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攔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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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勢徹底失控!

  這一刻,拓跋努爾站在火光與血影交織的營地中央,整個人竟是徹底懵住了。

  他怔怔地望著四周。

  目之所及,儘是燃燒的營帳、奔逃的士卒、翻倒的戰馬、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那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般的慘叫。

  火光映得他的獨臂鎧甲一片赤紅,可那赤紅,卻不像勝利的戰火,更像是從地獄裡翻騰出來的血焰。

  他腦海之中,一瞬間竟是空白的。

  仿佛直到這一刻,他都還沒有真正意識到——

  這支橫掃北境、縱橫萬里的大疆鐵騎,竟然真就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夜襲之中,被打得徹底亂了陣腳。

  「不……不可能……」

  他喉嚨發緊,牙關死死咬住,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低吼。

  「三十萬大軍……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這樣?!」

  他猛地回過神來,眼中血絲密布,怒火與羞怒在瞳孔之中瘋狂翻湧。

  「迎敵!!!」

  拓跋努爾猛然舉起手中的彎刀,朝著四周嘶聲怒吼!

  「迎敵!!都給本王迎敵!!!」

  「咱們有三十萬人馬!!!」

  「不要怕!!!」

  他的聲音,極盡嘶吼。

  可回應他的,卻只有更為混亂的腳步聲、更為驚恐的哭喊聲,以及火焰吞噬帳篷時發出的噼啪爆裂聲。

  北風在山谷之中呼嘯翻卷,像是一頭無形的猛獸,將他的聲音瞬間撕扯得粉碎。

  他的軍令,被徹底淹沒在這片血與火的海洋之中。

  沒有一個人聽得清。

  也沒有一個人,還能冷靜地去分辨他的命令。

  士卒們從熟睡中被硬生生拖進屠場,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火、血、刀光、同袍的屍體與逃命的背影。

  這一刻,所謂的軍陣、所謂的編制、所謂的上下尊卑——

  全都在本能的求生恐懼之下,土崩瓦解!

  「跑!!」

  「往外跑!!」

  「別回頭!!!」

  「活命要緊!!!」

  無數人嘶聲喊叫著,丟下兵器,丟下戰馬,甚至連鎧甲都來不及解,便被同袍裹挾著瘋狂向谷口方向潰逃。

  拓跋努爾眼睜睜看著這一幕,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顫。

  「站住!!!」

  他猛地一刀劈翻一個從身旁逃過的士卒,鮮血濺起三尺高。

  「誰再敢逃——」

  「斬!!!」

  他連斬數人,刀鋒帶血,聲如猛獸。

  那一刻,他是真的殺紅了眼。

  他想用最殘酷的方式,逼停這場潰逃。

  可他很快便發現——

  根本沒用!

  士卒們只是被他的兇狠嚇得下意識避開他的方向,卻依舊在向四面八方潰散。

  他的殺戮,止不住恐懼。

  他的軍法,壓不住求生。

  整個河山谷,像是一口被驟然點燃的巨大火爐,所有的恐慌、絕望與混亂,正在其中瘋狂翻滾、炸裂。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拓跋努爾的獨臂在劇烈顫抖,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近乎失控的驚惶。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亂軍之中急掠而來。

  正是拓跋蠻阿。

  他的盔甲上濺滿了血污,面色灰白,呼吸急促。

  「大汗!!」

  他幾乎是跌撞著衝到拓跋努爾面前,聲音急促而低啞:「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拓跋努爾猛地回頭,看向他,眼神如同凶獸。

  「你也要逃?!」

  拓跋蠻阿被他這一眼嚇得心頭一震,卻還是死死咬牙,說道:

  「大汗!!不是逃!!」


  「是撤!!」

  這一句「撤」,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拓跋努爾的心口。

  他瞳孔猛地一縮,怒火瞬間暴漲。

  「你說什麼?!」

  拓跋蠻阿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卻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極度壓抑的沉重:

