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3章 就是覺得有你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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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停在陳園門口的時候,車燈亮堂堂地照在那面院牆上,牆上的藤蔓爬了一半,葉子在燈光底下泛著墨綠色的光澤,靠邊上的那一片片讓光照得透亮亮的,看著像是有人拿著小刷子在上面仔仔細細地刷了一層釉。

  俞飛鴻伸手推開車門,風一下子就灌進來了,帶著田野里的那種味道,還有露水的潮濕氣,涼是涼了些,但不冰人,吹在臉上剛剛好,讓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她在車裡坐了一路,身子骨有些僵,這會兒下了車站穩了,伸手攏了攏頭髮,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渾身的乏好像讓這陣風帶走了一小半。

  陳浩站在別墅門口那兒,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

  碗口的熱氣直往上冒,白蒙蒙的,在燈底下看著像是一縷細細的煙,飄到半空中就散了,散了以後底下又冒出一縷來,一直不停地冒著。

  他穿了件深色的薄外套,拉鏈沒拉,敞著懷,裡頭是一件白T恤,看著乾乾淨淨的。

  頭髮有些亂,後腦勺那兒翹起來一小撮,看上去應該是已經躺下了,聽見車聲又爬起來的,隨手攏了兩下就出來了。

  俞飛鴻踩著門口的石板走過去,腳底下的石子有些硌腳,但她沒在意。

  她走到他跟前站定了,抬眼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句什麼,還沒開口,陳浩就把手裡的碗遞到她面前了。

  他什麼話都沒說,就那麼端著碗遞過來,碗口朝著她,熱氣撲在她臉上,帶著一股雞湯的鮮香味兒。

  她伸手接了過來,低頭往碗裡看了看。

  湯麵上浮著幾顆枸杞,紅彤彤的,旁邊還有一小片姜,切得薄薄的,漂在湯麵上。

  油花讓人撇得乾乾淨淨的,湯色清亮亮的,能看見碗底的白瓷花紋。

  她兩隻手捧著碗,碗壁的溫度從手心傳上來,不燙,溫溫的,剛好暖手。

  她端起來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湯順著喉嚨滑下去,鹹淡調得正好,雞肉的鮮味和姜的那一點點辣混在一起,從嗓子眼一路暖到胃裡頭。

  她又喝了一口,這一口喝得比剛才大一些,腮幫子鼓了一下才咽下去。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陳浩,就那麼看著,眼眶忽然就紅了,眼底下那一圈兒泛了粉,鼻尖也跟著有些發酸。

  陳浩看著她,眉毛微微皺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緊張的關切,壓低了問她:「怎麼了?」

  俞飛鴻搖了搖頭,把碗換到一隻手裡端著,另一隻手抬起來,用拇指蹭了一下眼角,把那一滴掛在睫毛根上還沒掉下來的淚給蹭掉了,吸了一下鼻子,說:「沒什麼。就是覺得有你在真好。」說這話的時候她嗓子眼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聲音有些發悶,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的。

  陳浩看著她,沒有接她的話茬,也沒說那些「你累了吧」「辛苦了」「路上順利不順利」之類的話。

  他往前邁了那么半步,兩隻胳膊抬起來,把她連人帶碗輕輕摟進了懷裡。

  她手裡頭還端著那碗湯,湯麵晃了一下,但沒灑出來,她趕緊穩了穩手腕。

  她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鼻尖頂著他外套的布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聞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淡得很,混著他皮膚本身的溫度,還有一點他自己身上一直帶著的那股子說不上來的氣息。

  她覺得自己身體裡頭有什麼東西一下子鬆開了,像是被擰了很久的一個螺絲,終於讓人拿扳手擰鬆了,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咔嗒聲,整個人的重量就卸下來了大半。

  兩個人在門口就那麼站了一會兒。

  風從他背後吹過來,繞過他的身子再吹到她身上,已經沒那麼涼了,帶上了一點他身上的熱乎氣。

  她埋在他肩窩裡沒動,眼睛閉著,手指頭攥著碗壁,指節有些發白。

  陳浩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從胸腔里傳上來,悶悶的:「湯要涼了。」

  「涼了就涼了。」她悶聲回了一句,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從被子裡頭傳出來的。

  「涼了不好喝。」

  俞飛鴻從他懷裡直起身來,退開小半步,把碗又端起來,仰著脖子把剩下的湯一口全倒進嘴裡了。

  她喝得急,嘴角漏了一小滴,順著下巴滑下來,她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把空碗遞還給陳浩。

  他接過去,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就伸過來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心熱熱的,有些粗糙,指肚上有薄薄的繭,握著她的手的時候力氣不大,但很穩當。

  兩個人也沒再說什麼,就那麼並肩往別墅裡頭走。

  進了門,客廳里的燈是亮著的。

  茶几上擺了一把紫砂壺,旁邊擱了兩隻小杯子,茶還冒著熱氣,壺蓋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茶碟旁邊還有一碟點心,看著像是剛烤出來的,酥皮表面還泛著一層油光,微微鼓著。

