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前三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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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氣氛明顯一振。

  許居正的話像是投入湖中的一塊石子,讓原本還帶著幾分謹慎的眾人,心中同時生出了一線鬆動的可能。

  幾位尚未開口的大臣相互看了一眼。

  有人微微點頭,有人低聲交換眼神,顯然都在心中迅速盤算著這一年的變數。

  「若還有一年時間。」

  一名年紀稍長的重臣緩緩開口,語氣不再如先前那般保守,「新政初顯成效,軍制已穩,邊患暫平,未必不能爭一爭。」

  他這句話說得極穩,沒有半點激進,卻明顯帶著認同之意。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正是。」

  另一人接過話頭,「天機山國榜,看的並非一朝一夕,而是勢頭。」

  「如今大堯的勢頭,至少已不再是十年前那般頹敗。」

  殿內的氣氛,漸漸由謹慎,轉向了某種隱約的期待。

  並非狂熱,而是一種經過計算後的認可。

  許居正站在最前,眼中光芒愈發清晰。

  他原本提出此事,便是試探陛下的態度,如今見眾臣反應如此,心中反倒多了幾分篤定。

  「若以眼下之局。」

  他再度開口,語氣沉穩卻不失分量,「進前三十,雖不敢說十拿九穩,但只要穩紮穩打,應當並非空談。」

  「臣以為。」

  「此事,值得一爭。」

  這一番話說完,殿內再無明顯反對之聲。

  哪怕先前最為謹慎的幾位,也只是沉吟,並未出言否定。

  就在這時。

  一直靜靜聽著的蕭寧,卻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並不大。

  甚至稱得上隨意。

  可在此刻,卻讓殿內所有人的心,同時一沉。

  許居正最先察覺。

  他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御案之後的那道身影。

  「陛下?」

  他的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不解。

  殿內原本漸漸熱絡起來的氣氛,再次凝住。

  幾位大臣不約而同地收斂了神色,目光全都落在蕭寧身上。

  「怎麼?」

  許居正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陛下是覺得,以我朝如今的局勢,進不了前三十?」

  這個問題問得極重。

  幾乎等同於否定方才所有人的判斷。

  蕭寧卻再一次搖了搖頭。

  動作依舊平緩,沒有半分情緒起伏。

  「非也。」

  他開口時,語氣極淡。

  這兩個字一出。

  殿內眾人,反倒更加不解了。

  既不是覺得進不了前三十。

  那為何搖頭?

  許居正眉頭微皺。

  他向來心思通透,可這一刻,卻一時抓不住蕭寧的意思。

  「既然陛下並非覺得不可行。」

  他斟酌著措辭,語氣越發謹慎,「那陛下搖頭,是何意?」

  其餘大臣,也紛紛露出相似的神情。

  有人已經隱隱意識到,這個答案,恐怕不會太尋常。

  蕭寧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將案上的一份奏疏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

  這一聲響,在安靜的御書房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仿佛是在提醒所有人,接下來的話,不只是隨口一談。

  「前三十。」

  蕭寧緩緩開口,「遠遠不夠。」

  這句話說得並不重。

  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直接砸在眾人心口。

  殿內頓時一靜。

  幾名大臣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許居正怔住了。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被潑冷水的準備,卻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句話。

  「陛下的意思是……」

  他遲疑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完。

  蕭寧抬眼,看向眾人。

  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番國榜。」

  他語氣依舊平淡,「我們的目標,並不止於前三十。」

  這一刻。

  殿內不少人,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安。

  不止於前三十。

  那還能是哪?

  短暫的沉默之後。

  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

  「那……」

  那名官員咽了口唾沫,「陛下以為,當在何處?」

  這個問題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了蕭寧身上。

  御書房內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呼吸聲。

  連一向沉穩的霍綱,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皺眉。

  蕭寧卻並未立刻回答。

  他看著殿中的眾人,像是在確認他們是否準備好聽接下來的話。

  片刻之後。

  他才緩緩開口。

  「前三甲。」

  聲音不高。

  卻清晰無比。

  這一刻。

  時間仿佛停住了。

  殿內眾人,齊齊愣在原地。

  有人下意識地睜大了眼睛,有人甚至忘了掩飾臉上的錯愕。

  許居正的呼吸,明顯一滯。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前三甲。

  不是前三十。

  不是前二十。

  而是——前三。

  這個目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預期。

  甚至,超出了理性的範圍。

  「陛下……」

  許居正張了張口,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繼續。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飛快運轉。

