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5章 暖心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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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鑑證實錄》這周排的戲全是重場。

  陳慧姍連著三天,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出現在片場化妝間,一直到晚上十點才能收工。

  中間休息的時間零零碎碎加起來,還不夠別人吃一頓安穩飯。

  今天的戲更是排得密不透風,上午三場法庭對質的戲,下午兩場情緒爆發的哭戲,每一場都得把力氣掏乾淨才算完。

  她嗓子從早上開始就不太對勁了。

  凌晨鬧鐘響的時候她醒過來,下意識清了清嗓子想說話,喉嚨里傳出來的聲音跟平時完全不一樣,沙沙的,像砂紙磨在粗糙的牆面上,帶著一種不太順暢的顆粒感。

  她咽了口唾沫想潤一潤,但吞下去的時候喉管里傳來一種鈍鈍的澀意,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不上不下。

  她沒太當回事,爬起來洗漱,對著洗手池的鏡子又試了一次說話,聲音還是啞的,但能出聲,只是比平時低沉了一些。

  她對著鏡子說了兩句台詞找感覺,覺得問題不大,不就是嗓子上火嗎,一兩天自己就能好。

  她沒打算跟任何人提這件事。

  拍戲拍到現在,嗓子不舒服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哪個演員沒在片場啞過嗓子,叫出來反而顯得自己嬌氣,好像多不能吃苦似的。

  再說今天排的全是重場戲,整個劇組從上到下都在趕進度,燈光師昨天調光調到凌晨兩點才收工,攝影師扛著機器一上午沒放下過肩膀,連道具組的兩個小姑娘都在布景里跑來跑去一趟一趟補細節。

  大家都累,她的嗓子啞了又算什麼。

  她把這件事壓在心裡,像壓一顆硌腳的石頭,裝作沒感覺到,拎著包出了門。

  到了片場先化妝。

  化妝師給她上底妝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她說還行,但開口的時候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啞了一些。

  化妝師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下,好像想說什麼,但陳慧姍飛快地接了下一句話問口紅顏色選哪個,把話題岔開了。

  化妝師也就沒有再追問。

  第一場戲開拍之前她坐在布景旁邊的椅子上低頭看劇本,其實台詞她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但手還是翻著那一頁,目光落在紙面上,腦子裡卻在想嗓子的事。

  她在心裡把第一場戲的台詞無聲地過了一遍,覺得應該能頂住。

  站起來走到布景中間站位的時候,她趁沒人注意,背著身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一下悶響。

  她感覺喉嚨里那一團東西還在,沒散開,但她決定不管它了。

  上午的拍攝比她預想的順利一些。

  第一場對質戲拍得還算順當,她說的台詞不算太長,再加上對手演員的節奏很好,整個場面接得流暢,三條就過了。

  陳葒坐在監視器後面喊了過,全場工作人員都鬆了一口氣。

  陳慧姍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擰開一瓶常溫的礦泉水喝了一口,水經過喉嚨的時候她能感覺到那種輕微的刮擦感,像粗糙的布面擦過皮膚。

  她皺了皺眉,把瓶子擰好放回去。

  第二場戲的台詞比第一場長很多。

  她要站在那裡聽對手演員說一大段獨白,然後再接上自己的詞。

  對手演員是個老戲骨了,台詞功夫紮實,那段獨白說得情緒飽滿層層遞進,全場的人都聽得入神。

  但陳慧姍站在對面,一邊聽一邊在數自己還有多少句才能開口說話。

  她嗓子越來越干,每咽一次口水都像是在吞咽一團棉絮。

  她等著,等著,終於等到對方說完最後一句,給了她一個話口。

  她馬上接了上去,前面幾句都還穩得住,每個字咬得清楚,聲音雖然沙但還能聽。

  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因為情緒往上頂,尾音帶了一點力度出來,嗓子終於撐不住了,最後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劈了一下,像一把鈍刀划過粗糙的石頭,發出一個細小的、破開的音。

  那個音很小,換作別人可能根本聽不出來。

  陳慧姍自己聽到了。

  她耳朵里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飛快地把喉嚨清了清,用咳嗽的聲音把那一下劈音蓋了過去。

  她餘光掃了一眼監視器的方向,陳葒沒有抬頭,盯著屏幕看回放,過了幾秒鐘說過了。


  她心裡鬆了半口氣,回到座位上坐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嚨。

  指尖碰到脖子皮膚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聲帶那塊位置有一點微微的震顫感,像是過度使用之後的餘響。

