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官復原職大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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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飛逝,轉眼間已然日近午時。

  進軍營地。

  烈陽當空,天光明亮,卻似毫無溫度,仿佛一層蒼白的火,灼得人背脊發冷。

  整個營地壓抑得如同一隻沉重的皮囊,懸在半空,隨時可能砸落下來。

  營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座宮城中傳出的消息。

  兩撥人,涇渭分明。

  一邊是蒙尚元的舊部,神色沉肅,三三兩兩立在角落,未敢高聲,言語更少,只是望著宮門方向的目光里寫滿憂慮。

  另一邊,則是林馭堂的附從,或明或暗聚攏成群,神情興奮,語調上揚,面色間藏不住期待與得意。

  「放心,陸大人,不用著急,蒙尚元這次妥妥的沒戲了。」一個穿著偏鋒軍服的士卒嘖了一聲,語氣帶著快意。

  「嘖,宮禁動手?這都不死才有鬼呢。」另一個軍士附和著,撇了撇嘴

  「再說了,他現在也不過是個衛隊長,連個正印都不是,早該下去給新統讓路了。」

  「林大人才是正道。他年紀輕,懂規矩,又是王擎重、林志遠兩位大人看中的人。」

  說話的是喬慎,眼神銳利而賊光閃爍,一邊說著,還一邊向不遠處那一隊寡言少語、守在角落的蒙尚元舊部瞟去,眼神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釁。

  而陸沅,就站在那隊人不遠處。

  他雙手背在身後,身穿明亮軍袍,腰間佩刀紋絲不亂,仿佛此刻的他才是這營中真正的掌舵人。

  他目光在那些舊部身上一一掃過,唇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冷笑。

  「嘖,瞧瞧這幾個忠犬樣,真是忠心耿耿啊。」

  他說得不高,卻足夠那幾人聽見。

  果然,有一名年輕軍士眉頭一皺,拳頭微微握緊。

  正是胡猛。

  他也是蒙尚元舊部中最剛烈的一位,曾隨蒙尚元夜巡皇街,斬亂兵、擒刺客,立過數次戰功。

  他今日站得筆直,面色沉穩,聽到此話雖未發聲,但身邊幾人都能看出他在隱忍。

  陸沅看在眼中,冷笑更甚。

  他邁步而前,裝模作樣地巡視一圈,走到蒙尚元舊部那一列人前,負手駐足,冷聲開口:

  「朝令夕改,法紀不存,如此風氣,你們卻還敢不散?」

  他話音落地,不等那幾人回應,又冷哼一聲:

  「看來真是教而不改,目無軍規!來人,報我名,拿軍律來,我倒要看看,這些人是哪一條令之下,竟敢在命未定之時私自扎堆議政!」

  「陸大人,」胡猛終於沉聲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我們只是靜立,沒有言語。」

  「哼!」陸沅一揮手,冷眼斜睨,「你們那眼神,可比言語更大聲!」

  「還敢頂嘴?你當我是瞎的?怎麼?還覺得現在,你們還有你主子給撐腰?還以為你們有什麼特權麼?」

  他獰笑一聲,低頭靠近幾步,像是怕別人聽不見,反而壓低了聲音:

  「實話告訴你,今天的事情,林大人已經籌備了很多天了!這次,蒙尚元死定了!」

  陸沅轉過身,一邊撫著腰間佩刀,一邊緩步離開,仿佛完成一場例行巡視,臨走時卻又丟下一句:

  「林大人回來之日,便是你們統統走人之時。」

  「再不走,說不定連明天飯都沒得吃了。」

  話落,他袍袖一甩,昂首闊步而去,身後那一群林馭堂的心腹隨即鬨笑出聲,聲音不大,卻故意不掩耳,傳得遠遠的。

  等到陸沅走遠,胡猛那幾人終於有人輕聲罵了一句:「狗東西。」

  「算了。」胡猛按住他,「咱們幹的是軍人的活,不是狗的嘴仗。」

  「若統領真倒了,他升官的事,倒還真不遠了。」

  那人頓時噎住,不再言語。

  而陸沅這一邊,回到自己的營帳外,心情愉悅地眯起眼來。

  「等著吧……等林大人回來,我倒要看看,到時候誰還敢擺出那副樣子?」

  他望著遠處宮城的方向,目光灼熱而興奮。

  他知道,這一次如果林馭堂能順利轉正,他作為最早出力、最早站邊的「老實人」,必然會得到好處。


  至少,禁軍某一營的副統他是志在必得。

  甚至再往後一步,誰知道呢?