  「大汗,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軍心已亂!」

  「陣型已潰!」

  「就算我們現在重新集結,也根本擋不住這場徹底的潰敗!!」

  拓跋努爾的呼吸陡然加重,獨臂握著彎刀,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就算擋不住,也要擋!!」

  「本王有三十萬人!!!」

  拓跋蠻阿卻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近乎殘酷地道:

  「可現在聽你號令的——」

  「還有多少?!」

  這一問,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拓跋努爾猛地一怔。

  他迅速掃視四周——

  滿目狼藉。

  親兵尚在,可更多的部曲,已經徹底潰散在火海與夜色之中。

  三十萬?

  這三個字,在這一刻,顯得荒誕又諷刺。

  拓跋蠻阿的聲音低沉而急切:

  「大汗,今夜這場突襲,準備太充分了。」

  「對方提前埋伏、火箭封營、滾石斷路,再加上夜襲,已經把我們的士氣徹底打崩了。」

  「此刻若是強行再戰,只會讓潰敗變成徹底覆滅!」

  北風捲動著火焰呼嘯而過,吹得拓跋努爾披風獵獵作響。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有一團火在體內瘋狂燃燒,卻又被現實死死壓著,無法爆發。

  「撤?」

  他的聲音低啞到了極點,帶著濃濃的不甘與屈辱。

  「本王……從未撤過。」

  拓跋蠻阿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大汗!這是命!!」

  「現在不撤——」

  「就真全完了!!」

  這一句話,終於徹底擊碎了拓跋努爾最後一絲僥倖。

  下一瞬。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喧囂之中顯得異常刺耳。

  拓跋努爾反手一巴掌,重重抽在拓跋蠻阿的臉上。

  後者被打得踉蹌後退兩步,嘴角溢出血絲,卻硬生生沒有再退。

  「大汗息怒!」

  他重新站穩,低頭拱手,聲音卻仍舊堅定:

  「打我也好,殺我也罷。」

  「今夜這一仗……我們已經輸了。」

  拓跋努爾死死盯著他,眼中怒意翻騰,像是隨時都會將他撕碎。

  可最終。

  他卻緩緩閉上了眼。

  這一瞬間,他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曾經不可一世的眸子裡,只剩下深沉的疲憊與無法掩飾的屈辱。

  「傳令……」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艱澀:

  「撤。」

  這一字落下,像是壓碎了他畢生的驕傲。

  「護送本王……撤離河山谷。」

  拓跋蠻阿深深低頭,低聲應道:

  「遵命。」

  很快,親衛開始拼命集結起尚未徹底潰散的部隊,強行在亂軍之中開闢出一條血路。

  撤軍的號令,在親衛的嘶吼中勉強傳遞開來。

  可這所謂的「撤」,早已沒有半點章法與秩序。

  更像是——

  一場被死亡追逐著的瘋狂逃亡。


  拓跋努爾被親衛死死護在中央,一路向谷口方向突圍。

  沿途所見,皆是逃兵、死屍、燃燒的軍械與驚惶失措的戰馬。

  他曾親手打造出來的鐵血大軍,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撕成了碎片。

  撤退途中,他的心中翻江倒海。

  憤怒、羞辱、屈辱、不甘、悔恨……

  種種情緒,如同毒蛇一般,在他胸腔中瘋狂纏繞、啃噬。

  他怎麼都想不通——

  對方怎麼敢?!

  對方憑什麼?!

  竟敢放棄守城,反而設伏夜襲,主動與他這三十萬大軍正面碰撞?!

