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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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剛衝出白雲樓的趙海看到這一幕,嚇得肝膽俱裂。

  他沒有去救吳風,而是毫不猶豫地轉身,化作一道遁光,朝著青雲山脈的方向拼命逃竄。

  他怕了。

  他面對那些根本不講修仙界規矩、只用純粹的鋼鐵和暴力碾壓的凡人軍隊,徹底喪失了抵抗的勇氣。

  然而,他的遁光剛飛出不到五里。

  前方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鐵獨眼帶著幾個好手,早就守在了他逃跑的必經之路上。他們手裡拿著一種極其特製的、口徑粗大的手搖式強弩。

  「給老子下來!」

  鐵獨眼狂笑一聲,扣動扳機。

  一張由極品天蠶絲混合著玄鐵絲編織而成、上面掛滿倒刺的巨大捕獸網,瞬間在半空中展開,將趙海連人帶飛劍,死死地網在其中。

  「滋啦啦——」

  倒刺刺入皮肉,天蠶絲越掙扎收得越緊。

  趙海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蛾,悽厲地慘叫著,從高空中直挺挺地摔在地上,摔得筋斷骨折。

  此時的白鶴堡,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火海。

  三千黑雲鐵騎沖入堡內,沒有俘虜,沒有審問。只有橫刀的劈砍和重弩的點射。

  郭天佑提著滴血的橫刀,走到被廢墟壓住大半個身子、還在苟延殘喘的吳風面前。

  吳風滿臉是血,看著這個宛如魔神般的凡人武將,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你……你們敢屠滅白鶴堡……青雲宗……掌門……不會放過你們的……」

  郭天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舉起了手中的橫刀。

  「我們先生說了,這話,留著去陰曹地府,跟黃家那個老太爺說去吧。」

  手起,刀落。

  血光飛濺。

  半個時辰後。

  戰鬥徹底結束。

  曾經不可一世的白鶴堡,化作了一片燃燒著藍色火焰的廢墟。近千名青雲宗外門弟子,連同兩位內門執事,全軍覆沒。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連天上的星光都被一層厚厚的陰霾遮蔽得嚴嚴實實。

  白鶴堡的廢墟上,藍色的火焰已經漸漸熄滅,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焦木和碎裂的玉石在寒風中散發著刺鼻的黑煙。空氣里那種皮肉燒焦的味道混合著玉石碎裂後的石灰氣,嗆得人直咳嗽。

  郭天佑把手裡的橫刀插在旁邊一具殘破的屍體旁,脫下暗紅色的沉重頭盔,用力甩了甩已經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頭髮。

  「老趙!底下的金庫撬開了沒有!」郭天佑衝著不遠處一個巨大的地洞喊道,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空來回迴蕩。

  地洞裡傳出幾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緊接著,趙三槐那張沾滿了黑灰的臉探了出來,一邊咳嗽一邊往外爬,手裡還拎著半截被暴力砸斷的青銅鎖柱。

  「撬是撬開了,娘的,這幫修仙的把門弄得比城牆還厚,崩折了老子三把撬棍。」趙三槐爬出地洞,拍打著身上的灰土,臉色卻有些古怪,「不過……統領,底下有點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有機關?」郭天佑眼神一緊,順手拔出了橫刀。

  「不是機關。是……太乾淨了。」趙三槐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只蒼蠅一樣彆扭,「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鐵老大和幾個兄弟正在下面清點呢。」

  郭天佑眉頭一皺,快步走到地洞邊緣,順著殘破的石階大步走了下去。

  白鶴堡的地下金庫極大,足足有半個校場大小。四壁鑲嵌的夜明珠大多已經在剛才的震動中掉落碎裂,只剩下幾顆還在散發著慘澹的光暈。鐵獨眼正舉著一支火把,站在一排排巨大的紅木架子前,獨眼裡滿是見鬼般的錯愕。

  「鐵老大,什麼情況?」郭天佑走過去,沉聲問道。

  鐵獨眼轉過頭,用火把照了照面前那些空蕩蕩的架子,又踢了一腳地上散落的幾個木箱子。

  「老郭,你自己瞧。」鐵獨眼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窩火,「這就是青雲宗在定州最大的中轉樞紐?這就是那幫高高在上的仙人存家底的地方?」