  陸沅微微咧嘴一笑,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野心。

  「等著吧,蒙尚元。」

  「等著跪下的那一刻,我定親自,送你一程。」

  喬慎遠遠望著陸沅轉身離去的背影,眼中泛起幾分油滑笑意,唇角微勾,舔了舔牙縫,像是終於嗅到了一點「要升了」的甜頭。

  「也好,也該讓我露露臉了。」他心下暗道。

  方才陸沅與那群蒙尚元舊部的人「巡營交鋒」,他一字未插,卻在旁看得清清楚楚。這種時候,聰明人不會上來摻和——但會在事後補刀。

  尤其是對那幫仍念著蒙尚元的「死硬派」。

  喬慎原本就是副巡營都頭,同時還掌管風紀。

  雖只是個小職,但在營中卻有實權:

  文書巡查、勤務分配,尤其是兵丁調派、執罰分責,全歸他口令生效。

  眼下風頭大轉,林大人上位指日可待,陸沅也逐漸成了副營中言事的「准統」,自己這條線若再不捧上去,怕是副都也要被人擠走。

  想到這,他輕咳一聲,轉身便往主營水塘一帶而去。

  那處恰是胡猛等舊部被安排的駐守地。

  這時正午當頭,烈陽如火,沙石地上仿佛鋪了鐵板一般,一腳踩下去都能聞到焦味,哪怕軍靴厚重,也被烤得滾燙。

  「胡猛——在不在?」喬慎走近時,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呼喝。

  胡猛與幾名舊部正在提水清洗盔甲,聞聲一齊起身,立正行禮。

  「在。」

  喬慎掃了他們一眼,嘴角噙笑,但眼神里分明藏著一股刻意為難的興奮感。

  「不錯,站得挺精神。」他說著,忽地語調一轉,「你們幾個,下午開始,調去後院石棚,搬軍械。」

  一聽此話,胡猛眉頭微蹙。

  後院石棚,是營中最髒最重最折人的苦活,那處常年曬不到風,空氣悶熱如爐,不少生鐵與廢兵械堆積其中,往來運送之物動輒數百斤,多年未清理。

  而今日,又恰逢六月盛暑,調去那處工作,簡直就是明晃晃的「整人」。

  「喬都頭。」胡猛壓著情緒開口,「照例,此活輪值應由東營第三隊接替,今日當輪並非我隊。」

  喬慎聞言,眼神微變,但笑意不減。

  「呵,你還真懂規矩?」他說著,忽地兩步上前,臉湊得近了些,低聲道,「可我說讓你去,那你就得去。」

  「你若不服,大可以去找陸副統申冤……不,去找你那位『蒙大人』也行。」

  這話說得極輕,卻像針一樣,精準刺進所有人心口。

  胡猛身後幾人臉色都變了,握緊了拳頭卻不敢開口,連呼吸都小心了幾分。

  「怎麼,不動?」喬慎似笑非笑,忽地一拍手,「來人,去後院搬鐵輪車,再取個麻繩,給他們幾個綁腿拉車。」

  「今日宮裡要用制箭器械,若誤了時辰,你們自己掂量。」

