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9章 攜程的技術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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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兩點,趙磊的電話把俞飛鴻從睡夢中叫醒。

  她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趙磊很少在這個時間打電話,上一次是系統升級數據遷移的時候,再上一次是伺服器崩潰的那個晚上。

  「俞總,伺服器出問題了。」趙磊的聲音很緊,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從昨晚十點開始,流量突然暴漲,比正常峰值高出三倍多。

  一開始我以為是大規模用戶訪問,但後來發現不對——這些請求的規律太明顯了,不是真人在操作。」

  俞飛鴻坐起來,把被子掀到一邊,伸手開了床頭燈。

  燈光有些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

  「你判斷是什麼?」

  「爬蟲。

  有人在用自動化腳本抓我們的數據,頻率非常高,每秒幾百次請求。

  伺服器CPU使用率已經衝到百分之八十多了,再這樣下去,撐不了幾個小時就會掛。」

  「能確定是誰嗎?」

  「IP位址段分散在全國各地,很像是用了代理池。

  但從抓取的數據特徵來看,對方主要抓的是航班信息和酒店價格——這兩類數據,對我們的競爭對手最有價值。」

  俞飛鴻沒有說話。

  她不需要趙磊把名字說出來。

  「你現在在哪兒?」

  「在公司。

  小李和小張都在,我們三個人輪班盯著。」

  「我四十分鐘到。」

  「俞總,你不用——」

  「四十分鐘。」

  她掛了電話,從床上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升上來,讓她徹底清醒了。

  她換了一身衣服,拿起桌上的包和手機,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那個沒有喝完的水杯,然後關燈出了門。

  計程車在北京的深夜街道上開得很快,路兩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在車窗上一閃一閃的。

  俞飛鴻坐在后座上,手機握在手心裡,猶豫了一下,沒有打給陳浩——現在太晚了,他明天還有戲。

  她把手機翻過來翻過去,最後還是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飛鴻?」陳浩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意識是清醒的,「出什麼事了?」

  「你怎麼知道出事了?」

  「你這個時候打電話,肯定出事了。」

  俞飛鴻把趙磊說的情況轉述了一遍。

  惡意爬蟲、高頻抓取、伺服器負載飆升、IP位址段分散。

  她說得很快,但每一個細節都講清楚了。

  陳浩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

  「你到醫院了?」

  「沒有。

  在去公司的路上。」

  「你先聽我說。

  第一,讓趙磊把異常流量的特徵記錄下來,包括時間、頻率、IP段、抓取的數據類型。

  這些東西以後要做證據。

  第二,不要急著把所有IP都封掉,有些IP可能是偽裝過的真實用戶,封錯了會誤傷正常訪問。

  先做限流,把對伺服器的影響降到最低,然後再逐一排查。

  第三,這件事背後是誰,你心裡有數。

  但他們不會留下直接的證據,你不需要現在就去對質,先把技術防線建起來。」

  俞飛鴻把陳浩說的這三條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好。」

  「你到公司之後,讓趙磊把流量日誌發一份給我。

  我這邊也有個朋友是做網絡安全的,我讓他幫忙看看有沒有什麼漏洞。」

  「好。」

  「飛鴻。」

  「嗯。」

  「你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好。」

  掛了電話,俞飛鴻把手機握在手心裡,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北京的深夜不像白天那樣喧囂,馬路上的車很少,偶爾有一輛計程車從旁邊駛過,尾燈在黑暗中拖出一道紅色的光痕,很快就消失了。

  她閉上了眼睛,但沒有睡著。

  腦子裡一直在轉——爬蟲、流量、伺服器、證據、防線。

  這些詞像是一顆一顆的珠子,被一根線串在一起,那根線就是攜程。

  到了公司,技術區的燈全亮著。

  趙磊坐在伺服器前面,屏幕上是實時流量監控的圖表,綠色的曲線正常地起伏著,但上面覆蓋著一層密密麻麻的紅色小點,每一個紅點都是一次異常請求。

  小李在旁邊的工位上盯著另一台屏幕,小張在角落裡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跟什麼人確認技術細節。

  趙磊看到俞飛鴻進來,從椅子上站起來,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些紅點。

  「從昨晚十點到現在,累計異常請求已經超過五十萬次。

  對方的手法很專業,請求間隔隨機化,User-Agent也是輪換的,偽裝得跟真實用戶幾乎一樣。

  如果不是頻率太高,我們很難分辨出來。」

  「能定位到對方的伺服器嗎?」

  「很難。

  他們用了多層代理,真實的來源IP被隱藏了。

  但從數據特徵來看,對方對攜程的數據結構非常熟悉,知道哪些接口返回的數據最有價值。

  這不是一個陌生的攻擊者,是對我們很了解的人。」

  俞飛鴻在趙磊旁邊坐下來,看著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

  它們像是某種病毒的擴散圖,從一個點開始,蔓延到整個屏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她看了十幾秒,把目光移開。

  「趙磊,你按我說的做。

  第一,把異常流量的特徵全部記錄下來,時間、頻率、IP段、抓取的數據類型,每一條都要存。

  第二,先做限流,不要全封。

  把每IP每秒鐘的請求次數限制在十次以內,超過的自動返回空數據。

  第三,你和小李小張分三班,二十四小時盯著。

  我不希望伺服器在半夜掛了沒人知道。」

  趙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來,寫完之後抬起頭。

  「限流的話,會不會誤傷真實用戶?有些用戶操作很快,一秒內可能會連續點好幾個按鈕。」

  「你先按十次來設,觀察幾個小時。

  如果誤傷的情況嚴重,再調整到十五次。

  關鍵是不能讓伺服器掛掉。」

  趙磊點了點頭,轉過身開始敲鍵盤。

  俞飛鴻站起來,走到技術區外面的走廊里,拿出手機,給陳浩發了一條消息:「到了。

  趙磊在做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靠在走廊的牆上,等著。

  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她沒有跺腳,讓自己站在黑暗中。

  大概過了十幾秒,手機震動了。

  「好。

  流量日誌發過來了嗎?」

  「趙磊在準備。

  十分鐘後發到你郵箱。」

  「收到。

  你找個地方坐一下,不要站著。

  你的腰不好。」

  俞飛鴻看著那行字,嘴角在黑暗中微微翹了一下。

  她走回技術區,在趙磊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反爬蟲系統的升級工作比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趙磊帶著團隊連續工作了三天三夜,寫出了一個新的訪問頻率控制系統,部署在伺服器的最前端。

  每一秒鐘,系統都要處理幾百個請求,對每一個請求做實時分析——

  IP位址、請求頻率、訪問路徑、User-Agent、行為模式——

  全部算一遍,在零點幾秒內做出判斷:是真實用戶還是爬蟲?是放行還是攔截還是限流?

  第一天,系統上線之後運行了不到兩個小時,就出現了問題。

  限流閾值設得太低了,一些真實用戶在短時間內連續操作被誤判為爬蟲,頁面打不開,投訴電話打了進來。

  趙磊緊急把閾值從十次調到了十五次,又調到了二十次,觀察了兩個小時,誤傷的情況減少了,但伺服器的負載又上去了。

  他在閾值和伺服器的承載能力之間反覆調整,像是在走一根細鋼絲,往左偏一點會摔,往右偏一點也會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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