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禁軍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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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內,氣氛愈發凝滯。

  蕭寧那句「該有些改動了」,一出,如一枚落針墜入滿池水,泛起圈圈漩渦,卻無人敢第一個開口問個明白。

  新黨這邊,王擎重、林志遠二人對視一眼,神色交錯。

  王擎重面上仍維持著沉穩,但心中早已開始衡量權變。

  他向來不信「天子心如明鏡」這類話,帝王心術,一向是最深最不可測之物。

  方才中相之事,他已吃了一次虧,這一次,絕不能再被打得措手不及。

  可那話音又在耳邊迴響:「禁軍內職……略顯混亂。」

  是了,混亂!

  混亂之後,自要清整。

  而這場清整,如若不動林馭堂,動誰?

  他心中推算飛快。

  此人乃自己一手扶持,入禁軍不過三年,便能由副將直至代統領,皆仰仗的是新黨之勢。

  如今藉此「蒙尚元毆打上官」之事,將他直接扶正,不啻為名正言順。

  如此一來,不但能借蕭寧之手徹底剷除蒙尚元這等舊派遺株,更能趁機將新黨觸手延伸至整個禁軍體系,為未來布下根基。

  「陛下既已將三相俱授予清流,若無以平衡,怎能服眾?」

  他念至此處,心下反倒安穩了幾分。

  「此番定是『打三棒,給一棗』之意。」

  「林馭堂之職,便是那顆『棗』。」

  他悄悄轉眸看向林馭堂。

  林馭堂則強忍臉上的喜色,額頭青腫未消,但眉宇間卻滿是難掩的得意。

  「來了來了,」他心中早已歡呼,「天子一言『整肅』,這就是我的機會。」

  「只要我能在此番『整頓』中被正式冊封為禁軍大統領,那便是一步登天,躋身帝心親信之列。」

  他低頭掩住目光,似乎已能看到自己身披金甲、號令皇城禁軍的那一日。

  一旁的新黨眾臣亦默默鬆了口氣,心下生出共同的念頭:

  「這回,終於輪到我們贏一局了。」

  ……

  可就在新黨這邊各自算盤落定之時,清流這邊卻一片黯然。

  許居正目光沉沉地望著蕭寧的背影,鬚髮輕顫,眼底划過一抹複雜。

  邊孟廣輕輕搖頭,低聲嘆息:「他若真要整肅禁軍……那林馭堂只怕是扶正定了。」

  霍綱咬緊牙關,不言一語,但眉間已染怒色。

  清流諸人面色沉重,皆低聲交頭接耳。

  「蒙尚元此番只怕要去了……」

  「宮門動手,就算有千般委屈,也終是落了人話柄。」

  「林馭堂雖為人奸佞,可畢竟是傷者……就算陛下心中偏向我們,也未必能保得下他。」

  「禁軍乃宮中兵柄,若被他們奪去……」

  眾人談聲低微,聲音如針般落入許居正耳中。

  他緊了緊衣袖,低聲開口道:「不必再議。」

  眾人一怔,轉頭看向他。

  許居正緩緩道:「三相之變,陛下已賜清流三座高位,此時再要禁軍歸我等,未免強人所難。」

  「就算陛下心懷中正,也須顧全朝局之平衡。」

  他閉目片刻,輕聲一嘆:「我們該知足。」

  話雖如此,可誰也無法做到真正的心安理得。

  禁軍,不是個虛職。

  它守皇宮、護皇城、執宮禁之律,是帝王最倚重的親軍之力。

  從三朝以來,能統禁軍者,無一不是朝中重臣、帝心所系之人。

  「若禁軍落入新黨手中……」霍綱低聲說,「那才是真正的禍根。」

  許居正聞言,只是默默點頭。

  「此事……已無力回天。」

  ……

  另一邊,魏瑞站在清流一側,獨自一人立於最後。

  他眼中仍帶著些未褪的迷茫,嘴唇微抿,像是未從那「中相之任」中緩過神來。


  但這時候,他望見殿中氣氛之變,也察覺出些異樣。

  「整肅禁軍?」他心念微轉。

  「宮門動手,是誰之過尚未明了,怎便要整軍?」

  「倘若藉此下旨,廢一而立一,這便不是『律』,而是『權』。」

  他目光緩緩移向殿上那位少年帝王,眼中漸有冷光一現。

  「可惜了,我還以為你真是有識之主。」

  「若這禁軍之位,終究還是那林馭堂的……」他眉頭微蹙,「那你,終究還是我看錯了。」

  但這想法剛起,卻又隱隱被心底另一聲低語打斷。

  「可他方才之舉,倒不像是會輕易交權之人……」

  「他一直未言,究竟在思量什麼?」

  魏瑞沉吟不語,終是收回目光,不再妄加判斷。

  ……

  朝堂之上,時間仿佛拉得極長。

  「宣蒙尚元覲見」的聲音已久未再響起,似乎那道敕令仍在宮門之間迴蕩,未被回應。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來了。

