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6章 與俞飛鴻的度假時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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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陳浩系上圍裙走進了廚房。

  俞飛鴻沒有去客廳坐著,她搬了一把高腳椅,坐在廚房的吧檯邊,手肘撐在檯面上,托著下巴,看著陳浩在水槽邊處理那兩條魚。

  他殺魚的動作很利落,刮鱗、開膛、去內臟、清洗,一氣呵成,手上沾了魚血和黏液,在水龍頭下沖乾淨,然後拿廚房紙巾擦乾。

  「你殺魚不眨眼。」俞飛鴻說。

  「魚已經死了,不需要我眨眼。」

  「你以前殺過很多魚?」

  「在劇組學的。

  有一年拍一個廚師的戲,跟一個老師傅學了半個月,殺魚、片魚、切菜、顛勺,都學了一點。

  不精,但夠用。」

  陳浩把兩條魚放在案板上,在魚身兩面各劃了幾刀,抹上鹽和料酒,醃在盤子裡。

  然後他開始切薑絲、蔥花、蒜末。

  刀和案板碰撞的聲音很有節奏,咚咚咚的,不快不慢,像是某種打擊樂。

  「遞我那個碗。」陳浩頭也沒抬。

  俞飛鴻轉過頭,在檯面上找到了那個裝了醬油的小碗,推過去。

  陳浩接過去,倒了一點在魚身上,然後把薑絲塞進魚腹里。

  「你看到沒有,魚肚子裡塞薑絲可以去腥。」

  「看到了。」

  「記住了?」

  「記住了。

  但我不會做。」

  「多看幾次就會了。」

  「那你多做幾次。」

  陳浩笑了一下,把醃好的魚放在一邊,開始燒鍋。

  鍋燒熱了,倒油,油熱了之後,他把魚滑進鍋里,刺啦一聲,油煙冒起來,抽油煙機嗡嗡地響了。

  他沒有翻動魚,讓它在鍋里煎著,等一面煎到金黃了,再翻另一面。

  「為什麼不能翻?」俞飛鴻問。

  「翻早了魚皮會破。

  等它煎定型了再翻,魚皮完整,好看。」

  俞飛鴻看著陳浩翻魚的動作,鍋鏟伸到魚身下面,輕輕一推,魚整個翻了過來,另一面也是金黃色的,魚皮完整,沒有一處破的。

  「你這個技術,可以去開餐館了。」她說。

  「開餐館太累了。

  做給你一個人吃就行。」

  俞飛鴻沒有說話,下巴撐在手肘上,嘴角微微翹著。

  陳浩往鍋里加了醬油、糖、醋、一點點水,蓋上鍋蓋,改成小火慢燉。

  廚房裡瀰漫著醬油和糖被加熱後的香味,混著薑絲的辛辣和魚的鮮,濃得化不開。

  「還有多久?」俞飛鴻問。

  「七八分鐘。」

  「那我先擺碗筷。」

  她從高腳椅上跳下來,去櫥櫃裡拿了兩副碗筷、兩個碟子、兩個杯子。

  碗是白瓷的,很薄,燈光照在上面,透出一種溫潤的光。

  她把碗筷整整齊齊地擺在餐桌上,又倒了兩杯溫水放在旁邊。

  陳浩把鍋蓋揭開,湯汁已經收濃了,醬紅色的,亮晶晶地裹在魚身上。

  他把魚盛出來,撒上蔥花,端著盤子走到餐桌前,放下。

  「嘗嘗。」

  俞飛鴻夾了一筷子魚腹的肉,白色的魚肉蘸了一點醬汁,放進嘴裡。

  魚肉很嫩,入口即化,醬汁的鹹甜恰到好處,沒有蓋住魚本身的鮮。

  「好吃。」她說,這次沒有笑,是很認真地在說。

  陳浩坐下來,給自己也夾了一塊,嘗了嘗,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兩個人吃完了那兩條魚,米飯也吃得乾乾淨淨。

