的反應,還是被站得最近的幾個人盡收眼底。

  「這一點。」

  玄回開口。

  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女汗殿下,完全無需擔心。」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沒有半分猶豫。

  他甚至沒有多解釋一句。

  仿佛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個值得反覆討論的問題。

  話音落下。

  玄回已經轉身,從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支火槍。

  那是一支通體黝黑的長杆火槍。

  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哪怕只是被握在手中,也自帶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玄回沒有遲疑。

  也沒有再向任何人徵詢意見。

  他走到蕭寧面前。

  雙手托槍,動作標準而鄭重。

  「陛下。」

  玄回沉聲道。

  隨即。


  他將那支火槍,穩穩遞了過去。

  這一幕。

  落在拓跋燕回眼中。

  幾乎讓她心頭狠狠一跳。

  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目光緊緊盯著那支火槍從玄回手中,轉移到蕭寧掌中的過程。

  沒有提醒。

  沒有遲疑。

  更沒有任何多餘的防備。

  仿佛玄回遞出的。

  不是一件足以瞬間奪命的兇器。

  而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長槍。

  拓跋燕回的眉心,猛地蹙緊。

  一股難以言說的不適感。

  在她心底迅速蔓延開來。

  這人……

  未免也太過言聽計從了。

  這是火器。

  是連他們方才都在反覆提醒「極其危險」的東西。

  哪怕再信任。

  哪怕再篤定。

  也不該如此草率。

  那可是大堯的陛下。

  拓跋燕回的心中,幾乎是本能地生出了一絲不滿。

  怎麼能這樣?

  怎麼能連一句勸阻都沒有?

  萬一出了差錯呢?

  萬一火槍走火呢?

  她的腦海中。

  瞬間閃過無數可能的後果。

  每一種。

  都足夠讓局勢失控。

  「這玄回……」

  拓跋燕回在心中暗暗咬牙。

  「未免也太沒有安全意識了。」

  她甚至下意識地向前挪了半步。

  像是想要隨時介入。

  可就在這一步踏出的瞬間。

  拓跋燕回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不對。

  這個念頭。

  如同一道冷水。

  毫無預兆地潑進了她的意識之中。

  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剛才那一連串反應。

  似乎有些……過了。

  她在擔心什麼?

  她為什麼要擔心?

  這是大堯的皇帝。

  不是她大疆的人。

  他的安危。

  與她。

  真的有那麼大的關係嗎?