  「失算了……」

  拓跋努爾牙關緊咬,喉嚨里擠出一聲近乎低吼的低語。

  「本王……失算了。」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確認——

  自己從一開始,便低估了那個名為「蕭寧」的年輕帝王。

  低估了他的膽魄。

  也低估了他的瘋狂。

  撤軍的隊伍,在夜色之中狼狽奔逃。

  後方,火焰仍在山谷內翻卷,殺聲仍在迴蕩。

  每一聲慘叫,都像是重錘,一下一下,狠狠敲在拓跋努爾的心口。

  他卻連回頭看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他知道——

  此刻回頭所看到的,只會是他此生最恥辱的一幕。

  這一夜,

  他不是敗給了兵力。

  而是敗給了一個敢把「絕路」,當成「生路」的人。

  撤軍途中,拓跋努爾滿心怒火,卻又被現實死死壓制。

  他數次想要回頭再戰,想要拼死穩住陣腳。

  可身後那無窮無盡的混亂與潰逃,卻一次次提醒著他——

  大勢,已經不在他這邊了。

  他唯一能做的,

  便只剩下——

  逃。

  逃離這片修羅場。

  逃離這場讓他此生第一次低頭的慘敗。

  逃到一個可以重新集結、重新整肅兵馬的地方。

  夜色如墨,北風呼嘯。

  拓跋努爾在親衛的掩護之下,一路向北狂奔。

  他的目光陰沉如淵,心底卻在暗暗發誓——

  「蕭寧……」

  「今夜之恥——」

  「來日——」

  「本王必百倍奉還!!!」

  然而此刻的他並不知道。

  就在他倉皇撤離河山谷的這一刻。

  真正的絕殺,

  已經在前方悄然張開了一張更大的網。

  ……

  夜色如墨,北風如刀。

  在拓跋努爾倉皇撤離河山谷的同時,另一邊,蕭寧率領的四萬大軍,正沿著既定的路線,悄然推進。

  馬蹄聲被刻意壓低,鐵甲在夜色中泛著冷冷寒光,四萬騎兵,如同一條潛伏在黑暗中的鋼鐵長蛇,在荒原之上無聲遊走。

  沒有喧譁,沒有旗號,只有沉默到近乎壓抑的行軍節奏。

  前方,就是河山谷通往平陽方向的必經之路。

  這條路,狹長、曲折,兩側儘是起伏的坡地與低矮的丘陵,最適合伏擊。

  當隊伍推進到距離河山谷大約三十里左右的位置時,蕭寧忽然抬起手。

  一個簡單利落的手勢。

  全軍,瞬間停下。

  四萬大軍,在極短的時間內,由疾行轉為靜止,整片原野再度恢復了令人心悸的寂靜,仿佛方才那洶湧的鐵流從未出現過。

  蕭寧端坐在戰馬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的地勢。

  荒野起伏,暗影重重,夜風從低谷穿過,帶起一陣嗚咽般的呼嘯聲。


  這裡,正是他選好的位置。

  「就在這裡。」

  他淡淡開口。

  趙烈微微一怔,下意識問道:

  「陛下……就在此地設伏?」

  蕭寧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對,就在這裡。」

  隨著命令下達,四萬兵馬立刻分散行動,騎兵隱入低洼地帶,步卒迅速攀上兩側坡地,弓弩、拒馬、陷坑,在黑暗中被一點一點布置完成。

  整支軍隊的動作極快,卻又異常安靜。

  仿佛連夜色,都被他們踩在了腳下。

  而與此同時——

  被押在隊伍中間的沈鐵崖,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裡被塞著麻布,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可眼睛卻在這一刻,忍不住瞪得滾圓。

  在他的視線里——

  前方,是空曠的荒原。

  身後,才是大疆撤軍的方向。

  蕭寧卻偏偏在這最不該停下來的地方,下令設伏!