  俞飛鴻沒往沙發那邊去,直接拐了個彎上了樓梯。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呀響了一聲。

  陳浩把碗擱進廚房的水槽里,打開水龍頭沖了一下,關了水,也跟著她上了樓。

  她進了臥室先去洗澡,水聲嘩嘩的響了一陣。

  等她出來的時候,身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是陳浩的,袖子長得蓋住了手指頭,她往上卷了兩圈才露出手腕。

  下擺松松垮垮地垂在大腿根那兒,扣子從下往上扣了三顆,領口敞著,露出鎖骨窩來。

  她拿毛巾擦著頭髮,一邊擦一邊往床邊走。

  陳浩已經躺好了,背靠著床頭,床頭柜上的檯燈開著,暖黃色的光打在他臉上,把眉骨的陰影拉得很長。

  他手裡攥著一本書,封面朝下扣著,但眼睛沒在看那一頁,眼神是散的,明顯是在等她。

  她走到床邊上坐下來,床墊往下陷了一下,她把毛巾搭在床頭的欄杆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靠在他身邊,臉貼著他的肩膀,鼻尖頂著他胳膊上的肌肉。

  陳浩把書合上,伸手夠了一下檯燈的開關,咔嗒一聲,屋裡就暗下來了,只剩下窗簾縫裡漏進來的那一點點外面的光。

  他把書擱在床頭柜上,躺平了,另一隻手搭過來,擱在她的腰上,手掌心貼著她腰側的襯衫布料,手指頭微微蜷著,沒使勁兒,就那麼放著。

  「睡吧。」他說,聲音在黑暗裡聽起來比剛才沉了些。

  俞飛鴻沒有回答。

  她的呼吸已經勻下來了,一下一下的,間隔很長很穩。

  她其實知道他還沒睡著,因為他那隻搭在她腰上的手還在輕輕地動,拇指在她腰側來回蹭了一小下又停了,像是想確認她還在不在,確認完了又不動了。

  但她自己的手已經在他的手心裡鬆開了,手指頭自然地蜷起來,手心朝上,虛虛地握著,像是握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她就那麼握著,慢慢就睡著了。

  她睡得沉,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她是讓光給晃醒的。

  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一道光,細細的一長條,正好落在床尾的被子上,把白色的被套染成了一片暖洋洋的金黃色。

  她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胳膊伸出去往旁邊摸了一把,手底下是空的,床單上的溫度還留著,溫溫熱熱的,說明人剛起來沒多久。

  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聞到枕頭上陳浩頭髮留下來的那股味道,淡淡的,她吸了一下,又吸了一下,然後才睜開眼。

  樓下有動靜傳上來,聲音不大,但早晨安靜,什麼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先是鍋鏟碰到鍋沿的那種清脆的聲響,鐺的一聲,接著是水龍頭被擰開了,水嘩啦嘩啦地沖了一陣,又讓擰上了。

  然後是冰箱門被拉開又合上的悶響,砰的一下,還有碗碟碰在一起發出的那種細碎的叮噹聲。

  她下了床,沒穿拖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地板涼絲絲的,從腳心往上沁。

  她順著樓梯走下去,走到樓梯拐角那兒就能看見廚房了。

  廚房裡的燈亮著,陳浩背對著門口站在灶台前面。

  他換了件乾淨的白T恤,繫著那條深藍色的圍裙,帶子在腰後面打了個松松的結。

  他正低著頭拿鏟子翻鍋里的東西,肩胛骨的輪廓在T恤的布料底下一動一動的,能看出來他胳膊上的肌肉在用勁兒。

  灶台上的鍋冒著熱氣,旁邊料理台上放著兩個白瓷碟子,一個碟子還是空的,另一個裡頭已經盛好了炒蛋和煎香腸。

  炒蛋的顏色金黃金黃的,看著就嫩,香腸煎得微微卷了邊,表皮泛著焦色,油亮亮的。

  俞飛鴻沒走進去,就靠在廚房門口的門框上,兩隻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他。

  她看著他伸手把煎好的香腸從鍋里夾出來,一根一根碼進碟子裡,然後把鍋從灶眼上拿下來,擱在一邊的架子上。

  他伸手打開抽油煙機的開關,抽油煙機呼隆呼隆響了兩聲,他又伸手給關了。

  她看著他做這些事,心裡頭覺得特別踏實。

  不是因為他在做什麼,也不是因為他做的東西有多好吃,是因為他就在那兒。

  這個人在她睡醒的時候已經在廚房裡了,鍋里的東西是給她準備的,碟子裡的炒蛋是給她吃的,光是這一點就讓她覺得心裡滿滿當當的,什麼東西都塞不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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