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搶肉還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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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黑袍執法弟子猛地抬頭喝道。

  「喊什麼喊!」那老頭眼珠子都紅了,湊到壇口猛吸一口,臉上竟露出一種近乎陶醉的表情,「是真的燒刀子……還是陳了三年的。」

  「你瘋了?這是那姓鄭的送來的!」

  「送來的怎麼了?有毒?你驗啊!」

  那老頭一把將酒罈抱進懷裡,像母雞護蛋似的,「人都送回來了,酒肉不吃,難道扔了?扔了誰心疼?你執法堂給發糧?還是掌門給發丹?」

  黑袍弟子被頂得一噎,臉色鐵青。

  旁邊有個瘦高內門執事盯著那幾盆肉,忽然低聲道:「先別吵。先把屍首抬上去,至少得稟報太清殿。」

  「抬上去?」靈務堂老頭冷笑,「抬上去以後呢?讓那幾個老不死的在殿裡聞著肉香商量?商量完還是叫咱們繼續喝米湯啃樹皮?」

  「你嘴巴放乾淨點!」一個執法堂弟子怒道。

  「我不乾淨?」老頭猛地站起來,懷裡的酒罈都差點摔了,「你去看看庫房!看看鍋里!看看丹房的火!你再來說我嘴巴干不乾淨!昨天跟著莫長老下山的,有我侄兒!現在他在哪?啊?連半截手都沒送回來!」

  他這一吼,嗓子都破了,眼淚卻沒掉下來,只剩滿臉乾裂的怒意。

  周圍的人一下安靜了些。

  可這安靜沒維持多久。

  因為風一吹,肉香又過來了。

  一個執法堂弟子盯著那盆鹵羊腿,喉結滾了好幾下,終於沒忍住,低低罵了一句:「這幫畜生……他們就是故意的……」

  「廢話。」靈務堂老頭抱著酒罈,嘿嘿笑了兩聲,笑聲瘮人,「故意送到山門口,故意給咱們聞。你不吃,肚子難受。你吃了,心裡難受。妙啊,真他娘的妙。」

  「都給我閉嘴!」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台階上面傳來。

  眾人抬頭一看,執事堂主事秦元成,正帶著十幾個親信快步下來。

  秦元成四十來歲,臉色蠟黃,眼底發青,身上的錦袍明顯大了一圈,像是這陣子活生生餓瘦了。他一看見莫枯的屍體,腳步頓時一滯,但很快又壓住了臉上的驚色。

  「誰讓你們聚在這兒的?山門重地,圍成一團像什麼樣子!」

  人群自動分開些。

  黑袍執法弟子連忙上前:「秦主事,鴻運城的人剛走,把莫長老他們的屍首,還有這些酒肉……」

  「我看見了。」秦元成冷著臉打斷他。

  他一步一步走到莫枯面前,低頭盯著那張死人臉看了好一會兒,袖子裡的手緩緩攥緊。

  「把屍首抬去執法堂偏殿,先別驚動太清殿。」他說。

  「秦主事!」有人失聲道,「這麼大的事,不報掌門——」

  「你教我做事?」

  那人立刻不敢吭聲了。

  秦元成又看向那幾盆酒肉,臉色更沉。

  「這些東西,全都封存。」

  「封存到哪?」靈務堂老頭立刻問。

  「執事堂庫房。」

  「庫房?」老頭像聽了個天大的笑話,「秦元成,你庫房裡是不是有老鼠洞啊?好東西一進去,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秦元成眼神一寒:「老東西,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老頭抱著酒罈不撒手,「我就想問一句,這幾壇酒幾盆肉,是不是要拿去給太清殿獻殷勤?讓上頭幾位長老邊吃邊議事,咱們在外頭聞味兒?」

  「放肆!」

  秦元成身後一個親信驟然拔劍。

  結果下一刻,人群里竟有七八個人同時往前挪了一步。

  氣氛瞬間變了。

  這些人未必真敢動手,可他們的眼神,不再只是敬畏,裡面已經摻了別的東西。

  怨,饞,餓,恨。

  秦元成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

  他很清楚,這不是幾壇酒幾盆肉的事。

  這是人心快爛透了。

  正僵著,後面忽然有人氣喘吁吁地跑來。


  「報——」

  一個傳訊弟子連滾帶爬衝下石階,聲音抖得利害:「赤霄峰、黑水峰那邊都來人了!說、說昨夜倖存逃回去的弟子已經把山下的事傳遍了,幾個峰頭都亂了,有人鬧著要開庫房,有人要衝太清殿!」

