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變數雖多難預料,對敵從容計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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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察院五處梅花司,地下監牢之中。

  莊正手腳帶著煞級舊日枷鎖,法力和神通被封禁,如同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書生一般被關押在囚籠里,吃喝拉撒全在看守的梅花衛眼皮子底下。

  囚籠之前,執器擺上茶桌和椅子,並放上瓜果點心與酒水,隨後扭頭看見靳威帶著指揮使前來,立刻揮手示意兩名看守的梅花衛退走。

  「指揮使。」執器轉身抱拳一禮,站至一旁。

  周青峰輕嗯了一聲,提衣落座,目光平靜的望著莊正。

  此刻的莊正已經不復之前的意氣風發,春風得意,宛如一個病入膏肓的病囚,他的頭髮在短短几日內已經全白了,滿臉的憔悴和疲憊。

  靳威和執器默默站到周青峰身後左右,靜候吩咐。

  周青峰淡淡說:「莊副主事,身體可還康健。」

  莊正遙遙與之相望,嗓子沙啞有氣無力的說:「托你的福,暫時還死不了。」

  周青峰微微點頭,話鋒一轉:「為何突然認罪。」

  莊正平靜的說:「人證物證俱全,我不認罪又能怎麼樣,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長痛不如短痛,但求一個痛快的死法。」

  周青峰的手指輕輕敲擊膝蓋,搖頭說:「你認罪,案子也暫時結不了。」

  「根據現有證據表明,你不僅通過敲詐勒索、威脅恐嚇富商和官員來索取賄賂,還私下倒賣大量私酒謀取暴利。」

  「私酒從何而來,生產地和渠道在哪,供貨人是誰。」

  「這裡面有沒有幕後主使或者合作夥伴?這條線上還有哪些人?」

  「坦白的說出來,或許還能將功折罪,討一個活路。」

  莊正冷冷的望著周青峰,沉默良久,自己無法回答周青峰的問題,只能將所有罪名往自己一個人身上攬,否則死的可不就是自己一個了。

  只要駱家幫在外不倒,那就能保莊氏家族在劍塔的延續和昌盛,親人在駱家幫的幫襯下,也能做到富貴榮華,甚至有機會東山再起。

  自己如今已經出不去了,那麼就只能為親人謀取錦繡前程。

  「我累了。」莊正緩緩閉上眼,不再搭理周青峰。

  周青峰見狀,不疾不徐的倒了一杯酒水,起身慢慢撒在了地上,算是提前給莊正判了死刑,接著丟掉空酒杯,負手轉身大步離開了監牢。

  靳威和執器對視一眼,快步跟著走回地面。

  周青峰神色如常,邊走邊說:「看來是有人暗地裡給莊正遞了話,執器,你親自帶人審查此次看守莊正的人員,所有跟莊正打過照面的人都抓起來審查,儘快查出是誰給莊正遞話。」

  「是,指揮使,屬下這就去辦。」執器抱拳應命,轉身大步離去。

  靳威見狀,開口說:「指揮使,您懷疑……」

  周青峰扭頭看向他:「不是懷疑,而是肯定。」

  靳威面色難看:「如此一來,您制定的計劃豈不是要付之東流了。」

  周青峰鎮定自若:「計劃永遠都是人在實施,只要是人在實施就一定會有變數存在,我能做的就是在變數出現時,設法掌控局面,變得更利於我。」

  話到此處,頓了頓,周青峰微微一笑:「靳威,總不能我出招了,別人等著挨宰不出招吧,既然別人已經出了招,那就在對招的過程中尋找破綻。」

  靳威看著少主胸有成竹、雲淡風輕的樣子,心中頓時安穩很多,他相信以少主的智慧和手段,一定能夠在一次又一次與敵人的博弈中獲勝。

  周青峰嘴角含笑,負手抬頭望著天空,沒有任何挫敗和失落感。

  因為莊正依舊捏在自己的手上沒有死,駱家幫眼看著撈不出莊正,方才急於封口,這就意味著莊正一旦開口,很可能給駱家幫帶來毀滅性的重創。

  牢牢抓住這根線頭,順著這條線將牽扯其中的駱家幫成員全部做掉。

  那就能加速駱家幫的敗亡,鞏固大局的穩定。

  況且此次沒有將莊正撈出來,『嗅覺』敏銳的聰明人八成已經看出來了,駱家幫與自己的正面交鋒中輸了,一些走的近的劍塔權貴就必須考慮跟駱家幫進行切割,甚至於駱家幫內部的成員都會產生恐慌,想著要撇清關係了。

  人心一散,呵,隊伍可就不好帶咯。

  一日之後,執器來報。

  執器提著一名梅花衛步入主殿茶室,抱拳說:「指揮使,查出來了。」

  周青峰端茶慢飲,低頭看書:「說。」

  執器一腳踹在梅花衛的膝彎:「自己老實交代吧。」

  梅花衛頓時跪地叩首:「對不起,指揮使,卑職前來自首。」

  周青峰緩緩抬頭,看著他:「叫什麼名字。」

  梅花衛說:「賀新春。」

  周青峰微微點頭:「賀新春,好寓意,好兆頭,說說吧。」

  賀新春抱拳說:「指揮使,家妻收了他人錢財禮物……」

  賀新春,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此人在都察院有點關係,但是沒後台沒背景,家中長輩與都察院的某位副主事有點舊交,便靠著這點關係進了都察院五處,做了一名編外的梅花衛。

  後來這位副主事退休,賀新春連關係也沒了,日子就變得不太好過,堂堂一位食煞境修士在此備受排擠和欺負,從不敢大聲說話,沒底氣啊。

  好在收入穩定,日子也算是踏實安穩,有房有妻有兒有女,父母建在家庭美滿,這也是賀新春一直忍氣吞聲做著梅花衛的原因,否則離開劍塔城,他堂堂一位食煞境修士,在窮鄉僻壤那也算是一方大佬,何必受此窩囊氣。