  一瞬間,沈鐵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人,怕是真的瘋了。

  「大疆都已經在撤軍了!」

  「你在這裡設伏給誰看?!」

  「難不成你還真指望那三十萬大軍,會自己折返回來,往你的伏兵里撞?!」

  沈鐵崖的眼神里,滿是荒謬與不解。

  在他看來,此舉已經不是膽大包天。

  而是愚不可及!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中冷笑起來:

  「這個年輕的皇帝……是真不懂打仗啊。」

  「如此明顯的錯誤,連一個最低等的行伍之人都不會犯。」

  「敵軍已經潰退,你卻在撤退路線之外設伏……」

  「這不是白白浪費兵力麼?」

  轉念之間,他的心思,又悄然活絡了起來。

  「不過也好……」

  「他們若是不追擊,反而在此停留設伏,那就意味著——」

  「短時間內,不會與大疆主力正面遭遇。」

  「這樣一來,我反倒可以多活一段時間了。」

  想到這裡,沈鐵崖緊繃了一路的心,竟是悄然鬆動了幾分。

  雖然嘴被堵著,說不出話。

  可他的眼神,卻分明多出了一絲陰暗而僥倖的光。

  「先活下來再說……」

  「活下來,就還有機會。」

  「這個小皇帝年輕氣盛,遲早還會再犯錯。」

  「到那時,我再找機會,好好『勸』一勸他……」

  「只要能脫身,只要能見到拓跋努爾——」

  沈鐵崖的眼底,悄然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狠。

  他已經開始在心中,重新盤算起自己的退路。

  在他看來,此刻的蕭寧,已經不是「膽大」。

  而是「愚蠢」。

  而愚蠢的人,最好利用。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冷笑:

  「也罷。」

  「就陪你,在這裡等一夜。」

  「等你發現根本等不來敵軍,自然就會慌了。」

  「到時候,我再出言『點醒』你。」

  「你若識相,自會放我。」

  「若不識相……」

  他目光幽深,看向蕭寧的背影,心中冷意更濃。

  「等拓跋努爾重整兵馬,你這個所謂的皇帝,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與此同時,另一邊。

  趙烈、韓雲仞、董延等一眾將領,也已齊齊策馬來到蕭寧身前。

  他們的臉上,明顯帶著不解與遲疑。

  趙烈率先開口:


  「陛下,我們不是要追擊拓跋努爾的大軍麼?」

  「如今尚未見到敵軍蹤影,為何反倒在這裡設伏?」

  董延也忍不住皺眉道:

  「是啊陛下,此處距離河山谷尚遠,對方若是繼續一路南撤,恐怕根本不會經過這裡。」

  「若在此設伏,怕是……等不到人。」

  韓雲仞雖未說話,但目光之中,同樣帶著疑惑。

  他們並不是不信蕭寧。

  而是此舉,確實有些反常。

  按照常理——

  追擊敗軍,應當不斷施壓,不給對方喘息之機。

  可現在,大軍非但沒有加速追趕,反而主動停下,布置埋伏。

  這實在不像是「追擊」。

  更像是在……守株待兔。

  可問題是——

  這「兔」,真的會自己撞過來麼?

  面對眾人的疑問,蕭寧卻只是輕輕一笑。

  那笑容,依舊平靜,依舊從容。

  仿佛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追擊?」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隨即搖了搖頭。

  「窮寇莫追,這句話,本身並沒有錯。」

  眾人微微一怔。

  還未等他們細想,蕭寧便繼續道:

  「但拓跋努爾的情況——」

  「並不是簡單的『窮寇』。」

  他抬眼望向夜色深處,目光幽遠而冷靜:

  「放心吧!很快,就會有人送上門來!」

  「送上門來一支,被打碎了膽的逃軍。」

  聽到這裡,趙烈等人,神色微微一變。

  蕭寧繼續道:

  「這樣的潰軍,最怕什麼?」

  「不是追擊。」

  「而是——」

  「前路被堵。」

  他緩緩抬手,指向前方那條狹長的通道,語氣篤定:

  「他們必然會選擇最穩妥、最快返回平陽方向的路線。」

  「而這條路,是必經之地。」

  趙烈心頭一震,下意識道:

  「潰敗?陛下是說,拓跋努爾的大疆軍會潰敗?這是為何?」

  趙烈等人更懵了。

  蕭寧卻笑了。

  笑容中,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淡淡冷意。

  「放心吧。」

  「他們一會兒——」

  「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趙烈等人雖然不明所以,但心頭依舊紛紛不由自主地一緊。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從脊背緩緩滲出。

  看來,陛下是又做了什麼出人預料的安排啊!