  拓跋燕回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她的心口。

  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重。

  卻讓人無法忽視。

  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方才那種近乎本能的緊張。

  並非出於政治。

  也並非出於盟約。

  更不是出於什麼冷靜的利害權衡。

  那是一種。

  連她自己都來不及分辨的情緒。

  拓跋燕回的呼吸,微微亂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

  指尖在袖中輕輕蜷起。

  這是一個。

  她極少會有的細微動作。

  只有在情緒出現波動時。

  才會不自覺地顯露出來。

  「我這是……」

  她在心中低聲問自己。

  「怎麼回事?」

  在此之前。

  她從未如此關注過一個人的安危。

  更不用說。

  這個人,還是一國之君。

  還是她名義上的宗主國皇帝。

  拓跋燕回很清楚。

  自己向來理智。

  無論是面對戰局。

  還是面對權力博弈。

  她習慣於站在旁觀者的位置。

  習慣於計算。

  習慣於權衡。

  可剛才那一刻。

  當她看到火槍被遞過去時。

  她腦中閃過的。

  卻不是「大堯若失君主會如何」。

  也不是「局勢會否失控」。

  而是一個極其簡單、甚至有些荒唐的念頭——

  太危險了。

  這個念頭。

  沒有任何政治意義。

  只是單純地。

  覺得不該如此。

  拓跋燕回的心。

  忽然變得有些亂。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旁人的視線。

  將目光投向遠處的旌旗。

  風吹動旗面。

  獵獵作響。

  可那聲音。

  卻沒能讓她的思緒平靜下來。

  她忽然想起。

  自己第一次見到蕭寧時的情景。

  那時。

  她更多的是審視。

  是試探。

  是警惕。

  這個年輕的皇帝。

  讓她看不透。

  可也僅此而已。

  後來。

  是連弩。

  是新軍。

  是這一次又一次。

  打破她認知的展示。

  她對他的評價。

  在不知不覺間。

  已經發生了改變。

  從「不可小覷」。

  到「深不可測」。

  再到此刻。

  那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

  在意。

  拓跋燕回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告訴自己。

  這是錯覺。

  一定只是因為。

  她從未見過如此危險的武器。

  也一定只是因為。

  此人掌握的力量。

  已經超出了她對世界的認知。

  所以才會讓她下意識地緊張。

  僅此而已。

  可她的目光。

  卻依舊不受控制地。

  落回了蕭寧身上。

  看著他接過火槍時。

  神情從容。

  動作自然。

  仿佛這支火器。

  本就該握在他的手中。

  那一刻。

  拓跋燕回忽然意識到。

  玄回方才那句。

  「完全無需擔心」。

  或許並非盲目的信任。

  而是一種。

  早已見過無數次後的篤定。

  這個念頭。

  讓她的心。

  又一次輕輕震了一下。

  她忽然發現。

  自己似乎。

  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個人了。

  練兵場上,風聲低回。

  火藥味尚未散盡,空氣里多了一層灼熱後的乾燥。

  陽光斜斜灑落,將人影拉得很長。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的目光已經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蕭寧身上。