  秦元成臉色猛地變了:「什麼?」

  「還有、還有……」那弟子咽了口唾沫,看向地上的屍體,聲音更低,「好幾個峰上的弟子聽說鴻運城把莫長老他們送回來了,還……還送了酒肉,全都往山門這邊來了。」

  這話像往雪地里潑了一鍋滾油。

  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那幾盆肉。

  果然,不過片刻,山道盡頭已經出現了影影綽綽的人影。

  越來越多。

  有裹著破棉被的外門弟子,有拄著刀劍的雜役,還有幾個內門人。一個個腳步踉蹌,卻像被什麼東西勾著魂一樣,直往山門口挪。

  他們先是看屍體,再聞到肉香,然後眼神就都變了。

  「真的是肉……」

  「酒……有酒……」

  「莫長老……」

  「他們把莫長老送回來了?」

  「鴻運城的人呢?走了?」

  「肉是給誰的?」

  最後一句,是個女弟子問的。

  她瘦得眼窩都陷下去了,嘴唇發白,肩上還披著塊打滿補丁的舊毯子。她盯著那盆豬肘,眼睛裡一點活人的光都沒有,只剩純粹的飢。

  秦元成猛地喝道:「都退開!這是宗門事務,誰敢靠近——」

  「宗門事務?」靈務堂老頭忽然怪笑一聲,打斷了他,「宗門都快餓成墳頭了,還宗門事務。」

  「老東西,你再胡言亂語,我先拿你問罪!」

  「來啊。」老頭把酒罈往懷裡又緊了緊,眼神發狠,「你先把我砍了,再把這壇酒倒我嘴裡。我死也舒坦。」

  後面的人群開始騷動。

  「秦主事,真的假的?城裡人真說酒肉管夠?」

  「昨日逃回來的那些師兄說,鴻運城城頭上全是火盆,鍋里燉著肉……」

  「我不信,凡人哪來那麼多東西?」

  「你不信你聞聞這是什麼!」

  「是不是毒肉?」

  「有毒他們送來幹什麼?毒死誰?咱們還用毒嗎?再凍兩天不一樣死!」

  「讓開!讓我看看烈火峰的人在哪!」

  「我兄長跟莫長老一起下的山!」

  「我兒子也去了!」

  一堆聲音亂成一團。

  秦元成帶來的十幾個親信已經壓不住了。

  不是攔不住人,是他們自己也在往那幾盆肉上瞟,手裡的劍雖然提著,腳下卻一點都不硬。

  就在這時,山道上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一個披著黑水峰長老服色的中年修士帶著十幾個門人趕了過來,一眼看到地上的屍首,整張臉都繃住了。

  「誰讓你們把我峰長老扔在雪裡的!」

  「田執事!」有人立刻喊出聲。

  這人正是黑水峰大執事田魁,平日裡性子最陰,手段也最狠。可現在他衝到屍首前,看見那幾壇酒、幾盆肉,臉上的陰沉里竟也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異樣。

  「屍首我們黑水峰帶走。」田魁沉聲道,「酒肉也一併帶走,充作奠儀。」

  「放你娘的屁!」靈務堂老頭第一個跳了,「你黑水峰死了長老,就把肉也抬走?那赤霄峰和陰風嶺的死人白死了?」

  「老東西,你想死?」田魁猛地轉頭。

  「你來試試!」老頭一點不怵,抱著酒罈往前挺胸,「你敢搶酒,我就敢把罈子砸你腦門上!」

  人群里竟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笑。

  可那笑聲里沒有輕鬆,只有快壓不住的瘋意。

  秦元成深吸一口氣,厲聲喝道:「都住口!先把屍首和東西抬到執事堂!太清殿自會處置!」

  「又是太清殿。」

  人群後頭,一個虛弱卻清晰的聲音飄了出來。


  眾人轉頭。

  那是個年輕內門弟子,左臂空蕩蕩的,袖子打了結,臉色慘白得像紙。他拄著劍,肩膀上還掛著乾涸的血痂,一看就是昨夜從鴻運城外撿回命的倖存者之一。

  「又是太清殿。」他慢慢重複一遍,抬起發紅的眼,「秦主事,昨晚我們在雪地里被炸死、射死、毒死的時候,太清殿在哪?」

  秦元成臉色一沉:「李川,你傷還沒好,回去歇著!」

  「我歇不住。」那叫李川的弟子咧了咧嘴,笑得極慘,「我閉上眼,全是城牆底下那片肉。烈火長老炸成了焦炭,莫長老摔在雪裡跟爛泥一樣。我師兄腸子拖出來半丈長,還在喊餓。」

