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3章 心意暗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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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鑑證實錄》今天拍的是曾家原與聶寶言分別的一場戲。案件告一段落,曾家原因工作調動要離開香港,聶寶言來送他。兩個人站在機場大廳里,沒有擁抱,沒有哭泣,只有克制的對白和隱忍的眼神。這是全劇情感濃度最高的一場戲,也是聶寶言這個角色最脆弱的一刻。

  陳葒提前清場,只留下必要的工作人員。機場大廳的布景搭得逼真,值機櫃檯、航班顯示屏、安檢通道,一應俱全。陳浩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拉著一個行李箱,站在值機櫃檯旁邊。陳慧姍穿著一件淺色的風衣,頭髮散著,手裡拎著一個紙袋,站在他對面。

  「第七十五場第一鏡第一次,action!」

  「幾點起飛?」陳慧姍問,聲音很輕,像是不想問但又忍不住問了。

  「還有一個小時。」陳浩說,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那……還來得及吃個飯。」陳慧姍把手裡拎著的紙袋舉了舉,「我給你買了三明治,你路上吃。」

  陳浩接過紙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哭,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那種笑很勉強,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維持著。

  「聶寶言。」他叫她。

  「嗯。」

  「你有沒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陳慧姍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的話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出不來。她的眼眶越來越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一路平安。」她最終說了這四個字。

  陳浩看著她,眼眶也紅了。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臉,手伸到一半,停住了,然後慢慢收回來。

  「你也保重。」他說。

  他轉過身,拉著行李箱,往安檢口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就那麼站著。他的背影在那一刻看起來非常孤獨,肩背繃得很緊,像是在忍著什麼。

  陳慧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兩顆,三顆,然後像斷了線的珠子,止都止不住。她沒有出聲,就那麼無聲地流著淚,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她往前走了兩步,想叫他的名字,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陳浩站在那裡,背對著她,手握著行李箱的拉杆,指節泛白。

  「曾家原。」陳慧姍終於叫了出來,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陳浩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慢慢轉過身。

  陳慧姍站在幾步之外,滿臉是淚,嘴唇在顫抖,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你走了……我怎麼辦?」

  這句台詞劇本里沒有。劇本上寫的是聶寶言目送曾家原離開,沒有這句台詞。但陳慧姍在那一刻分不清自己是聶寶言還是陳慧姍,那句話是自己從心裡冒出來的,她控制不住。

  陳浩站在那裡,看著她滿臉的淚,看著她在發抖的肩膀,看著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的手指。他鬆開行李箱,走了回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緊緊抱進了懷裡。

  「我不走。」他的聲音很低很啞,嘴唇貼著她的耳朵,「我哪兒都不去。」

  陳慧姍把臉埋在他胸口,哭聲終於從壓抑變成了釋放,嗚嗚地哭著,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她的手抓著他後背的夾克,抓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陳浩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節奏很慢,很溫柔。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眼睛閉著,眉頭微微皺著,臉上的表情不是曾家原的,是他自己的。

  陳葒坐在監視器後面,沒有喊卡。她盯著監視器里兩個人的畫面——陳浩緊緊抱著陳慧姍,陳慧姍把臉埋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那個畫面太真了,真到她知道這不是演出來的。她示意攝影師繼續拍,鏡頭穩穩地推上去,給了兩個人一個近景。

  片場裡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只有陳慧姍的哭聲在迴蕩。那哭聲里有聶寶言對曾家原的不舍,也有陳慧姍對陳浩的。兩種感情纏在一起,像兩根擰在一起的絲線,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陳葒終於喊了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兩個字:「過了。」

  陳浩沒有鬆手。陳慧姍也沒有推開他。兩個人就那麼抱著,在安靜的片場裡,在還亮著的燈光下。

  過了很久,陳慧姍的哭聲慢慢小了,變成了抽噎,肩膀還在一抖一抖的。陳浩鬆開她一些,低頭看著她的臉。她的妝全花了,眼睛腫了,鼻子紅了,滿臉都是淚痕,狼狽得不像一個女明星。


  陳浩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抽出一張,幫她擦眼淚。他擦得很仔細,從眼角到顴骨,從顴骨到下巴,左邊擦完擦右邊,一遍一遍的,直到她的臉上沒有淚痕了,他的手還停在她臉上。

  「我剛才說的那句台詞……」陳慧姍抽噎著,「不是劇本里的。」

  「我知道。」陳浩說。

  「你不該接那句的,你接了,這場戲就廢了。」

  「沒廢。」陳浩把紙巾收起來,「陳葒說過就過了。」

  陳慧姍從他懷裡退出來,低著頭,用手背擦眼睛。她覺得自己很丟人,入戲太深,控制不住,說了不該說的台詞,差點毀了這場戲。但陳浩接了,他把曾家原的台詞改成了「我不走,我哪兒都不去」,把一場分別的戲變成了告白的戲。

  陳葒走過來,看了陳慧姍一眼,說:「慧姍,你剛才那句『你走了我怎麼辦』,雖然不在劇本里,但效果很好。聶寶言在那個情境下,說出這句話是合理的。陳浩接的那句也很好,兩個人物的情感在那個瞬間達到了頂點。這場戲的素材我會留著,後期剪輯的時候看,大概率會用。」

  陳慧姍點了點頭,不敢抬頭看陳葒的眼睛。

  陳葒看了看陳浩,又看了看陳慧姍,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下戲之後,陳慧姍換了衣服,從化妝間出來,情緒還是沒有完全平復。她的眼睛還是紅的,鼻子還是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像大病了一場。

  陳浩等在門口,看到她出來,說:「走,陪你去花園走走。」

  兩個人出了片場,走到影視城旁邊的一個小花園。花園不大,有幾條石板小路,幾張長椅,種著些常綠植物,沒什麼名貴的花,但很安靜。傍晚的光線柔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浩走在前面,陳慧姍跟在他旁邊,兩個人走得很慢,不說話,就是一圈一圈地走著。陳慧姍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石板,石板的縫隙里長著一些青苔,綠綠的,很細很密。

  走完了一圈,又走了一圈。第三圈的時候,陳慧姍的腳步慢了下來,陳浩也跟著慢了下來。

  「我好多了。」她說。

  陳浩停下來,看了看路邊的灌木叢,灌木叢里開著幾朵不知名的小白花,很小,很素,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他伸出手,摘了一朵,轉過身,別在了陳慧姍的耳邊。他的手從她的頭髮上滑過,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別哭了。」他說,看著她耳邊的花,又看了看她的臉,「再哭就不漂亮了。」

  陳慧姍伸手摸了摸耳邊那朵花,花瓣很小很軟,指甲蓋大小,白色的,帶著一點淡淡的香味。她看著陳浩,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哄她,是真的覺得她不哭的時候就漂亮。

  她忍不住笑了。先是嘴角翹了一下,然後彎了眼睛,然後就笑出了聲,笑聲不大,但很真。笑的時候眼淚又掉了一滴下來,從眼角滑到顴骨,滑到臉頰,滑到下巴,滴在了地上。

  「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這麼老土。」她說。

  「老土管用就行。」陳浩說。

  陳慧姍擦了擦那滴眼淚,笑得更開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了一些灰塵和草屑,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她用鞋尖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

  「坐一會兒吧。」陳浩指了指旁邊的長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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