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5章 給俞飛鴻的生日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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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是王莉打來的。

  俞飛鴻正在看趙磊發來的技術升級報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是系統架構的改動說明,還有幾個關於接口調用的附件,她正掃到第三頁,趙磊在上面批了一行紅字,說這裡和資料庫那邊有點衝突,得讓技術二組的人一起看看。

  手機就在滑鼠旁邊,嗡地一震,屏幕上跳出王莉的名字,她拿起來接,眼睛還盯著屏幕上的那幾行架構圖。

  「俞總,陳先生那邊說有個緊急的文件需要您親自簽署,他助理問您能不能今天回橫店一趟。」

  俞飛鴻的眼睛從那幾行架構圖上移開,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

  那個日曆是前台的姑娘幫她換的,每個月一換,上面印著一些花花綠綠的風景畫,這個月是日本富士山的照片,角落裡有幾行小字,標註著各種節氣。

  明天的日期她掃了一眼,是她生日,但這個日子在日曆上沒有標記,也沒有圈紅圈,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件事。

  王莉不可能知道,她在公司這麼多年,俞飛鴻從來沒提過自己的生日,前兩年生日那天她都是在公司加班,一忙就到夜裡十一點,第二天照常上班,連自己都快不記得了。

  陳浩的助理就更不可能知道了,那個助理是陳園那邊新來的,姓江,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辦事很利索,話不多,和她沒見過幾面。

  「什麼文件?」

  「說是和環球行合作的補充協議,有幾處措辭需要您當面確認。」王莉的聲音聽著有點猶豫,像是在電話那頭翻了一下什麼東西,「對方說挺急的,環球行那邊的法務今天下午剛發過來修改意見,有幾條陳先生那邊覺得需要您拍板。」

  「不能傳真過來?」俞飛鴻靠在椅背上,把那頁架構圖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塊桌面放手機。

  「對方說不行,必須當面簽。

  陳先生的助理說,這份協議明天就要用,如果今天簽不了,整個合作的進度都要往後延。」王莉頓了一下,「而且陳先生助理的語氣聽著確實挺急的,說環球行那邊後天就要走流程了,今天再不敲定,後面整個排期都得改。」

  俞飛鴻聽完之後沒馬上接話。

  她腦子裡過了一下趙磊那份報告,那些改動雖然重要,但也不是今天非看完不可,技術升級那邊測試環境已經跑了兩輪,第三輪安排在三天後,今天看和明天看差別不大。

  她合上電腦,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她看到自己的臉在黑色的屏幕上映了一下,然後消失。

  她站起來,彎下腰從椅背上拿起外套,又從桌角的架子上拿下那個黑色的小挎包。

  包沒拉好,裡面有支筆露出一截,她伸手往裡塞了塞。

  「幫我訂最近一班飛義烏的票。」

  助理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大概是在看航班,「好,我馬上訂。

  俞總,你到那邊需要安排車接嗎?」

  「不用,那邊有人會接。」

  掛了電話之後她又站了一會兒,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面,看著外面北京的樓頂和遠處的天際線。

  她手伸進包里摸了一下,摸到手機、鑰匙、一支口紅,還有幾張皺巴巴的發票,沒有別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確認什麼,可能只是習慣性地摸一摸,看看有沒有忘帶東西。

  去機場的路上她坐在後排,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問她是不是趕飛機,她嗯了一聲就沒再多說。

  北京的交通下午三點多還算順暢,高架上的車流在勻速往前蠕動,她把窗戶搖下來一條縫,外面的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柏油路和尾氣混在一起的味兒。

  她靠著座椅閉上眼睛,腦子裡忽然就蹦出陳浩的臉,但她馬上又睜開眼睛,從包里翻出手機,打算看一眼趙磊的報告,但手機剛解鎖她就又鎖了,塞回包里。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

  義烏的天是灰白色的,有一點風,但不冷。

  她從到達口走出來,在人群里掃了一眼,就看到了陳園的那個司機,姓李,五十多歲的一個男人,瘦高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沒舉牌子,就站在欄杆外面朝她點了點頭。

  她見過他兩次,上次去陳園也是他來接的。

  她沒有多問,跟著他出了航站樓,上了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商務車。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車載香薰的味道,香薰是檸檬味兒的,不濃。


  她坐在後排,把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司機從後視鏡里問她要不要喝水,她說不用。

  車子開上高速之後她沒有看窗外,低著頭翻手機里趙磊的報告截圖,但翻了兩頁看不進去,又鎖了屏幕。

  車子在路上開了大概四十多分鐘,從高速下來拐進縣道,又從縣道拐進那條窄一點的水泥路。

  她靠在座椅上,能感覺到車速慢下來了,路兩邊的房子從稀疏變得密集,又從密集變得稀疏,最後拐上那條通向她熟悉的大門的路。

  路兩邊是那種半高的冬青樹,葉子油亮亮的,被下午灰白的光線照著,顏色不深不淺。

  車子停在院門口的時候,她發現院門開著。

  那個門平時關得挺嚴的,上次來的時候司機按了喇叭才有人從裡面打開,這次直接就敞著,兩扇門板朝兩邊推開,能看到裡面院子的一角。

  透過門縫能看到院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晃動,是紅色的、金色的、彩色的,像是什麼人在裡面撒了很多碎紙片,又像是有人扯了很多條彩帶在風裡飄。