  郭天佑走上前,探頭往那些箱子裡看去。

  第一個箱子裡,裝的是下品靈石。但這下品靈石的成色極差,表面布滿了雜質,甚至有的已經呈現出灰白色,靈氣稀薄得可憐,就像是被人吸乾了菁華後剩下的殘渣。


  第二個箱子,貼著「回春丹」的標籤。郭天佑拔出刀尖挑開蓋子,裡面確實是丹藥瓶。但他隨手拿起一瓶晃了晃,輕飄飄的。拔開塞子往手心裡一倒,倒出來的不是圓潤的丹藥,而是一堆散發著刺鼻藥渣味的黑色粉末。

  「這他娘的是什麼玩意兒?」郭天佑忍不住罵了一句,「這也能叫丹藥?給咱鴻運城的挽馬吃,馬都得拉三天稀!」

  「更邪門的在後頭。」鐵獨眼走到金庫最深處,那裡有一個用精鐵打造的獨立保險庫,大門已經被鐵獨眼的巨斧劈開了。「這裡頭本來應該存放中品靈石和高階法器的。結果你猜怎麼著?」

  鐵獨眼指著裡面幾個精緻的紫檀木盒子:「老子滿心歡喜地劈開一看,裡面就裝了三塊中品靈石!三塊!剩下的全是用普通玉石削成的石片,上面畫了點聚靈陣的符文,用來冒充靈石撐場面的!」

  郭天佑愣住了。

  他雖然是個凡人武將,但也知道白鶴堡這種級別的據點意味著什麼。這就像是一個國家的邊防重鎮兼總糧倉,怎麼可能裡面裝的全是發霉的糠麩和石頭?

  「就這些破爛?」郭天佑不敢置信地環顧著四周,「帳本呢?找到帳本沒有?」

  「找到了,在那邊的石桌上。」趙三槐也跟了下來,指著角落裡的一個石台。

  郭天佑大步走過去,拿起上面一本厚厚的帳冊,隨意翻開了幾頁。雖然他認字不多,但那些密密麻麻的赤字和拆東牆補西牆的記錄,還是能看個大概。

  「不對……這事兒不對。」郭天佑將帳本合上,眼神變得極其凝重,「這不像是被人提前轉移了。看這架勢,這地方早就空了。這幫孫子,是在用空箱子充胖子!」

  「管他空不空!反正是他們的地方,就算是一堆破銅爛鐵,也給老子全拉回去!」鐵獨眼啐了一口唾沫,「把那些破磚爛瓦也翻一遍,找找有沒有值錢的陣基材料,天亮前必須撤!」

  ……

  兩個時辰後。

  天光大亮。

  鴻運城北門外的官道上,三千黑雲重騎宛如一團黑色的烏雲,裹挾著濃烈的血腥氣,緩緩駛入城門。

  隊伍的中央,拉著十幾輛大車。只不過相比於出征時的氣勢洶洶,回來時的戰利品車隊顯得有些寒酸。除了拆下來的八牛弩,大車上裝的大多是從白鶴堡城牆上摳下來的陣法材料,以及一些成色極差的兵器和藥材。

  鄭毅依然穿著那件青灰色的棉袍,站在南市最大的武庫門前。

  韓無痕和柳長老站在他身後,兩人都伸長了脖子往城門的方向張望。

  「回來了!回來了!」韓無痕興奮地搓著手,「先生,您聽這馬蹄聲,多提氣!我就說嘛,咱們的黑雲重騎一出,什麼狗屁白鶴堡,還不是手到擒來!這次肯定又撈了不少好東西吧!」

  鄭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郭天佑騎著馬走到近前。

  郭天佑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先生!白鶴堡已平。一千外門弟子,兩名築基執事,全部伏誅。沒有放跑一個。」

  「傷亡如何?」鄭毅伸手扶起他,語氣平靜地問。

  「重甲營戰死一十二人,輕傷四十。大多是被垂死的修士自爆法器傷到的。」郭天佑咬了咬牙。

  鄭毅點了點頭:「好。入土為安,撫恤按最高規格發。」

  「先生……」郭天佑站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過頭指了指後面的大車,「這仗是打贏了,不過……這戰利品,實在沒臉給您看。這幫青雲宗的雜毛,窮得叮噹響。整個白鶴堡的金庫里,能用的東西加起來,還不如咱們黃家那一趟搜出來的一個零頭。」

