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9章 與俞飛鴻暗夜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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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飛鴻夢見自己在北方航空總部的會議室里,對面坐著的不再是王建國,而是一個看不清臉的人,穿著深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那人推過來一份文件,說,俞總,你們的系統全面崩潰,我們終止合作。

  她翻開文件,上面沒有一個字,全是數據亂碼。

  那些亂碼從紙上爬上來,爬滿她的手臂,爬滿她的脖子,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她甩不掉。

  然後場景換了。

  她站在攜程辦公室的中間,四周的工位全是空的,電腦屏幕全都亮著,但沒有人。

  電話一直在響,一聲接一聲,她走過去接起來,聽筒里沒有人說話,只有刺耳的電流聲。

  她掛了電話,電話又響了。

  她再接,還是電流聲。

  她在辦公室里跑起來,推開門,門外是技術區。

  伺服器機櫃的門敞開著,裡面的硬碟一個一個地被抽出來,扔在地上,像被拔了牙齒的嘴巴。

  趙磊不在,小李不在,所有人都不在。

  她彎腰撿起一塊硬碟,上面的標籤寫著「用戶數據全量備份」,字體是她熟悉的--趙磊的筆跡。

  她把硬碟翻過來,背面是空的。

  然後她看到了一條裂縫,從天花板開始,一直延伸到牆壁,延伸到地面,延伸到腳下的地板。

  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寬,整個房間在她面前裂成兩半,她站在這一半,對面的伺服器機櫃在另一半,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她想跳過去,但腳抬不起來。

  低頭看,腳踝上纏著數據線,藍色的、灰色的、黑色的,一圈一圈的,把她的兩隻腳綁在一起。

  裂縫還在變大。

  她站著的這一半開始傾斜,她在往下滑。

  然後她醒了。

  床頭的燈還亮著,是她睡前忘了關。

  窗簾沒有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床尾的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

  她的後背全是汗,睡衣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心跳很快,快得像是有誰在她胸腔里擂鼓。

  她靠在床頭,大口大口地呼吸,緩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降下來。

  她伸手摸了摸旁邊的枕頭,空的。

  陳浩在橫店的時候,這張床上有兩個枕頭,她現在一個人在北京,旁邊那個枕頭是空的,枕套是新換的,乾淨得沒有一絲褶皺。

  她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翻蓋打開,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她眯著眼睛,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唯一的號碼,手指按在撥出鍵上,停住了。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他明天--不對,是今天,上午還有戲要拍。

  她把手指從撥出鍵上移開,打算發一條消息。

  她按下「浩」字,還沒按第二個字,屏幕忽然亮了。

  一條新消息。

  發送者:陳浩。

  內容只有三個字:「做噩夢了?」

  俞飛鴻看著那三個字,愣住了。

  她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按下回復。

  「你怎麼知道?」

  消息發出去,幾乎是在同一秒,手機震動了。

  不是文字消息,是視頻通話的請求。

  她接起來。

  屏幕里出現了陳浩的臉。

  他靠在床頭,頭髮有些亂,沒有穿白天那件襯衫,換了一件白色的背心,肩膀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里看得很清楚。

  床頭柜上亮著一盞小燈,光昏黃黃的,把他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你怎麼知道我做噩夢了?」俞飛鴻又問了一遍。

  陳浩笑了一下,「心有靈犀,我剛好也醒了。」

  「你騙人。

  你幾點醒的?」

  「三點二十左右。」

  「你怎麼會在三點二十醒?」


  「不知道。

  就是忽然醒了,然後覺得你可能醒了。」

  俞飛鴻握著手機,看著屏幕里他的臉,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壓下去,沒有讓眼淚出來。

  「你夢到什麼了?」陳浩問。

  「沒什麼。」俞飛鴻說。

  「騙人。」

  俞飛鴻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機靠在枕頭上,調整了一下角度,讓鏡頭對著自己的臉。

  她抱著枕頭,縮在床頭,被子拉到胸口,整個人蜷成一團。

  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

  「我夢到攜程的系統崩潰了,所有的用戶數據都丟了。

  北方航空終止了合作,辦公室里一個人都沒有,電話一直在響,接起來全是電流聲。

  然後地面裂開了,我的腳被數據線纏住了,整個人往下滑。」

  她說得很慢,有時候會停頓幾秒,像是在回想夢裡的細節。

  她講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抖。

  陳浩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等她講完了,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你知道我做夢夢到什麼嗎?」

  「什麼?」

  「我每次接到一個很難的角色,都會做一個類似的夢。

  夢見自己站在片場,所有人都看著我,但我想不起來台詞。

  導演喊開始,我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導演說,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換人。」

  俞飛鴻看著屏幕里的他,有些意外。

  「你也會做這種夢?」

  「經常做。」陳浩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尤其是接那種特別重要的角色,開機前幾天一定會做這個夢。

  做了好幾年的噩夢了,到現在還會做。」

  「那你怎麼處理的?」

  「不處理。

  醒過來喝口水,上個廁所,回來接著睡。

  第二天該背台詞還是背台詞,該拍戲還是拍戲。

  夢就是夢,不是真的。」

  「可是我的夢--」

  「你的夢也是夢。」陳浩打斷她,「攜程的系統沒有崩,數據沒有丟,北方航空的合作還在,辦公室里的人一個都沒少。

  你今天晚上做了一個夢,明天早上醒來,一切還是好好的。」

  俞飛鴻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話,陳浩沒聽清。

  「你說什麼?」他問。

  她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我說,我今天下午剛簽了下一季度的伺服器擴容預算,趙磊說要趁著現在流量平穩的時候把硬體備足,避免下半年旺季的時候被動。

  我簽字的時候手都沒抖,結果晚上做了一個夢就嚇成這樣了。」

  陳浩笑了一聲,「那是因為你白天太理性了,理性到腦子裡的那些恐懼沒地方去,晚上就全跑到夢裡去了。」

  「你的意思是,我白天不害怕,是因為我把害怕都攢到晚上一起怕?」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俞飛鴻把枕頭放在一邊,坐直了一些,把被子拉到腰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發現自己這邊的光線太暗了,伸手把床頭燈的亮度調高了一些。

  「浩哥。」

  「嗯。」

  「你跟我說說你拍戲的事吧。

  隨便什麼都行,我想聽點別的。」

  陳浩想了想,「我給你講一個糗事。」

  「什麼糗事?」

  「有一年拍一部古裝戲,我演一個將軍,要騎馬上陣。

  我不會騎馬,開機前臨時學了三天,覺得差不多能上了。

  結果實拍那天,馬不知道怎麼回事,跑到一半忽然停了,我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從馬頭上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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