  這番話落下,眾人臉色更沉。

  「喬都頭。」胡猛終是低聲道,「後院的活,平日裡都得十幾人。眼下,就我們六人?」

  「哦?」喬慎挑了挑眉,「你這是嫌我派你人少?還挑活了?」

  他轉身對身後一小隊士卒喝道:「聽清了沒?人家說活派太多,說我們欺負他們。」

  士卒們心照不宣,頓時爆出幾聲大笑。

  「喲,這可是老將的兵,硬氣著呢。」

  「瞧這骨頭都硬了。」

  「我看他們真是閒得不夠累。」

  笑聲肆意地傳入胡猛幾人耳中,他們卻無一人出聲。只是目光沉冷,緊緊盯著喬慎那張浮誇嘴臉。

  「去。」胡猛終是冷冷吐出一個字。

  「兄弟們,咱們不怕吃苦,怕的是脊樑彎了。」他輕聲說。

  幾人互望一眼,默默點頭,然後如默契老兵般,各自抓起身邊器械,披甲整備,邁步朝後院石棚方向走去。

  腳步沉穩,帶著無聲的倔強。


  喬慎看著他們遠去,嘖了一聲,自語道:

  「還裝得挺像回事。」

  「可惜啊,這世道,硬骨頭最容易斷。」

  他轉身回了主帳,自得其樂,仿佛已然勝券在握。

  而石棚之後,烈日仍在暴曬。

  鐵輪滾動,塵土飛揚,汗水與熱浪混作一體,將那幾道堅毅身影蒸得近乎透明。

  可他們沒有一人抱怨。

  蒙尚元未倒,他們便不倒。

  ——哪怕這一口氣,撐得再苦。

  此時,無人注意到,營門之外,一道身影踉蹌而至,灰頭土臉、氣喘吁吁。

  正午日頭正毒,那人卻連汗都顧不得擦,幾乎是跌跌撞撞衝進了禁軍大營,一邊跑一邊喊:「大事了!出大事了——!」

  聲音尖厲,驚得營中眾人紛紛側目。

  「誰在鬼叫!」喬慎正倚著營柱納涼,猛然回頭,眉頭狠狠一皺。

  那人衝到近前,一身泥塵,軍靴都跑得鬆脫了,臉上焦急混亂,眼裡卻滿是驚駭。

  「快、快告訴陸副統、喬都頭……宮裡傳出話了,傳——傳下來了!」

  「什麼傳下來了?」喬慎起身,踱步而來,目光凌厲,「有旨麼?你手裡拿的哪道章?內廷印呢?來人有沒有?」他語氣越說越冷。

  那軍士抹了把臉,喘著氣:

  「不是正式宣旨……但我親眼在西廊聽到幾個小黃門說的——陛下在太和殿上,當著百官的面,說要保蒙大人,還罵林馭堂……說什麼『護短怎麼了』!」

  「還有人說……陛下當場下令——讓林馭堂革職!蒙大人重回大統領——」

  「住口!!!」喬慎厲喝一聲,臉色青白交加,一步衝上來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那軍士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打得踉蹌倒地,半邊臉腫起,嘴角沁血。

