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2章 今晚什麼都不想,只想和你在一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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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里很安靜,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一格一格地跳著。

  茶几上的茶已經涼了,兩碟點心一口沒動,安安靜靜地擺在原處。

  「浩哥。」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有一天不需要簽字了?所有的文件都在網上傳給你,你在橫店簽了傳回來,我不用專門飛一趟。」

  「會。」陳浩說,「但你還是會飛過來。」

  「為什麼?」

  「因為你捨不得讓我一個人簽完文件沒人陪著說話。」

  俞飛鴻睜開眼睛,仰面看著他的臉。

  他的下頜線從她的角度看過去,稜角很分明,下巴上有一顆很小的痣,平時不太看得見,但從這個角度能看到。

  她伸出手,用手指在那顆痣上點了一下。

  陳浩低下頭看著她,「怎麼了?」

  「沒什麼。

  就是覺得你長得真好看。」

  陳浩笑了一下,那笑容從嘴角慢慢漾開,到了眼睛的時候變成了一種很溫柔的光。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你學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你說過。

  你說『看你睡覺也是一種享受』,這種話都說得出來,我說一句『你長得真好看』怎麼了?」

  陳浩又笑了一下,把她的手從自己下巴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傍晚的時候,兩個人去了草坪。

  陳園的草坪在別墅的東側,不大,但很平整,草是上個月剛修剪過的,踩上去有一種蓬鬆的、軟綿綿的觸感。

  陳浩從雜物間裡翻出一塊舊的野餐墊,深綠色的格子花紋,邊角有些磨損了,但洗得很乾淨。

  他把墊子鋪在草坪上,四個角用小石頭壓住,防止被風吹起來。

  俞飛鴻從廚房端出來一盤切好的水果,西瓜、哈密瓜、葡萄,用保鮮膜封著,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白色的大盤子裡。

  陳浩從酒櫃裡拿出一瓶紅酒,沒開,放在墊子上,又回去拿了兩個高腳杯和一個開瓶器。

  兩個人在墊子上坐下來。

  陳浩開了酒,倒了兩杯,一杯遞給俞飛鴻,一杯自己端著。

  俞飛鴻沒有急著喝,把酒杯放在墊子上,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

  西瓜很甜,汁水從嘴角溢出來一點,她用拇指擦掉了。

  太陽正在落下去。

  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一層一層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上鋪了好幾條不同顏色的綢緞。

  草坪上的光從金黃色變成了橘紅色,又從橘紅色變成了淡紫色,每一種顏色都停留不了多久,很快就被下一種顏色覆蓋了。

  俞飛鴻靠在陳浩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她能看到他的手臂從她兩側伸出來,手指鬆鬆地搭在她的手臂上,指尖落在她的手肘附近。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過去,從拇指到小指,再從拇指到小指,像是在數什麼,又像是什麼也沒在數。

  「浩哥。」

  「嗯。」

  「暢行網最近又在搞新花樣了。」

  「什麼花樣?」

  「他們出了一個『會員日』的活動,每月八號,機票打九折,酒店打八五折。

  GG打得鋪天蓋地的,地鐵站、公交站、電台,到處都是。」

  「你慌嗎?」

  「不慌。」俞飛鴻說,語氣很定,「他們把價格打下來了,但服務沒跟上。

  我讓人做了一個測試,在他們會員日那天訂了一張票,出了問題打電話去客服,等了八分鐘才有人接。

  接了之後解決不了,轉了三個人,最後也沒搞定。

  那個人退票去了別的網站重新訂的。」

  「那個人後來來攜程了?」

  「來了。

  我讓人給他發了一張優惠券,不是因為價格,是因為他打不通電話的時候我們接了他的電話。」


  陳浩在她頭頂上笑了一聲,那笑聲悶悶的,帶著胸腔的震動,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你現在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像一個CEO了。」

  「我本來就是CEO。」

  「我說的是語氣。

  以前的俞飛鴻說『我讓人發了一張優惠券』,會加一句解釋,比如『我覺得這樣處理比較合適』。

  現在的俞飛鴻不解釋了,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俞飛鴻沒有說話,把陳浩的手指握得更緊了一些。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正在被深藍色一點一點地吞噬。

  草坪上的燈亮了,不是那種刺眼的大燈,是沿著小徑埋在地上的幾盞矮燈,光線柔和而昏暗,剛好能照出人影的輪廓,照不清人的表情。

  「你說暢行網會撐多久?」她問。

  「不知道。

  但不管他們撐多久,攜程都要做好自己。

  他們撐不下去的時候,市場還在,用戶還在,攜程還在。」

  「如果他們一直撐下去呢?如果他們的母公司一直輸血,燒錢燒五年、燒十年呢?」

  「那我們就跟他們打五年、十年。」陳浩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猶豫,「價格戰打不垮我們,因為我們不靠價格活著。