  可無論怎麼推演,都難以找到支撐這個目標的現實依據。

  旁邊的一名大臣,臉色已經微微發白。

  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又猛地停住,像是不敢真的質疑。

  「前三甲?」

  終於,有人忍不住低聲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

  語氣中,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驚疑。

  殿內漸漸響起細微的吸氣聲。

  有人握緊了袖口,有人眉頭緊鎖,更多的人,則是滿臉不可思議。

  他們並非不信蕭寧。

  恰恰相反。

  正因為這段時間以來,蕭寧的判斷幾乎從未出錯。

  所以這一刻,他們才會感到如此強烈的衝擊。

  若是換作旁人。

  他們或許已經直接斷定,這是異想天開。

  可偏偏,說出這句話的,是蕭寧。

  是那個剛剛以一場北境之戰,徹底改寫格局的皇帝。

  「陛下。」

  一名素來直言的老臣,終於還是站了出來,聲音帶著壓抑的震動,「前三甲……是否太過激進?」

  他沒有說「不可能」。

  卻已經是在竭力克制。

  「天機山國榜,自設立以來。」

  「能入前三者,無不是底蘊深厚,積勢數十年的強國。」

  「我朝……」

  他說到這裡,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畢竟積弱多年。」

  這句話,說出了許多人心中的擔憂。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蕭寧聽完。

  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朕知道。」

  他說。

  這一聲「知道」,並未帶來安撫。

  反而讓不少人心頭一緊。

  「朕也知道。」

  「在你們看來,這個目標,近乎妄言。」

  他緩緩站起身。

  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但你們要明白。」

  「若只是想著,勉強擠進前三十。」

  「那這一年,我們所做的一切。」

  「都只是在追趕過去。」

  這句話。

  讓殿內不少人,神色悄然一變。

  「朕要的。」

  蕭寧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多了一分不容忽視的力量,「不是被認可。」

  「而是被正視。」

  殿內無人再開口。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番話背後的分量。

  他們終於意識到。

  陛下所看的,從來不只是這一次排榜。

  而是借這一次排榜。

  徹底改變,大堯在天下格局中的位置。

  可即便如此。

  前三甲,仍舊像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峰。

  許居正站在原地。

  心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震動。

  理智告訴他,這個目標幾乎不可能。

  可另一道聲音,卻在不斷提醒他。

  ——這個人。

  ——從來不做沒有準備的事。

  御書房內。

  燈火靜靜燃燒。

  沒有人再反駁。

  也沒有人,敢輕易贊同。

  但所有人都明白。

  自這一刻起。

  大堯。

  已經被推上了一條,再也無法回頭的路。

  御書房的大門緩緩關閉,幾位大臣緩步走出。

  走在前面的霍綱微微側目,看向身邊的魏瑞,眉頭緊鎖。

  「你也覺得不妥?」他低聲問。

  魏瑞苦笑搖頭,眼神投向宮牆外,仿佛在尋找答案。

  「何止是不妥。」他輕聲道,「是太高了。」

  許居正腳步一緩,卻沒有停下,聲音淡淡。

  「前三甲。」他說,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沉重,「確實高了。」

  這三個字落在空氣里,像一塊石頭壓在幾人心頭。

  霍綱皺起眉頭,忍不住又開口:「許相也這麼看?」

  許居正點頭,「理性而言,幾乎沒有可能。」

  魏瑞嘆息一聲,「若真把目標定在前三甲,到頭來,只怕……」

  他輕輕頓了頓,語氣里滿是無奈,「會失望。」

  「失望。」許居正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或許吧。」

  霍綱的目光投向他,試探地問:「許相難道還覺得有轉圜餘地?」

  許居正搖頭,動作輕卻堅決,「理性推演,沒有。哪怕全力以赴,能進前三十,已經是極限。」

  魏瑞苦笑附和,「我也是這麼想的。若真能進前三十,已是天大的意外。」

  他搖頭,停頓了一下,似乎不願再提「前三甲」,沉默比言語更殘酷。

  幾人繼續沿著宮道行走,議論聲低沉,卻越來越頻繁。

  從軍力談到財政,每一點都是沉甸甸的帳。

  從制度改革到地方執行,每一步都被現實拉扯得滿是裂痕。

  霍綱越說,眉頭越緊:「咱們的問題,不是沒有變化,而是變化太慢,也太晚。」

  魏瑞點頭,「別國十年前,就已開始走這條路。咱們才剛起步,拿什麼去追?」


  許居正聽著,沒有反駁。這些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大堯多年的積弱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陛下想用一年時間,去追趕十年、二十年的差距。

