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4章 與陳慧姍心意相通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門被推開了。

  不是那種被推開一點縫隙又合上的那種,是整扇門被推開,門板碰到了牆上的什麼東西發出一聲不算響的悶響。

  陳浩走進來,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穿著自己的衣服,今天沒他的戲,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沒做造型,自然垂著,看著比平時年輕一些。

  他回身把門帶上了,關的時候輕輕壓了一下把手,門合上的聲音被壓到了最小。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的另一把摺疊椅上坐了下來。

  椅子發出嘎吱一聲,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才穩住。

  他沒問她在這裡幹什麼,也沒問她為什麼穿著戲服還沒卸妝,他就那麼坐下來,身體往前傾了一點,手肘撐在膝蓋上,兩隻手交握在一起垂在膝蓋之間。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排貼著標籤的架子上,眼睛眨得也不快,像是整個人在慢慢降速。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把摺疊椅,椅子上面放著聶寶言的法醫工具箱,黑色的塑料箱體在道具室不算亮的光線下泛著微微的暗光。

  陳浩安靜了一會兒開口了:「葒姐說你的戲拍完了。」

  「嗯,」她說,「剛才拍完的。」

  「那怎麼還坐在這兒?」他的語氣像是隨口一問,沒有逼問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一下。

  她想了想怎麼回答。

  說捨不得好像太直白了,不說又顯得敷衍。

  她想了想最後還是說了實話:「有點捨不得。」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陳浩沒有接話,但他的身體稍微往後靠了一點,靠在了椅背上,腿伸開了一些,姿態更放鬆了。

  他看著對面牆上的架子,眼睛沒有轉過來看她,但那種不急著等答案的鬆弛感從他身上傳過來,像是告訴她他說了或者不說都行,待著就行。

  空氣又安靜了一會兒。

  外面走廊上有人經過,腳步不急,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鞋底踩在地面上發出有規律的悶響。

  等那個腳步聲徹底消失了之後陳浩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說一件他已經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事情:「戲拍完了,人還在。」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原本她的拇指還在鎖扣上來回蹭,聽到這句話之後停住了,停在鎖扣正中間的位置。

  她說不出那句話給了她什麼感覺,就是那種被人說中了心裡某個角落的感覺,那個角落她自己也沒怎麼仔細看過,但他替她看了,還替她說出來了。

  她的手從鎖扣上滑下來,落在箱體的側面,指尖沿著箱體的稜線慢慢地划過去,從箱角劃到鎖扣的底部,又沿著另一側劃回去。

  那兩條稜線是塑料成型的接縫,微微凸起,比別的部分略高一點點,她的指腹能清楚地感知到那條凸起的線條從指腹下面經過,像是有人用細細的筆畫了一條線在她手指下面。

  她抬起頭看他。

  道具室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一層不薄不暗的光,他的眉骨高,眼窩在光底下有一點點陰影,但眼睛裡的光很亮。

  那種亮不是燈光的反射,是從裡面透出來的,溫和的、穩穩噹噹的。

  他臉上有跟她一樣的疲憊,眼皮下面有一層淺淺的青,大概這幾天趕戲也沒怎麼睡好,但他的表情跟疲憊不一樣,是一種不急不緩的耐心。

  她看著他的眼睛覺得眼眶裡湧上了一股溫熱,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從深處慢慢升上來的,她沒去壓它。

  「你說得對,」她說,「人還在。」

  這句話說完眼淚就出來了。

  不是她想哭,是眼眶自己存不住了。

  兩滴眼淚沿著顴骨往下淌,一顆在下頜的側面停了一下,她感覺到那塊皮膚被眼淚沾濕了,熱熱的。

  另一顆流到了下巴尖上,在那裡打了個轉,然後落下來,正好落在她放在工具箱上的手背上,一滴,圓圓的,在手背上洇開了一小片水漬。

  陳浩看到了。

  他把手伸了過來,手掌朝上攤開,放在她膝蓋旁邊工具箱旁邊的一小塊空檔里。

  他沒有去拿她的手,也沒有去碰工具箱,就是把攤開的手掌放在那個位置,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張開,一副準備好了的樣子。


  他的手掌比她的寬,手指也比她的長,指腹上有一些因為常年握槍或者搬道具留下的薄繭,在燈光下看不明顯但她知道那些繭在哪裡。

  她低頭看那隻手,看了幾秒。

  他的手指沒有動,就那麼攤著,等她。

  她把放在工具箱上的手拿了起來,指頭碰到他的掌心的時候她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比她手背的溫度高不少,熱烘烘的。

  她把手指放進去,他的手掌合攏,包住了她的手指,沒有捏緊,就是鬆鬆地包著,但那種包裹感很清楚,他手心的溫度裹著她的指節,從指腹到手背都貼上了。

  「你永遠是我的聶寶言,」他說。

  這句話比上一句更輕,像是怕重了會把這間道具室的安靜砸碎。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動了一下,從手背中間的位置開始,沿著骨頭走嚮往指根的方向滑過去,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停在她的皮膚上蹭了一下,又像是畫了一條短短的線。

  那條線的長度大概只有兩厘米,從他拇指壓住的位置到指根之間,移動的過程中她感覺到他拇指的指腹在她手背的皮膚上帶起了一小片溫熱的摩擦感。

  她的眼淚又多落了兩滴。

  但她嘴角是往上翹著的,她自己知道。

  她把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覆在他握著她的那隻手的手背上,用兩隻手把他的那隻手夾在了中間。

  他手背上的骨頭在她手心下面微微凸起,她握著他的手像是握著一塊暖和的石頭。

  她靠了過去,頭偏過去枕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比看著要寬,肩頭的骨頭在她臉頰底下有一個自然的弧度,正好托住她側臉的重心。