  她推開車門走下去,腳踩在門口那塊水泥地上,咯噔一聲。

  她推開院門走進去,整個人站在門口的那一小塊台階上,愣住了。

  整棟別墅像是被什麼人用刷子重新刷了一遍。

  她見過這棟別墅很多次,每次來都是差不多的樣子,白牆灰瓦,乾乾淨淨的,像個中規中矩的南方宅子。

  但這次不一樣。

  廊柱上纏著金色的絲帶,每一根柱子都纏得整整齊齊,從柱腳一直繞到柱頂,繞的圈間距差不多,像是有人拿尺子量過才纏上去的,不松不緊,絲帶的尾部在柱頂打了個蝴蝶結,那個蝴蝶結做得也很規矩,兩個圈一樣大。

  門廊上面掛著一串一串的氣球,紅色的、金色的、粉色的,大的小的混在一起,有的氣球裡面有亮片,風一吹那些亮片就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光,像一群小燈在風裡晃。

  氣球有幾十個,有的飄得高一些,有的低一些,被長短不一的線系在廊檐下的掛鉤上,風一吹就全動起來,互相輕輕地撞,發出那種很細微的沙沙聲。

  台階的兩側擺滿了鮮花,白色和粉色的玫瑰為主,花頭很大,有幾朵已經全開了,花瓣往外翻著,露出中間嫩黃的花蕊。

  還有幾束紫色的花她叫不上名字,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玻璃瓶底下墊著白色的蕾絲布,花枝修剪得很短,花簇聚在一起,像幾個紫色的小絨球。

  台階上每隔一級就放了一個小燭台,銅的,燭台裡面沒點蠟燭,空著,但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來。

  她站在門口,沒有走進去。

  兩隻腳像被釘在那塊水泥地上了。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個氣球——

  金色帶亮片的,在她的手指下微微晃動了一下,又晃了一下,裡面的亮片隨著晃動換了個角度,閃了一下光。

  她指尖觸到氣球表面那一層薄薄的橡膠膜,有點涼,帶一點澀。

  陳浩從屋裡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沒有系扣子,裡面是淺灰色的T恤。

  襯衫的下擺在風裡輕輕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的手裡端著一個圓形的蛋糕,蛋糕不算大,直徑大概二十多厘米的樣子,白色的奶油底,上面沒有寫字,沒有裱花,光溜溜的一層白,但那層白上面插滿了蠟燭。

  那些蠟燭細細的,五顏六色的,有的紅有的黃有的藍,像一小片彩色的叢林。

  燭火在風裡微微晃動著,但沒有滅。

  燭火多,風又不大,那些小火苗東倒西歪地搖著,但每一束都活著。

  那些燭火像是很多人同時舉著小火把,每一個都很小,但合在一起就很亮,把陳浩的臉從下面打上一層暖融融的光,把他的下頜線和鼻樑照得比平時更分明。

  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著,黑眼珠里映著好多好多小小的火苗,一閃一閃的。

  「生日快樂,飛鴻。」

  他的聲音不大,就平常說話的調子。

  那幾個字一出來,俞飛鴻站在門口,看著他手裡的蛋糕,看著那些燭火,看著那些氣球和那些花,看著那些纏得整整齊齊的絲帶和那些白粉色的玫瑰,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不是慢慢溢出來的那種,是突然的、沒有預兆的、像是有什麼人在她的眼睛裡打開了一個閥門,水一下子就涌了出來,熱熱的,鹹的,沿著臉頰往下淌。

  她甚至沒來得及反應,沒來得及控制自己的表情,眼淚就下來了,嘴巴還沒來得及笑呢,眼淚先到了下巴。

  陳浩沒有急著走過來。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哭了,看著眼淚滑過她的臉頰,一道一道的,在燈光底下亮晶晶的。

  她的臉皺著,鼻子紅紅的,眼睫毛粘成了一綹一綹的,嘴角在努力往上翹,但眼淚還在流,翹起來的嘴角在往下抖。

  他站在那兒沒動,手裡端著蛋糕,等了她幾秒。

  「你騙我。

  你說有緊急文件。」

  「有。

  緊急文件就是我。」

  她聽完這句話哭得更厲害了。

  鼻涕也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擦不乾淨,手背濕了一小片,她又擦了第二下,第三下,眼淚越擦越多,擦不完。

  她乾脆不擦了,就那麼讓眼淚流著,往前走,走到他面前。

  蛋糕就在他們中間,燭火還在燒著,有細小的白煙從燭芯上飄起來,蠟燭油順著燭身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蛋糕的白奶油上,每一滴落下去就在奶油麵上燙出一個淺淺的小凹坑,然後凝固成一小顆半透明的珠子。

  她站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離,能聞到奶油的味道,還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那個味道她聞過好多次了,很淡很乾淨。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每個字後面都拖著一股哭腔,像鼻腔里有水堵著。

  「秘密。」

  「你一個人弄的?」

  「有人幫忙。」

  「誰?」

  「不告訴你。」

  俞飛鴻看著他的臉,看著燭火在他臉上跳動的光影,看著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像星星。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說,什麼都藏在後面,等你發現了再輕描淡寫地告訴你。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淚吞回去了一些,但那一下吸得聲音很大,很響,她自己也聽到了,有點不好意思,臉熱了一下,好在燭火照著臉也看不出紅沒紅。

  「你讓我站著哭多久?」

  「你哭夠了告訴我。」

  她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翹得高高的,兩個酒窩也出來了,一個深一個淺。

  她用袖子蹭了一下臉,蹭得亂七八糟的,眼皮上的眼影大概也花了一片,但她不在乎。

  陳浩把蛋糕往前遞了遞,「先許願。

  許完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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