  俞飛鴻主動收了碗筷去洗,陳浩沒有跟她搶,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洗碗。

  她的手法不太熟練,洗潔精擠多了,泡沫溢出來,她沖了好幾遍才沖乾淨。

  「以後多洗洗就熟練了。」陳浩說。

  「你這是在安排我的家務勞動?」


  「我這是在給你機會學習生活技能。

  你以後不能一輩子吃外賣。」

  「我可以請阿姨。」

  「阿姨做的和我做的不一樣。」

  俞飛鴻把洗好的碗筷放進瀝水架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看著他。

  「你做的有什麼特別的?」

  「你猜。」

  俞飛鴻想了想,「你做的裡面有秘密配方。」

  「什麼秘密配方?」

  「我不知道。

  知道了就不是秘密了。」

  陳浩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他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把她手上還沒完全擦乾的水漬用自己的袖子蹭掉了。

  俞飛鴻看著他那件深藍色的棉質襯衫的袖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印,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下午,兩個人去了影音室。

  影音室在地下室,不大,放了一張寬大的皮質沙發和一台老式的CRT電視,下面連著一台VCD機。

  牆邊立著一個木質的碟片架,上面擺了大概幾十張碟片,有些有盒子,有些用紙套包著,紙套上寫著片名。

  「你哪來這麼多碟?」俞飛鴻問。

  「讓助理買的。

  拍戲累了的時候看一部。」陳浩在碟片架前蹲下來,手指在碟片脊背上划過,「你想看什麼?」

  「你挑。」

  陳浩挑了一部老片子,放進VCD機里。

  按下播放鍵的時候,電視屏幕先是一片藍色,然後出現了模糊的畫面,幾秒後清晰起來。

  是黑白片,老式的字幕,配音是上海電影譯製廠的,聲音渾厚而緩慢。

  俞飛鴻窩進沙發里,把鞋脫了,腿蜷起來。

  陳浩在她旁邊坐下來,她靠過去,把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縮在他懷裡。

  沙發的皮質很軟,陷進去就不想起來。

  電影放了一半,劇情到了一個傷感的段落。

  女主角站在碼頭邊,船已經開遠了,她一個人站在那兒,風吹著她的頭髮和裙子。

  俞飛鴻的眼眶紅了,她沒有出聲,但鼻翼微微翕動著,呼吸變得不太均勻。

  陳浩感覺到了。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轉頭看她。

  他伸出手,從茶几上抽了一張紙巾,放在她的手心裡。

  俞飛鴻握住那張紙巾,沒有擦,攥在手心裡,指節微微泛白。

  電影裡的女主角轉過了身,鏡頭推近,她的臉上沒有淚,但眼睛裡全是水光。

  俞飛鴻的眼淚掉了一滴下來,順著鼻翼滑到嘴角。

  陳浩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拭去了那滴眼淚,指腹在她的顴骨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放下來。

  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睛是紅的,但嘴角是翹著的。

  陳浩看著她,目光很柔。

  他什麼也沒說,把手放回她肩上,輕輕攬著她,讓她靠回自己懷裡。

  她重新把臉埋進他的頸窩,電影還在放,聲音從電視裡傳出來,對白是模糊的,配樂是清晰的,大提琴的聲音低沉而綿長,像是一條河在緩緩流淌。

  傍晚,兩個人出去散步。

  陳園的小路從別墅門口一直延伸到湖邊,又從湖邊繞回來,形成一個閉合的環路。

  路不寬,剛好夠兩個人並排走。

  路兩邊的樹不知道是什麼品種,葉子不大,密密匝匝的,把頭頂的天空剪成碎片。

  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那些碎片染成了金黃色、橘紅色、淡紫色,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

  俞飛鴻走在他右邊,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裡。

  陳浩把手從自己的口袋裡抽出來,伸進她的口袋,握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的手在口袋裡交握在一起,外面看不出來。

  「浩哥。」

  「嗯。」

  「你聽說過一個詞嗎?叫『偷得浮生半日閒』。」


  「聽過。

  出自哪裡我不記得了。」

  「我也不記得。

  但我記得這句話的意思是,在忙碌的人生里偷來半天閒暇,是很奢侈的事。」

  「我們今天偷了兩天。」

  「嗯。

  很奢侈。」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沉默著。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長一短,靠得很近。