  來的,不只是一個蒙尚元,更是一場權力的重新洗牌,一次風雨欲來的壓軸落子。

  所有人都等著,看少年天子這次,究竟會如何執棋。

  ……

  進軍營地。

  午前日頭高懸,皇城禁軍營中卻不見往常操演之聲。

  自太和殿上傳出林馭堂當朝告狀的消息後,禁軍內氣氛便陡然凝重起來。

  營中人心浮動,尤其是駐紮在東苑一帶的將士,多是曾在蒙尚元麾下服役之人,如今卻三三兩兩聚在營角,低聲議論,神色不安。

  「林馭堂那廝真是下作……」一名中軍副尉低聲罵道,「平日裡就看不慣咱統領,今日竟敢告到殿上。」

  「唉,不能動手啊……動手就是柄。」另一人蹙眉搖頭,「今時不同往日,咱們統領……早已不是當年的大統領了。」

  「可那狗東西逼得太狠了,罵得也太難聽,哪是人受得了的?」一人憤憤道,「若換我,是我也掄拳頭了!」

  正說著,一隊人自營門方向快步而來,為首一人身著深藍銀邊官袍,腰佩金印,正是禁軍風紀侍郎陸沅。

  陸沅昔日一向能說會道,靠著聽話老實會辦事,很受蒙尚元青睞,繼而坐上了風紀職司,平日待蒙尚元畢恭畢敬,連酒席上也不過言三語,宛若屬吏。

  可以說,之前的他,就是蒙尚元的一條狗。

  可今時不同,林馭堂在朝上勢頭正盛,他陸沅卻已儼然換了副面孔。

  他走至人群之前,眸光一掃,喝聲如刀:

  「成何體統!大白日裡扎堆聚談,皆是軍中重責之罪!」

  眾人一驚,紛紛散開幾步,不敢回嘴。

  陸沅盯著幾人站立的方向,目光精準地落在蒙尚元營中舊將身上,冷聲道:

  「如今軍中風聲鶴唳,你們卻在此聚眾妄議,傳入上頭耳中,是要全營受罰麼?」

  「陸大人!」一名年長副將拱手上前,「我們不過憂心此事,絕無妄議之意……」

  「憂心?」陸沅冷笑一聲,拂袖轉身。

  「軍人之責,在於聽令守命,哪裡容得你們憂心?蒙尚元毆打上官,擾亂禁軍秩序,事情已至此,你等仍在為其奔走,究竟是何心思?」

  此言一出,周遭不少將士臉色頓變。

  「陸大人,話不能這麼說……」有人低聲道,「咱們不過是同袍一場,關心舊上官……」

  「舊?」陸沅厲聲打斷,「此人今朝便可能革職罷官,眼見即是廢人一個,你們還要與之牽連不清,難不成想同受軍法?」

  眾人聞言,紛紛避退,一些原本沉默不語的軍中小吏更是面色一變,站出身來道:

  「陸大人說得有理!」

  「是啊!軍紀森嚴,怎可容人聚眾妄言!」

  「蒙尚元雖有戰功,但這等行為,確實有違軍規!」

  這幾人,過去不過是蒙尚元執掌禁軍時,鞍前馬後奉承不絕的小吏,如今見風使舵,反倒是第一個落井下石。

  一時間,原本還算凝聚的隊伍,頓時四散。

  「你們……你們這是何意!」那位老副將怒目環顧。

  「忘了當年是誰替你們擋下了幾場北巡追責的死案?誰給你們爭來軍糧、調補?」

  可回應他的,卻只是避讓與沉默。

  「夠了。」一人搖頭,冷笑一聲,「人貴有自知之明,如今時勢不同了,大人早該退了。」

  「是啊。」另一人冷聲附和,「誰都看得出,林馭堂才是上意中人。」

  陸沅輕抬手臂,制止眾人言語,目光卻落在蒙尚元營中尚未說話的十數人身上。

  這十餘人皆是蒙尚元舊屬,或從軍數年,或同生共死,多在三黨之亂時浴血奮戰,忠心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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