  而且,停留得太久了。

  蕭寧接過火槍時的動作,很穩。

  沒有半點生疏。

  更沒有她預想中的遲疑與謹慎。

  他只是很自然地調整姿勢。

  像是早已熟悉這件東西。

  像是這危險之物,本就屬於他的掌控之中。

  拓跋燕回的視線。

  就這樣,被牢牢釘住。

  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直到——

  蕭寧忽然側過頭來。

  那一瞬間。

  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拓跋燕回心頭猛地一跳。

  像是被人當場抓住了什麼隱秘心思。

  腦中「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移開視線。

  動作快得有些失態。

  連呼吸,都亂了一拍。

  臉頰傳來一陣清晰的熱意。

  熱得讓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拓跋燕回微微低下頭。

  指尖在袖中攥緊。

  耳邊的風聲,仿佛一下子被放大了數倍。

  她在心中,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怎麼回事。

  她這是怎麼了。

  她可是大疆女汗。

  是統御一國、見慣生死與殺伐之人。

  什麼時候。

  會因為一個男人的目光。

  而心緒失控到這種地步。

  拓跋燕回深吸了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很快。

  就在心中,替自己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是因為大疆。

  一定是因為大疆。

  她把希望。

  把未來。

  把大疆能否在神川大陸重新立足的可能。

  全都壓在了這個人身上。

  所以。

  她才會在意。

  所以。

  她才會緊張。

  所以。

  她才會擔心他的安危。

  這一切。

  都是為了大疆。

  拓跋燕回在心中反覆強調。

  像是在說服自己。

  也像是在給那份突如其來的情緒,強行貼上一個合理的標籤。

  對。

  就是這樣。

  想通這一點後。

  她的心緒,似乎終於勉強穩住了一些。

  可隨之而來的。

  卻是另一種不安。

  玄回。

  這個人。

  在她眼中,實在太不靠譜了。

  火槍如此危險。

  卻說遞就遞。

  連一句提醒都沒有。

  更沒有半點猶豫。

  這哪裡像是臣子。

  這簡直像是不要命。

  拓跋燕回的眉頭,再次皺起。

  她下意識地移開目光。

  不再去看玄回。

  而是轉而望向另一側。


  望向許居正、霍綱等人所在的方向。

  在她看來。

  這些人。

  那都是首府、宰相級別的大人物,皆是位高權重。

  又以穩重著稱。

  就算玄回這種武夫不懂輕重。

  他們總該明白。

  火器之危險。

  絕非兒戲。

  哪怕只是象徵性地勸一句。

  也是應有之義。

  拓跋燕回心中。

  甚至隱隱生出了一絲期待。

  期待他們能出聲。

  能攔一攔。

  能讓蕭寧不要如此隨意地。

  親自去碰這種未知而兇險的東西。

  然而。

  當她的目光。

  真正落在許居正等人臉上時。

  她整個人。

  卻再次愣住了。

  許居正站在那裡。

  神情平靜。

  目光專注而沉穩。

  沒有焦躁。

  沒有緊張。

  更沒有半點擔憂。

  霍綱雙手負在身後。

  站姿如山。

  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隱約的期待。

  其他隨行的大堯官員。

  神色也大多相似。

  他們的目光。

  都落在蕭寧身上。

  卻不是擔憂。

  而是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從容。

  仿佛眼前這一幕。

  並不危險。

  仿佛這支火槍。

  並不會對蕭寧構成任何威脅。

  拓跋燕回的心。

  猛地往下一沉。

  怎麼會這樣。

  一個兩個也就罷了。

  怎麼所有人。

  都是這種反應。

  難道在他們眼中。

  這根本不算什麼危險之事?

  還是說。

  他們對自家陛下的信任。

  已經到了近乎盲目的程度?

  拓跋燕回的呼吸。

  不自覺地急促了幾分。

  她甚至懷疑。

  是不是只有自己。

  才覺得這件事危險。

  是不是只有自己。

  在這裡大驚小怪。

  這個念頭。

  讓她心中生出了一種。

  極其荒謬的錯位感。

  仿佛她才是那個。

  不合群的人。

  拓跋燕回忍不住在心中低聲咆哮。

  這些人。

  到底怎麼回事。

  這可是火器。

  是能輕易奪命的東西。

  哪有臣子。

  看著自家君主接過這種武器。

  卻一點反應都沒有的。

  這不合理。

  完全不合理。

  她甚至有一瞬間。

  生出了一個極端的念頭。

  這些人。

  是不是都瘋了。

  連主君的安危。

  都不放在心上。

  拓跋燕回的指尖。

  在袖中攥得更緊。

  她強忍著衝動。


  才沒有當場出聲。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現在的情緒。

  已經有些失控了。

  這種失控。

  讓她感到不安。

  也讓她感到陌生。

  她明明是來看新軍的。

  是來衡量力量的。

  可此刻。

  她的注意力。

  卻完全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拓跋燕回再次看向蕭寧。

  他站在那裡。

  手持火槍。

  神情從容。

  陽光落在他身上。

  映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穩定感。

  那一刻。

  拓跋燕回忽然隱約明白了。

  為什麼玄回會毫不猶豫。

  為什麼許居正等人會如此平靜。

  或許。

  在他們眼中。

  危險。

  從來不是來自這支火槍。

  而是來自使用它的人。

  而蕭寧。

  顯然。

  並不在「危險」的範疇之內。

  意識到這一點。

  拓跋燕回的心。

  反而更加亂了。

  她忽然發現。

  自己越是試圖用理智解釋。

  那份異樣的在意。

  反而越發清晰。

  清晰到。

  她已經無法再輕易忽視。

  練兵場上,風聲漸緩。

  火槍靜靜地握在蕭寧手中,仿佛一切喧囂都將由此展開。

  拓跋燕回站在一旁。

  心緒卻已不再平穩。

  她隱約意識到,自己正在見證的,或許不僅是一支新軍的力量。

  而是一個時代的開端。

  一個,足以打敗她所有認知的時代。

  拓跋燕回的目光,終究還是落在了蕭寧身上。

  她站在側後方,看著他手持火槍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移不開視線。

  那並不是一個張揚的姿態。

  蕭寧站得很穩,雙腳踏地,肩背筆直,像是與腳下的練兵場連成了一體。

  火槍在他手中,並不顯得猙獰。

  反倒被一種無形的秩序與克制壓住了鋒芒。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與槍身之上,冷硬的鐵器與溫和的光影交疊。

  讓他看起來,既像執掌殺伐的君主,又像久經沙場的將帥。

  拓跋燕回忽然意識到。

  這個人,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站在她所熟悉的任何一條道路上。

  他更像是,站在時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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