  她的額頭貼著他頸側和肩膀交接的位置,鼻尖蹭到了一點點他領口的布料,聞到他身上那種乾乾淨淨的味道,像是剛換過衣服。

  她聽見他頸側血管跳動的聲音很輕,但她的耳朵貼得近,能捕捉到那一陣一陣微弱的律動,撲通,撲通,節奏不快不慢。

  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另一隻手抬起來了一下,她以為他要拍拍她的頭或者肩膀,但他的手在半空停了停又放了下去,擱在自己的膝蓋上。

  她靠著他,呼吸慢慢平了,眼淚乾了之後臉上有點緊,但她沒去擦。

  額頭抵著他的肩膀她覺得踏實,像是那個位置本來就該是她靠的。

  工具箱還放在她另一側的膝蓋上,她沒去拿開,也沒覺得礙事,箱子就擱在那裡,像一個放在旁邊安靜待著的舊物件。

  外面的聲音還在繼續。

  遠遠的誰喊了一聲什麼,隔著牆和門她只能聽到大概的音調,像是在叫人過去幫忙。

  腳步聲又響了一陣,急促的,跑了幾步就停了,大概是誰在走廊里趕著去拿東西。

  那些聲音浮在道具室的外圍,跟她以前每一天聽到的沒什麼兩樣,但今天聽起來像是隔了一層透明的膜,外面歸外面,裡面歸裡面。

  她靠著他的肩膀想,這一百多天她每天拎著那個工具箱走來走去,在聶寶言和曾家原的世界裡進進出出,有時候收工之後回到現實里腦子還轉不過來,還覺得身邊應該站著曾家原,應該有個人跟她說一句什麼不咸不淡的話。

  現在那些戲拍完了,布景拆了一半,工具箱放在膝蓋上,她靠的這個人就是今天片場裡唯一不需要她演什麼的人。

  他待在這裡,不催她不問她,就是把手伸過來攤開等著。

  她想著這些覺得心裡那塊慢慢被填滿了,不是塞滿了東西那種填,是空的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墊上了,軟軟的,厚厚實實的。

  她靠了一會兒,直起身來。

  用手背蹭了蹭臉,把幹掉的淚痕擦了,然後彎腰把工具箱從膝蓋上拿下來放在地上,很輕,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陳浩仰著頭看她,她還站在他面前,低頭能看見他發頂,頭髮黑黑的,有幾根翹起來像是靠在牆上蹭亂的。

  「走吧,」她說,「回去換衣服。」

  陳浩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又嘎吱一聲。

  兩個人一起走出了道具室,她走前面他走後面,出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工具箱,還放在地上,靠牆放著,黑色塑料在暗處幾乎融進了陰影里。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門帶上了,沒有再去摸它。

  走廊上有燈光亮一些。

  她走在陳浩旁邊,肩膀和他齊平,兩個人的步速一樣快慢。

  她的戲服還沒換,領口那塊暗褐色的道具血漬在走廊燈底下比在道具室里明顯得多,明晃晃的一小塊深色。

  路過兩個場務的時候她聽見其中一個小聲說了句什麼,大概是「聶醫生還沒換衣服呢」,那聲音帶著笑,沒惡意。

  她朝那邊點了一下頭,腳步沒停。

  走到化妝間門口她才停下來,把手從陳浩手裡抽出來。

  那一路走著她一直沒鬆手,他的手心還是熱的,她的手心也被捂熱了,溫度變得差不多一樣。

  「我換了衣服就來。」她說。

  陳浩點了點頭,往旁邊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的牆上,跟剛才在道具室里等她的時候差不多一個姿勢。

  她把門推開進去了。

  化妝間裡沒人,鏡子前面還扔著卸妝棉和棉簽,王姐大概先去吃飯了。

  她坐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眼眶還有一點點紅,但整個人是穩的,沒有飄著的感覺。

  她把那件外套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外套上那處血漬在鏡子裡能看到,暗褐色,邊緣不規整,像一塊乾涸的小地圖。

  她看了幾秒,伸手摸了一下,硬邦邦的。

  她把衣服疊了疊放在椅背上,拿過化妝棉開始卸妝。

  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陳浩還靠在牆上。

  他沒看手機也沒幹別的什麼,就那麼靠著,目光落在走廊另一頭不知道什麼地方。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轉過來,從牆上直起身。

  她穿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普通的灰色長袖,跟聶寶言完全沒有關係了。

  他看著她的衣服抿了一下嘴,沒說穿得好還是不好。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經過片場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隔著沒有完全關嚴的門看進去,布景被拆得差不多了,聶寶言的辦公室只剩一個空架子,牆板拆了靠在旁邊,桌上的東西早收了,檯燈沒了,相框也沒了。

  那個她每天推門進去的地方現在什麼都不是了,就是幾塊板子拼的一個空殼。

  她站在那裡看了一兩秒,然後就轉回頭繼續走了。

  出了片場的門,外面透亮。

  陳浩走在她左邊,她走在他右邊,兩個人的肩膀時不時碰上,碰上之後就自然分開,過一會兒又碰上。

  他們的腳踩下去和抬起來的節奏幾乎一樣,走路的頻率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校準過的,沒有快沒有慢,就那麼平平常常地一路走著。

  路上誰也沒說話。

  她走著走著感覺到自己的手背還有點溫,是他握過的那隻手,那種溫度還在皮膚下面留著。

  她把手揣進口袋裡,手指在口袋裡微微蜷起來,像是還在握著他的手。

  陳浩走得近,他的胳膊偶爾蹭到她的胳膊,隔著袖子也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到陳園門口的時候他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也側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目光碰到一起,她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一下。

  然後她推開陳園的門先進去了,他跟在後面進來,門在他們身後合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跪求禮物,免費的為愛發電也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