  「你瘋了?!」喬慎低吼,像頭被逼到角落的狼,眼神陰狠又驚懼,「你知道你剛才在胡說什麼嗎?!」

  「護短?林大人被貶?蒙尚元重掌大統領?!」他幾乎是從牙縫裡蹦出這幾個字。

  「你是在放屁!!!」

  「一個小黃門幾句話,你就信了?你當這是說書的評話館?!」

  那傳話兵捂著臉還想解釋:「我、我真聽見了……是四五個黃門在一處說的,還說朝堂之上都傻了眼,王擎重、林志遠都臉黑如鍋底——」

  「閉嘴!!!」陸沅也沉著臉,走上前來,冷聲打斷。

  「你一介小兵,憑你也敢口吐聖裁之言?朝堂詔令豈是你這種人可以妄議的?!」

  「……你若是信口雌黃,知不知道這是誹謗君上、污衊政令!」

  「要殺頭的!」

  那軍士嚇得臉色蒼白,戰戰兢兢:「不是、不是我編的!是宮裡傳出來的,小道消息滿天飛,我怕你們不知道才趕回來……不是造謠……」

  「夠了。」陸沅低聲冷斥,「本官問你一句——你可曾見旨?可曾見內廷宦官持令?」

  那人搖頭如搗蒜:「沒有……只是聽到傳言……」

  「哼!」陸沅狠狠甩袖,「那你回來做什麼?一個聽風的傳話,還敢攪亂軍心?」

  「來人,把他押下去,關進軍律所,等聖旨沒來——自己回宮去解釋你嘴裡那些『傳聞』從哪來的!」

  「是!」兩名親兵應聲將那人拉了下去。

  喬慎這才狠狠吐出一口氣,臉色卻仍舊難看至極。

  「媽的……嚇我一跳。」

  他回頭看向陸沅:「副統,你信麼?」

  「信個屁。」陸沅面沉如水,「你以為一個武人能對抗滿朝文武?清流新黨兩派合圍,魏瑞許居正都已出聲,陛下若真為他開脫,那叫廢綱敗制。」

  「陛下……絕不會犯這種錯。」

  他說得無比篤定,可說到最後,語氣里卻還是藏了一點點遲疑,像是一根針扎在肉里,拔不出來。

  喬慎也感覺到了那一絲寒意,低聲道:「你說……萬一是真的呢?」

  陸沅轉頭,冷冷盯著他。


  「若是真的,」他咬牙,眼中閃過狠光,「那就不是換人這麼簡單了。」

  「那是整個禁軍都要換血。」

  他們不再說話,沉默如壓頂的烏雲,落在整個營地。

  而另一側,胡猛等人正推著鐵輪返回。

  「出什麼事了?」他看著混亂場面問。

  傳信兵已被壓下,胡猛他們並未聽全那段驚人言論,只隱約聽見「蒙大人」三個字。

  「說是……宮裡有傳言。」有人小聲道。

  「說陛下要保蒙大人……要讓他回去當統領……」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停住了。

  胡猛本在擦汗,手中動作陡然一頓。

  「你說什麼?」

  那兵丁遲疑片刻,咽了口唾沫:「……我也不知真假,剛才那人說的。他說……陛下在殿上當眾宣言,說要『護短』,還罵了林馭堂,讓他滾回禁軍從伍起任……」

  「胡說!」一名舊部忽然怒喝,臉漲得通紅。

  「你別在這時候拿我們開玩笑!」另一人上前一步,「你知道我們這些天過的是什麼日子?喬慎他們怎麼整我們?陸沅怎麼踩我們?」

  「你告訴我,陛下會護蒙大人?你說他當朝說『護短』?!你瘋了麼!?」

  那兵丁嚇得連退幾步:「我……我只是複述……」

  胡猛沒有說話,只是站著,眼神死死盯著營門方向。

  他不動,不信,也不敢動信念。

  「陛下會嗎?」

  「……他會麼?」

  如果真是那位少年帝王親口所言,如果……他真的說「護短」,真的不顧天下非議,要扶蒙大人回來……

  那他們這些人,才是真的要哭出來了。

  可怎麼可能?

  「他會為一個犯了錯的舊將,推翻整個朝堂的意見?」

  「不,他不會。」

  胡猛低聲道,像是在說服別人,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不會。」

  可他也不敢轉身離去。

  因為他在等。

  等那真正的、蓋著御璽的詔書——從宮裡,堂而皇之地走出來。

  那一刻,才是審判。

  而現在,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暴雨前的壓迫。

  風,忽然停了。

  陽光仍毒辣,空氣卻仿佛凝住。

  整座禁軍營地,就像被拽入了一口巨大的沉井之中——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作,連巡哨的腳步聲都輕了許多,仿佛只要稍一出聲,就會驚擾了什麼即將揭曉的命運。

  那傳言雖被陸沅與喬慎駁回,甚至動了刑責,可它仍像一顆種子,被悄悄撒入每一個人的心裡,開始生根,發芽,甚至……悄悄破土。

  胡猛站在原地,一言不發,身後的幾名舊部也都屏息不語,彼此目光交匯之中,唯有一種情緒在流轉:

  「如果……是真的呢?」

  他們不敢說出口,可腦海中的畫面卻如驚雷般一遍遍迴響:

  陛下,當朝稱「護短」;

  林馭堂,被貶從伍;

  蒙大人,重回統領之位……

  荒唐。

  不可能。

  可心跳卻在加速,掌心早已汗濕。

  另一邊,陸沅已重回營帳,卻始終未坐下。

  他站在桌前,眉頭緊鎖,眼中不安閃現。他在說服自己,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可指尖輕輕敲擊木案的動作,卻越來越快。

  喬慎則站在門外,望著遠處通往宮城的大道,太陽刺得他睜不開眼,他卻不敢眨眼。

  ——怎麼還沒來?

  ——如果真有旨,早該到了。

  可正因為未到,一種更沉重的壓迫感,如無形之手,死死壓在胸口。

  連陸沅都終於意識到,那句「若是真的」,已經不再只是玩笑,而是一隻手、一個影,正從皇宮的方向,一步步朝他們壓來。


  這時候,整個營地,連風聲都像是凝滯的。

  所有人都不動聲色地等待著。

  有的人,等一紙否決傳言的聖旨;有的人,則在等,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時間,似乎在某一刻突然繃到了極限。

  就在這幾乎令人無法呼吸的寂靜之中——

  一串急促卻沉穩的蹄聲,終於自營外傳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如同驚雷入耳。

  那是儀衛開道之聲,那是宮中欽差前行的節奏。

  喬慎猛地直起身子,眼瞳驟縮,幾乎第一時間回頭大喊:

  「副統——人來了!」

  陸沅「唰」地回身,手中茶盞應聲落地,摔成碎片!

  片刻之後,營門之處,黃緞幡旗、紫金肩輿、御馬標車,赫然現身!

  赫然正是內廷宣旨——來了!

  塵埃未落,風聲卻起!

  一紙詔令,將斬斷一切妄念,也將揭曉——真正的天子心意!

  「宣——旨——!」

  一聲高喝,如雷霆乍響,猛然劈入禁軍營地的沉寂之中。

  營門外,黃緞幡旗高揚,儀衛肅整,一匹雪白高頭馬緩緩而入,馬上騎者卻非武將,而是一身紫紋窄袖、腰懸金印的內廷掌印太監韓貴。

  韓貴是蕭寧身邊最貼近的幾人之一,若非聖命,斷不會輕出宮門。

  他一露面,整座營地仿佛被釘入鋼針,動也不敢動一下。

  塵土未落,熱浪猶在,營門兩側的兵卒俱已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韓公公……」陸沅最先回過神來,快步迎上前去,臉上還帶著強壓住的從容笑意。

  「公公光臨,不知可是聖上有旨意下達?」

  他聲音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隱隱期待。

  在他看來,此刻韓貴親來,恐怕就是來宣讀林馭堂正式轉正、統掌禁軍的詔命。

  至於早些時候那個小吏帶來的「蒙尚元官復原職」之言,他打心裡嗤之以鼻,根本不信。

  「這世道還能讓一個毆打上官、宮禁鬧事的舊統領翻身?」

  「就算天子念舊,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打天下人的臉吧?」

  此刻,他正要開口奉迎韓貴入營,卻聽韓貴翻身下馬,略略整了整衣襟,神情肅穆,一改平日常帶笑容的模樣,轉身朝營內高聲喊道:

  「聖上有旨!宣——!」

  「全營禁軍聽旨——!」

  他這一聲,徹底打破了陸沅原本打好的「迎旨安排」。

  一瞬間,原本靠在角落看熱鬧的喬慎臉上的笑意僵住,嗓子眼都在發緊。

  胡猛那一群人剛剛從後院石棚回到前營,本是滿身疲憊、汗水透甲,聽到「宣旨」二字,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幾乎不敢動彈。

  「跪!」陸沅咬著牙,一甩袖子帶頭跪下。

  一眾禁軍嘩啦啦跪倒,地上的塵沙被壓出道道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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