  「什麼?!」韓無痕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老郭,你開什麼玩笑?白鶴堡可是大據點,怎麼可能沒東西?是不是被他們藏起來了?還是你們沒搜仔細?」

  「我手底下的兄弟連地磚都撬開看了!鐵老大那幫人更是連耗子洞都沒放過!」郭天佑沒好氣地瞪了韓無痕一眼,「你自己去看!全是一些以次充好的假藥和廢靈石!真當老子願意拉一堆破爛回來啊!」

  韓無痕不信邪,邁著兩條小胖腿飛快地跑到大車前,掀開防雨的油布,隨手抓起一把靈石。

  只看了一眼,韓無痕的胖臉就垮了下來。

  「這……這連下品靈石都不算啊,這靈氣都快漏光了,這就是一堆廢石頭!」韓無痕又急忙翻開旁邊的藥箱,「這藥也是……全是陳年的朽木和藥渣捏的丸子!」


  柳長老也走上前,拿起一枚殘破的玉簡,探入神識查看了片刻,眉頭深深地鎖在了一起。

  「先生。」柳長老走到鄭毅身邊,臉色極其凝重,「郭統領說得沒錯。白鶴堡不是被洗劫了,而是它本身就是一個空殼子。這玉簡里記錄的是白鶴堡最近半年的物資調度。從三個月前開始,青雲宗內門就已經停止向白鶴堡撥發中品以上的修煉資源了。甚至連日常的聚氣丹,都剋扣了七成。」

  鄭毅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最前面那一輛裝滿帳冊的車上。

  「把所有的帳本、玉簡、信件,全部搬到我的書房。」鄭毅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胖子,老柳,你們兩個跟我來。」

  ……

  城主府,書房。

  原本寬敞的書房,此刻被幾十個落滿灰塵的木箱子塞得滿滿當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紙張味道。

  韓無痕和柳長老已經在這裡埋頭翻看了整整三個時辰。郭天佑和趙三槐則站在門外,像兩尊門神一樣守著。

  「啪!」

  韓無痕將手裡的一本厚帳冊重重地摔在書桌上,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喘著粗氣說道:「先生,全對上了。我把這半年的進出帳目翻了個底朝天。」

  鄭毅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水,看著他:「看出什麼了?」

  「空了!他們徹底空了!」韓無痕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商人才有的精明和狂熱,「青雲宗外門的這幾十個據點,表面的開銷還是那麼大,但實際的進項早就斷了!尤其是黃家被咱們滅了之後,白石城的鐵礦和藥田斷了供,他們就像是被切斷了主血管的野豬!」

  柳長老也放下手裡的一枚玉簡,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不僅僅是外門。先生,這枚是吳風和趙海與內門長老通信的加密玉簡。我費了好大勁才破開一點禁制。」柳長老將玉簡遞給鄭毅。

  「裡面提到了『靈脈枯竭』這四個字。」柳長老咽了口唾沫,「青雲山主峰的地下靈脈,似乎出了大問題。內門現在的資源全靠壓榨外門和世俗的附屬家族來維持。他們之所以對黃家那幾萬塊中品靈石和那把莫須有的『紫金火劍』那麼眼紅,不是因為貪婪,而是因為他們……快餓死了!」

  書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冷風吹得窗戶紙沙沙作響。

  鄭毅沒有接那枚玉簡,他只是將手裡的茶杯輕輕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陶瓷碰撞聲。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羊皮地圖前。

  那張地圖上,青雲宗所在的青雲山脈被畫得極其雄偉,仿佛不可撼動。

  「難怪。」

  鄭毅看著那片連綿的山脈,嘴角漸漸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滿嘲弄的弧度。

  「難怪他們要發狂暴符驅趕妖獸,難怪莫枯要冒著得罪拓跋宏的風險強攻鴻運城,難怪他們要在商道上使那種下三濫的絆子。」

  鄭毅轉過身,看著韓無痕和柳長老,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睿智光芒。

  「這不是傲慢。這是窮途末路的絕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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