  他倒是想要和光同塵,加入駱家幫的圈子裡,也好謀取晉升資本,奈何駱家幫這個圈子不是他想進就能進的,他完全不夠資格。

  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了新舊權力更替的時期,在靳威的暗中招攬下,賀新春選擇了站在了駱家幫的對立面,從而被打上了周家派系的烙印。

  不出意外,在周青峰成功奪回五處大權後,賀新春這一批率先投靠的人都將陸陸續續得到擢升,賀新春自然是看的清楚,做事非常忠心。

  與此同時,賀新春的家裡也出現了奇妙的變化,有經商的鄰居找著由頭送禮,賀夫人陸陸續續收取禮物,開始是禮物,後來直接就是錢,一筆又一筆的錢,但從未要求過幫忙做過什麼違法亂紀的事。

  當然,這些錢和禮不會是白送的,因為通過別人饋贈得來的東西,命運早就在暗中標好了價格,當付出代價的時候,往往是不可承受之重。

  當以往送禮的商人要賀夫人告訴賀新春跟監牢里的囚犯傳一句話,賀夫人毫無心理壓力的答應了,在她看來只是跟囚犯傳句話沒有什麼大事。

  賀新春得到消息時,天都感覺要塌了,第一個想法就是還錢,將賀夫人的收的錢財禮物全部還回去,但是事情哪有這麼簡單。

  賀夫人收了的禮物和錢價值兩百多萬法錢,賀新春一時之間根本拿不出這麼多法錢,對方要求要麼給莊正遞話,要麼就用妻女抵債。

  並且對方還給賀新春另外一百萬法錢的酬謝金,威逼利誘之下,賀新春心亂如麻,被迫照著吩咐給莊正傳了話。

  本以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可是執器將與莊正有接觸的人全部抓起審查。

  這讓賀新春意識到了事情已經敗露,瞞肯定是瞞不住的。

  畢竟就這麼幾個人,早晚會被查出來的。

  賀新春跪地叩首說:「指揮使,卑職知錯,卑職甘願認罰。」

  周青峰淡淡說:「逼你傳話的人是誰。」

  賀新春說:「戴胖子,真名戴三指,我叫他老戴,圓臉八字鬍小眼睛,中等身材,看起來非常和善的樣子,他就住在我家旁邊的鄰居,剛搬來沒多久。」

  周青峰扭頭看向執器:「去看看,速去速回。」

  執器快速的點頭,快速衝出主殿。

  周青峰並未理會跪地不起的賀新春,反而陷入了沉思,他通過賀新春的經歷已經猜到駱家幫有高手在給賀新春做局,而且還是提前做的局。

  駱家幫知道了自己派人拉攏底層官吏,並未採取任何干涉的行動,反而在手下的人里挑人做局將其變為暗棋,甚至棋子本身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只有當有需要被啟用時,方才意識到成為了一枚棋子。

  恐怕就算賀新春這顆棋子不用在這裡,也會用在其他地方。

  關鍵是像賀新春這樣的人還有多少,又有誰,在後續的行動中,是否又會再次出現類似的情況,辦事需要人來辦,而往往辦事的人都是最下面的人,這些人忠心實幹還好說,倘若在關鍵時刻動手腳,就足以動搖行動的成敗。


  「深謀遠慮,是個高手啊。」周青峰輕吐一口氣,笑著靠在椅背上。

  不一會兒,執器回來了。

  「指揮使,戴三指不在家,據鄰居反映,他於昨夜就不見了蹤影。」

  周青峰聞言,點點頭:「意料之中。」

  執器抱拳問道:「指揮使打算如何處置賀新春。」

  周青峰瞥了一眼賀新春,平靜的說:「照規矩來吧。」

  「是。」執器低頭應命,伸手抓起賀新春的後衣領往外拖拽:「走吧,離境的路很長,打完鞭子帶上你的家人滾出劍塔境內,以後不要再回來了。」

  其他的不說,賀新春夫婦包庇罪和妨礙司法罪鐵定是坐實了,照規矩依次從輕到重為罰款、鞭刑、流放、終生監禁以及死刑。

  賀新春也就是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主動自首坦白,否則一旦被查出來,最輕都是終生監禁,連同他妻子也得因為是共犯跟著一起連坐。

  好在因為自首,罪減一等,按規矩革職受完罰,家屬一起被流放境外。

  待人都離開後,周青峰靜坐於茶室之中,手裡捧著荔枝紅茶慢飲,面露凝重之色,莊正這一方面是短時間內是不會有任何突破性進展了。

  因為莊正收到了風聲,選擇閉嘴是得到了駱家幫的承諾,這個好處不會惠及他個人,但會惠及到他的家人身上。

  而想要莊正開口,就得打碎駱家幫的承諾,讓駱家幫陷入四面楚歌的危局之中,方能讓莊正意識到駱家幫這艘船沉定了,根本沒有辦法兌現承諾。

  如此一來,莊正才會吐露出所知道的秘密換取新的出路,在此之前,只需要保證莊正健健康康的活著,不要『自殺』,不要『生病』,不要出現『意外』。

  「靳威,今天夜裡你親自將莊正轉移到一個秘密地點關押,除了你我之外,不能有第三個人知曉,必須要確保莊正能夠安安穩穩的活到肯開口的時候。」周青峰特地傳喚來靳威,私下裡進行吩咐。

  「遵命,屬下知道該怎麼做。」靳威立刻對於周青峰的行為和做法心領神會,根本無需多言就知道該怎麼將莊正無聲無息的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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