  魏瑞輕聲道:「這本身,就太難了。」

  霍綱低聲應和:「幾乎不可能。」

  這句話說出口,幾人心中卻反生出一種壓抑的共識。

  不是他們不忠,不是他們不願拼,而是現實的邊界太清楚。

  他們見過太多失敗,太多理想被現實撕碎。

  走到分岔的宮道口,幾人終於停下腳步。

  許居正轉身看向霍綱和魏瑞,目光沉靜。

  「此事,殿內不要再多提了。」

  霍綱愣了一下,「許相的意思是?」

  許居正神色平靜,「陛下既已定下目標,我們再潑冷水,只會徒增不快。」

  魏瑞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明白。只是……只是怕,到頭來,最失望的,反而是陛下自己。」

  風從宮道盡頭吹來,帶著幾分涼意,吹在三人臉上,也吹進心底。

  他們沒有再提「前三甲」,卻都在心裡默默計算著現實的邊界。

  霍綱低聲嘆息,「就算我們全力以赴,進前三十,也已經極限。前三甲……幾乎是天方夜譚。」

  魏瑞沉聲附和,「大堯國力積弱太久。制度尚未穩固,科舉、格物監、軍制整頓……每一項都才剛起步。」

  許居正望著前方,眉頭微蹙,「去年百姓的稅收和軍糧改革才剛見成效,想一年翻盤,幾乎不可能。」

  他們走過長廊,腳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現實的冰面上。

  「就算陛下親自督促,也未必能如願。」霍綱低聲說。

  魏瑞搖頭,「這是大堯國的底子問題,非一兩件政績可以撼動。」

  許居正嘆息,「北境戰事雖捷,可一戰之功並不能改變根本。天機山國榜的評判,看的是底子,是潛力,是十年二十年的積累。」

  三人一路沉默,走到御花園的角落,宮燈昏黃,影子拉得老長。

  霍綱看向遠處燈火,「陛下若將目標定在前三甲,到底會是怎樣的景象?」

  魏瑞苦笑,「要麼成功,就會震驚天下,要麼失敗……就是心碎。」

  許居正低頭,緩緩搖頭,「理性而言,失敗的可能性遠大於成功。」

  風吹動樹葉,發出沙沙聲,像是在回應他們心頭的沉重。

  「現實太殘酷了。」霍綱輕聲說,「理想再美,也無法違背大局。」

  魏瑞點頭,「我們要承認這一點。哪怕心中再尊敬陛下,也不得不承認。」

  許居正抬眼看兩人,神情凝重,「所以殿內不必多說。我們只能在幕後盡力,而不能干擾陛下的意志。」

  宮燈下,三人的身影顯得格外沉默,仿佛每個人都背負著國家的重量。

  霍綱最終開口,「但心裡總覺得,這條路太遠,遠得幾乎看不到盡頭。」

  魏瑞嘆息,「十年未必能追趕上去,一年之期,更像是空想。」

  許居正閉眼,緩緩呼出一口氣,「陛下所定目標,前三甲……在理性上,我們不得不認為,這是異想天開。」

  三人再次沉默,走回宮門口。

  夜色濃重,星光微亮,卻無法照亮他們心中的陰影。

  風仍舊吹著,帶來一絲涼意,也吹進他們對未來的焦慮。

  這一次,沒有人再提前三甲。

  他們清楚,這個目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風險,意味著失望,也意味著壓在他們肩上的巨大壓力。

  霍綱最終低聲道,「陛下的期望,我們能理解,但能否達成……我心裡沒有底。」

  魏瑞嘆息,「心裡沒底,還要努力,可一切努力,終究難敵現實。」

  許居正沉聲,「所以殿內不再討論,都是為陛下好。我們只管執行,其他的……只能交給時間。」

  三人互看一眼,眼中都是複雜的心情。

  夜色深沉,長廊幽靜,唯有宮燈微微晃動。

  他們各自轉身,步入夜色,面色沉重,卻默默承載著國家的未來。

  大堯的道路,從未如此艱難。

  而他們,正處在這條路的中間,明知前方幾乎無望,卻仍要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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