  暢行網的錢燒完了,用戶會走。

  攜程的服務在,用戶會留。

  從來沒有任何一家公司是靠燒錢燒成百年老店的。」

  俞飛鴻從他懷裡直起身,轉過身面對著他,盤腿坐在墊子上。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膝蓋碰著膝蓋。

  草坪上的矮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的半邊臉照亮了,另半邊藏在陰影里。

  「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就覺得特別安心。」她說。

  「為什麼?」

  「因為你從來不慌。

  伺服器崩了你不慌,孫麗要走你不慌,暢行網上線你不慌。

  你好像永遠都知道事情會往哪個方向發展。」

  陳浩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我慌。

  只是你不知道。」

  「你什麼時候慌過?」

  「你上次說『我有點撐不住了』的時候,我慌了一下。

  你跟孫麗談話那天,我在橫店等你的電話,等了兩個小時,那兩個小時我什麼都沒幹,坐在書房裡盯著手機。

  你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的手是涼的。」

  俞飛鴻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是溫的,不涼,但她握得很緊。

  「你從來不說。」

  「有些話不用說。

  說了你會分心。」

  「那現在呢?現在可以說了嗎?」

  「現在可以說了。

  因為你不需要我了。」

  俞飛鴻愣了一下,「我不需要你?」

  「你不需要我了。」陳浩反手握住她的手,「你一個人能處理所有的事。

  攜程現在的俞飛鴻,已經不是那個在北京機場打電話給我說『浩哥我有點怕』的俞飛鴻了。

  你現在打電話給我,不是為了讓我告訴你該怎麼做,是為了讓我知道你做了什麼。」

  俞飛鴻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你。」她說,聲音很輕,「不是因為你幫我做了什麼,是因為你在那兒。

  你不需要做什麼,你在那兒就夠了。」

  陳浩沒有說話。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的心跳透過襯衫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很穩,像是在回應她:我在。

  草坪上的燈光越來越暗了,也許是燈的亮度在隨著天色自動調整,也許是天真的黑了。

  別墅的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在草坪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暈。


  水果盤裡的西瓜還剩最後兩塊,哈密瓜被吃完了,葡萄還剩幾顆,孤零零地躺在盤子的角落裡。

  紅酒喝了大半瓶,杯子裡的酒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杯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酒痕,沿著杯壁慢慢地往下流,很慢很慢,像是時間本身在往下滑。

  俞飛鴻拿起酒杯,把最後一口喝完了。

  陳浩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喝完了。

  兩個空杯子並排放在墊子上,杯口朝上,像是兩個張著嘴的人在笑。

  「走吧,回去了。」陳浩說。

  他站起來,彎腰把墊子上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收進托盤裡——酒杯、酒瓶、水果盤、開瓶器。

  俞飛鴻把墊子疊起來,疊了好幾道,疊成了一個不大的方塊,夾在胳膊底下。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回別墅,拖鞋踩在草坪上,發出輕輕的沙沙聲,很輕很輕,像是在和這個夜晚說再見。

  回到別墅里,俞飛鴻把墊子放在門廊的椅子上,陳浩把托盤端進廚房,放在檯面上。

  兩個人都沒有急著去收拾那些東西,水龍頭沒有開,碗碟沒有洗,酒杯還沾著紅酒的痕跡。

  那些東西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在檯面上,等著明天處理。

  俞飛鴻站在客廳的沙發旁邊,轉過身看著陳浩。

  陳浩從廚房走出來,在客廳的門口停了一下,看著她。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壁燈,昏黃的光把整個空間染成了琥珀色,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長很長。

  俞飛鴻朝他走了兩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剛從外面回來還沒緩過來。

  他的手掌是熱的,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裹住,像是把什麼東西放進了保險箱。

  「浩哥。」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在這個安靜的客廳里剛剛好能聽清。

  「嗯。」

  「今晚什麼都不想,只想和你在一起。」

  陳浩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壁燈的光里是深棕色的,瞳孔中央有一點亮光,是她自己眼睛裡反射出來的光。

  他看著那雙眼睛看了兩秒,然後把她的手從自己的掌心裡翻過來,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好。」

  兩個人同時笑了一下。

  不是大笑,不是微笑,是那種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的、很輕很輕的笑。

  那種笑容不需要練習,不需要醞釀,它就在那裡,等著被人發現。

  客廳的壁燈還亮著。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銀白色的線。

  線不長,從窗台延伸到沙髮腳就斷了,像是有一把看不見的剪刀把它剪斷了。

  但那根線明天還會出現,後天也會,只要月亮還在,只要窗戶沒被封死。

  俞飛鴻拉著陳浩的手,兩個人一起走過了客廳、走過了走廊、走上了樓梯。

  樓梯上的每一級台階都在他們的腳步下發出沉悶的聲響,不急不慢,像是某種古老的樂器在為這個夜晚伴奏。

  聲音從一樓傳到二樓,從二樓傳到三樓,然後在三樓就沒有了。

  不是消失了,是被人小心地收藏起來了,放在了某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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