  「傳令下去。」

  蕭寧語氣一轉,再無半點溫和,只剩下戰前的冷靜與銳利:

  「所有人原地隱蔽。」

  「戰馬去鈴,兵器裹布。」

  「弓弩上弦,但不得輕動。」

  「今夜——」

  「我們只等他們,一頭撞進來。」

  「到時候——」

  他眼神微冷,語氣陡然一沉:

  「痛打落水狗。」

  這五個字,如同冷鐵出鞘。

  趙烈心中一震,隨即重重點頭:

  「末將明白!」

  董延、韓雲仞等人,也不再多問,齊齊抱拳:

  「遵命!」

  很快,眾將紛紛下去布置。

  伏兵進一步收縮。

  陷坑重新掩蓋。

  弓弦被悄然繃緊。


  火把全部熄滅。

  整片伏擊區域,徹底沉入黑暗。

  仿佛一頭蟄伏在荒野中的遠古凶獸,收斂起了所有聲息,只等獵物自己走入血盆大口。

  只有沈鐵崖,被押在低洼處,看著這一切,心中卻越發篤定:

  「果然是個門外漢。」

  「如此大張旗鼓設伏,還等著大疆兵馬回來?他們憑什麼回來?」

  他的眼中,甚至多出了幾分看戲般的輕蔑。

  「等一晚上,什麼都等不到。」

  「到時候,你們自然就慌了。」

  「最好,再灰溜溜地退回平陽。」

  「那才是我真正脫身的時候。」

  想到這裡,他甚至忍不住放鬆了一些緊繃的身體。

  嘴被堵住,卻依舊擋不住他心底的冷笑。

  而此時的蕭寧,卻已重新策馬,立於高處,俯視整片伏擊之地。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

  他靜靜看著前方那條幽暗的通道,神色如常。

  仿佛已經看見了——

  那一支狼狽潰逃的北疆大軍,正拖著疲憊與恐懼,一點一點,向這裡奔來。

  這一夜。

  獵人已就位。

  獵物,正在逃命。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

  原本死寂如墳的原野深處,忽然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動靜。

  那動靜,起初極輕。

  像是夜風卷過荒草的聲響。

  又像是遠處雷鳴被山巒層層削弱後的餘音。

  然而,隨著時間一息一息推移,那聲音卻在悄然放大。

  由「沙沙」之聲,漸漸變成了「轟隆隆」的低沉悶響。

  大地,開始微微震顫。

  伏在低洼處的碎石,輕輕跳動。

  遠方的夜色深處,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裹挾著混亂與恐慌,正朝這片伏擊之地——

  瘋狂逼近。

  剎那之間,伏在暗處的大堯將士,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齊齊一震。

  趙烈猛地抬頭!

  董延的瞳孔驟然一縮!

  韓雲仞按在刀柄上的手,下意識收緊!

  所有人的心臟,在這一刻,齊齊漏跳了半拍。

  「這是……」

  趙烈喉嚨發緊,聲音壓得極低,「行軍的動靜?!」

  「像……像是騎兵!」

  董延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黑暗深處,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

  韓雲仞沒有說話,但他微微前傾的身體,已經說明了一切。

  而此刻,最為震撼的人,卻不是他們。

  而是——

  被押在低洼之中的沈鐵崖。

  當那陣由遠及近的轟鳴聲,清清楚楚傳入他耳中的一瞬間——

  他的整個人,直接僵住了。

  是真的僵住了。

  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徹骨冰水。

  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這……這不可能……」

  沈鐵崖嘴裡被塞著麻布,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可他的眼睛,卻在這一刻,驟然瞪得滾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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