  「浩哥,你知道嗎?以前我覺得事業是全部,現在我覺得,有你才是全部。」

  俞飛鴻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

  聲音不大,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她想了很久終於決定說出來的事。

  陳浩的腳步慢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正常的速度。

  口袋裡的手收緊了一些,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你這話說得太重了。」他說。

  「不重。」

  「你的事業呢?攜程呢?」

  「攜程是你給我的。

  沒有你,就沒有攜程。」俞飛鴻說,「但就算沒有攜程,我也希望有你。」

  陳浩沒有說話。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路在前方拐了一個彎,繞過一棵大槐樹,又恢復了直的。

  夕陽的光線越來越暗了,從金黃色變成了深橘色,又變成了紫紅色。

  「飛鴻。」

  「嗯。」

  「你說這種話的時候,我不知道該怎麼接。」

  「你不用接。

  你聽著就行。」

  陳浩沒有再說話。

  他握著她的手,在口袋裡,手指和她的手指交纏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

  兩個人的體溫在那個小小的口袋裡交換著,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天暗下來了。

  回到別墅的時候,陳浩把露台上的燈打開了。

  不是那種刺眼的大燈,是一串小小的暖色燈泡,沿著露台的欄杆繞了一圈,發出柔和的、昏黃的光。

  他在露台中間擺了一張小圓桌,鋪了一條白色的桌布,上面放了兩碟小菜、一瓶紅酒、兩個高腳杯,還有一個燭台。

  蠟燭已經點上了,火苗在晚風裡輕輕地搖晃著,忽大忽小,但沒有滅。

  「你什麼時候弄的?」俞飛鴻站在露台門口,有些驚訝。

  「下午你在影音室睡著的時候。」陳浩拉開椅子,「請坐。」

  俞飛鴻坐下來,看著桌上那瓶紅酒。

  不是他們常喝的那種,瓶身更長一些,標籤上印著法文,她看不懂。

  「這瓶酒哪來的?」

  「讓人從香港帶的。

  放了好幾個月了,一直沒捨得喝。」

  「今天為什麼捨得?」

  「因為今天值得。」

  陳浩拔出了木塞,瓶口冒出一縷淡淡的白煙。

  他給俞飛鴻倒了小半杯,給自己也倒了小半杯。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緩緩流下,留下一道細細的掛杯痕跡。

  他舉起杯,對著她。

  「敬今天。

  什麼都不用想的一天。」

  俞飛鴻舉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聲音很清脆,在夜風裡傳開,又消散了。

  她抿了一口。

  酒很醇,入口柔和,後味有一點點甜。

  星星出來了。

  不是很多,但很亮。

  露台上的燭光和那一串小燈的光混在一起,把兩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遠處有蟲子在叫,一聲一聲的,不急不慢,像是在給這個夜晚配音。

  俞飛鴻喝了兩杯酒,臉頰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

  她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念什麼。


  然後她發出了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被夜風蓋過去。

  是一首老歌。

  調子很舒緩,歌詞她只記得大概,有些地方含混著就哼過去了。

  旋律是完整的,從開頭到結尾,每一個音符都走得穩穩的,像是走了很多遍的一條老路。

  陳浩聽著聽著,開始和她的旋律哼了起來。

  不是刻意的,是那個旋律鑽進了他的腦子裡,自己就出來了。

  兩個人的聲音在露台上交織在一起,混著風、混著蟲鳴、混著蠟燭的火苗聲,變成了一種只有這個夜晚才能發出的聲音。

  俞飛鴻哼完了最後一句,沒有停,又從頭開始哼。

  陳浩也跟著她,又從頭開始和。

  兩個人像是不知道疲倦似的,一遍一遍地哼著那首老歌,哼到後來,歌詞已經完全沒有了,只剩下旋律,只剩下音調,只剩下兩個人在一起發出聲音這件事本身。

  她的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的頭靠得更舒服一些。

  燭台上的蠟燭燒了一半,蠟燭油順著燭身流下來,凝固成一小片乳白色的淚滴。

  那串小燈還在亮著,昏黃黃的,一圈一圈的,像是在露台上畫了一個發光的圓。

  沒有人走進這個圓,也沒有人走出這個圓。

  俞飛鴻的眼睛閉上了,嘴唇不再動了。

  她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勻而綿長。

  陳浩沒有動,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搭在酒杯的杯腳上。

  星星在天上看著他們。

  燭火在風裡跳著舞。

  酒在杯里靜著。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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