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8章 那句話也是即興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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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莉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柔光燈下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大,裡面有兩個小小的光點,是遠處燈火的倒影。

  她看著那兩個小小的光點,覺得自己像是被吸進去了,整個人輕飄飄的,坐在椅子上像坐在雲端。

  「陳浩,你說高天對吳茵茵,到底是什麼感情?」她問。

  陳浩想了想,說:「高天對吳茵茵,有欣賞,有心疼,但不是愛情。

  他愛的是舒月,這點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那陳浩對袁莉呢?」袁莉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

  夜風停了,桌上的紙杯不動了,遠處的燈火不再顫抖。

  陽台上安靜得像時間停止了流動。

  陳浩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陳浩對袁莉……」他頓了頓,「是捨不得讓她傷心,想陪她練琴,想吃她做的飯,想在她彈琴的時候坐在旁邊聽。」

  「那就是喜歡?」袁莉問。

  「是。」陳浩說。

  袁莉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里有釋然,有幸福,有一種「我終於等到了」的踏實。

  她把他的手拉起來,貼在自己的臉上,他的手背貼著她的臉頰,她的皮膚很涼,他的手背很暖。

  她閉了一下眼睛,感受著他手背上的溫度,然後睜開眼睛,把他的手放下來,但沒有鬆開。

  「今天這場戲,我會記住很久。」她說。

  「我也是。」陳浩說。

  兩個人在陽台上又坐了很久,久到那兩盞柔光燈自動滅了——也許是有人關了,也許是定時裝置到了時間。

  陽台上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遠處影視城的燈光透過來,很微弱,剛夠看清對方的臉的輪廓。

  遠處有聲音傳來,很模糊,聽不清楚是人的說話聲還是機器的運轉聲,也許都有。

  那些聲音在夜空中飄著,時遠時近,像隔了好幾層紗布。

  袁莉站起來,走到欄杆邊,雙手撐著鐵藝欄杆,看著遠處的燈火。

  陳浩走到她旁邊,也撐著欄杆,兩個人並排站著,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你說明天會不會下雨?」袁莉問。

  「不知道。」陳浩說。

  「要是下雨了,明天那場外景就拍不成了。」

  「那就改內景,鞏莉有備用方案。」

  袁莉轉過頭看著他,黑暗中他的側臉輪廓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他撐在欄杆上時手臂微微繃緊的肌肉。

  她往他那邊靠了靠,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沒有再移開。

  「陳浩。」

  「嗯。」

  「你說我們以後還會不會記得今天晚上?」

  「會。」陳浩說,「我會記得。

  你會記得。

  我們會記得。」

  袁莉笑了,笑得很輕,笑聲在夜風中飄散。

  她把頭靠在他的手臂上,閉上眼睛。

  遠處影視城的燈光在黑暗中閃爍著,有些滅了,有些還亮著,滅了的也許是因為收工了,還亮著的也許還在趕進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浩輕聲說:「該回去了,明天還要拍戲。」

  「嗯。」袁莉直起身,從他手臂上離開,兩個人轉身走出陽台。

  陽台上空了,只有兩把椅子,一張小圓桌,幾盆綠植,和兩個紙杯。

  紙杯里的水早就涼了,杯壁上凝著的水珠在夜風中慢慢蒸發,留下淺淺的水漬。

  兩個人走出片場,走在回陳園的路上。

  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光線昏暗,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一會兒在前面,一會兒在後面,一會兒交疊在一起。

  「你今天晚上說的那句話,」袁莉邊走邊說,

  「你說陳浩對袁莉是捨不得讓她傷心,想陪她練琴,想吃她做的飯,想在她彈琴的時候坐在旁邊聽。」


  「嗯。」

  「那句話也是即興的嗎?」

  陳浩想了想,說:「不是。」

  「那是什麼?」

  「是真話。」

  袁莉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路。

  石板路不平,她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身體晃了一下,陳浩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等她站穩了才鬆開。

  她繼續走,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回到陳園,兩個人上了樓。

  在走廊里,袁莉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陳浩。

  走廊里的燈光昏黃,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晚安。」她說。

  「晚安。」陳浩說。

  袁莉推開門走進去,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她把右手舉起來,看著那隻手——今天晚上被陳浩握了很久的那隻手。

  手心裡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淡淡的,但確實存在。

  她把那隻手貼在臉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來。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沒有開燈,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細細的一線,落在她的枕頭上。

  她伸出手,碰了碰那線月光,月光在指尖上碎了,散成銀白色的粉末。

  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側過身,面朝窗戶。

  窗簾沒有拉嚴,縫隙里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漆黑。

  但那片漆黑里有一盞遠處的燈,很小,很亮,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又滅了,又閃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是陽台上他幫她攏頭髮的畫面。

  他的手指從她的太陽穴滑到耳廓,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

  她把那個畫面在腦子裡回放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能發現一個新的細節——

  他伸過來的時候,手指微微彎曲著;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耳垂,停留了不到半秒;

  他攏完之後手指沒有馬上收回去,在她耳後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頭髮不會再次飄起來。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畫著圈,一圈一圈的,越來越慢。

  走廊盡頭,陳浩的房間燈還亮著。

  他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筆,面前攤著劇本。

  他的筆尖點在紙上,墨水滲出來,洇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他沒有寫字,就那麼點著,看著那個黑點一點一點地擴大。

  他想起袁莉問他「陳浩對袁莉呢」時的表情——

  她沒有躲閃,沒有猶豫,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不管不顧的勇氣。

  他回答了,說的是真話,每一句都是真話。

  但他說完之後心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說不清楚是開心還是別的什麼。

  他把筆放下,合上劇本,關了檯燈,靠在椅背上。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鋪了一地,銀白色的,像水銀。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伸手摸了摸窗玻璃,玻璃是涼的,月光照在上面,他的手影落在月光里。

  他放下手,轉身回到床邊,躺了下來。

  走廊里很安靜,四扇門都關著,四盞燈都滅了。

  陳園的夜晚和往常一樣安靜,花房裡的花在黑暗中開著,泳池的水面上映著遠處的燈光,風一吹就碎了。

  鞦韆的繩子在夜風裡輕輕晃著,發出極細微的吱呀聲,沒有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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