  她把手放了下來。

  陳浩今天沒有戲。

  他完全可以不來片場的,但他來了。

  他坐在片場角落的那把摺疊椅上,腿前面支著一張小摺疊桌,桌面上攤著劇本。

  他的目光落在劇本上,一行一行地看過去,但每隔一會兒他就會微微抬起眼睛,越過紙頁的上緣望向片場中央。

  從早上第一場戲開始他就在看她了。

  他看見她第一場戲開拍之前背過去清了兩次嗓子,第二次的時候肩膀聳了一下,像是在用力把什麼東西從喉嚨里咳出來。

  他看見她第一場戲拍完之後回到座位上喝水,水咽下去的那一瞬間她的眉心輕輕擰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像是故意不讓自己露出難受的表情。

  他看見第二場戲開拍之前她清了三次嗓子,比上一場多了一次,每一次清完之後她都舔一下嘴唇,好像在潤什麼。

  他還看見她等待對手演員說台詞的時候,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抬起來碰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放在喉嚨正中間那個位置,停頓了一兩秒鐘,然後放了下去。

  她沒有跟任何人說。

  他認識她這麼久,知道她的脾氣,她這個人最怕的就是讓別人覺得自己撐不住。

  你要是當眾問她你怎麼了,她一定會笑著說沒事,然後轉過身去自己扛。

  所以他沒有走過去。

  他知道自己現在走過去問她嗓子是不是不舒服,她只會說還好沒問題,然後心裡還會覺得自己被人看出來狀態不好而更緊張。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把小桌子上的劇本合上,站了起來。

  他走出片場,拐過走廊,找到他的助理小張。

  小張正在道具組那邊幫人搬東西,看到陳浩過來就放下手裡的箱子問怎麼了。

  陳浩把他拉到一邊,聲音壓得很低。

  「幫我去買兩樣東西。」他說。

  小張點頭。

  「潤喉糖,要那種不含薄荷的。

  太涼的那種反而刺激嗓子,越吃越干。

  你買之前看看成分,不要薄荷腦的,最好是那種溫和的、果味或者蜂蜜味的。」陳浩說得又輕又快,但每句話都很清楚,「再買點胖大海,中藥店有,乾的那種一粒一粒的,買回來泡水喝。」

  小張聽完點了一下頭就快步出去了。

  陳浩站在走廊里停了兩秒,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朝小張的背影喊:「回來之後把胖大海泡上,用保溫杯裝,別用開水,用溫水,太燙了也傷嗓子。」小張回過頭比了個知道的手勢,然後拐過彎不見了。

  陳浩回到片場,重新坐回角落那把摺疊椅上。

  上午第三場戲已經開始拍了,陳慧姍站在布景里正在說台詞,聲音比早上更沙了一些,但她咬字咬得很用力,每個字都像用勁兒從喉嚨里摳出來的。

  他看著她,沒有再走過去,就那麼坐在那裡等著小張回來。

  下午開拍之前陳慧姍回化妝間補妝。

  她實在太累了,早上六點到現在中間只停下來吃過一次盒飯,她扒了幾口就放下了,嗓子不舒服吃什麼都不香。

  化妝師讓她閉著眼睛補底妝,她就閉上了,腦子裡還在過下午的戲。

  下午兩場哭戲,情緒得從零往上頂,第一場是隱忍的那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不能落下來;第二場是徹底崩潰的,得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出來。

  她想起第二場的台詞量,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覺得嗓子現在這個狀態到了下午恐怕夠嗆。

  但她又想了想,覺得頂一頂應該能過去,不行就多喝點水潤著。

  化妝師補完口紅把工具收起來,說好了。

  陳慧姍睜開眼睛,正要起身回片場,目光掃過化妝檯台面的時候發現上面多了一個東西。

  化妝檯角落放著一個白色的小盒子,盒子不大,紙質的,盒蓋半開著半合著,裡面露出來一排錫紙包裝的東西,看上去像糖果。

  小盒子旁邊還放著一個深色的保溫杯,杯子放在那裡安安靜靜的,杯蓋擰得很緊,但杯口的地方有極細的一縷熱氣升起來,在水汽里打著旋慢慢散了。

  她愣了一下。

  「這是誰放的?」

  化妝師正背對著她收拾刷子,頭也沒回隨口說:「浩哥一早交代的,讓我放您桌上。

  他說您嗓子不舒服,給您買了潤喉糖,還泡了胖大海茶,讓您拍完一場就回來喝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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