  周圍一下靜了。

  李川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那些酒肉跟前。

  「你們知道城頭上那些凡人在幹什麼嗎?」他盯著肉盆,聲音發飄,「他們在吃牛肉,喝黃酒。風一吹,香得人腿都軟。我們這邊的人還沒衝到跟前,就有人邊跑邊流口水。」

  有人低低吸了口涼氣。

  「莫長老瘋了,衝上去想抓那個姓鄭的。」李川眼睛一眨不眨,「結果呢?撞在一層光上,骨頭一寸一寸碎。那聲音我到現在都記得,跟掰乾柴一樣。」

  他忽然抬頭看向秦元成。

  「主事,你還想把這些東西抬去太清殿?」

  秦元成被他盯得心頭莫名一寒,強撐道:「宗門自有規矩——」

  「規矩?」李川突然笑起來,笑得肩膀直抖,「昨晚跑回來的三百來號人,進山的時候,山門都差點沒開。守門的說沒令牌,不許放。好幾個師兄就是在門口活活凍死的。你現在跟我講規矩?」

  「胡說八道!」一個執法堂親信怒喝。

  「我胡說?」李川猛地扯開自己胸前衣襟,露出一道從鎖骨斜劈到肋下的猙獰箭傷,「我這傷就是為了宗門挨的!我師父死了,師兄死了,半條胳膊也沒了。現在鴻運城把長老屍體送回來,還送了肉。你們要把肉抬去太清殿,我是不是還得磕頭謝恩?」

  人群里開始有人喘粗氣。

  那股氣,不再是單純的餓,是被李川一點點拱出來的怨火。

  秦元成察覺不妙,立刻道:「李川,你身心俱亂,退下!」

  「不退。」李川盯著那盆肉,喉嚨動了動,「我要吃一口。」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

  李川忽然伸手,抓向那盆醬牛肉。

  秦元成身邊兩個親信同時拔劍。

  可更快的是人群。

  「俺也去要一口!」

  「給我留點!」

  「這本來就是送給山上的!」

  「讓開!」

  一下子,十幾隻手同時伸了過去。

  場面轟然失控。

  有人搶肉,有人搶酒,有人撲到屍首邊嚎哭,也有人趁亂把酒罈往懷裡塞。秦元成帶來的親信拔劍想鎮壓,結果不知是誰從後面一推,一個親信腳下打滑,長劍「噗嗤」一聲,竟捅進了一個外門弟子的肚子。

  那外門弟子怔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劍,再抬頭時,眼裡的理智「啪」地斷了。

  「你殺我?」他哆嗦著說了一句,然後猛地撲上去,死死抱住那親信的腿,「都看見了!執事堂殺人了!他們不讓咱們吃,他們要全抬去自己吃!」

  這一嗓子,像把最後一層皮撕開了。

  「搶啊!」

  不知誰先嚎了一聲。

  人潮一下炸開。

  有人打翻肉盆,跪在雪裡伸手抓肉往嘴裡塞,燙得滿嘴流血都不鬆手。有人一把抱起酒罈,牙咬封泥,灌得脖子直仰。還有人直接抄起屍首邊的木盆往外沖,邊沖邊被更多人撲倒。

  「攔住他們!都給我攔住!」秦元成臉都紫了,聲嘶力竭地吼。

  可他自己剛上前一步,一個餓瘋了的雜役就抱著半根羊腿撞進他懷裡。羊油糊了他一身,那雜役還紅著眼抬頭罵:「滾!這是我搶到的!」

  秦元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你找死——」

  他一掌拍出去,直接把那雜役拍得口噴鮮血,撞進雪堆里不動了。

  這下,周圍人看他的眼神全變了。

  不是怕,是恨。

  「他殺人了!」

  「秦元成搶肉還殺人!」

  「媽的跟他拼了!」

  田魁本來還想維持體面,一看局面成了這樣,眼神瞬間狠了。他猛地一把扯過黑水峰長老屍首旁那壇酒,回頭大喝:「黑水峰的人,抬長老!誰敢攔,砍誰!」

  「誰敢動我們赤霄峰的人!」又一撥人從山道衝下來,帶頭的是赤霄峰二執事曹宣,臉色蠟黃,手裡拎著一把短斧,「莫長老的屍首和東西,誰都別碰!」

  「放你娘的屁!陰風長老的酒還在那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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