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9章 浩哥,你這調整太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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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片室里燈光暗下來,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楊子瓊心裡其實有點沒底。

  這畢竟是她第一次以這樣的身份坐在這裡--不只是主演,更是被陳浩和許情特意請來提意見的。

  旁邊坐著導演,坐著製片人,都是能拍板定稿的人。

  她手心裡微微有點汗,但面上還是平靜的,目光專注地投向那塊巨大的屏幕。

  片子剛開始放,是粗剪的版本,沒音樂,沒調色,有些畫面邊角還有標記沒擦乾淨,看著確實挺糙。

  但沒過幾分鐘,楊子瓊就忘了這些表面的東西。

  故事的氣韻已經出來了,那些她親自上陣、摔了不知多少次才拍完的打鬥場面,哪怕沒有後期加持,那股子狠勁和巧勁也透著一股生猛的吸引力。

  她稍稍放鬆了背,靠進柔軟的皮質座椅里,真正看了進去。

  許情坐在中間,手裡拿著個小本子,偶爾低頭記兩筆。

  陳浩坐在她另一邊,姿勢很放鬆,但眼睛一直沒離開屏幕,看得特別認真。

  房間裡只有機器運轉的低鳴和畫面里的對白、動作音效。

  放到染布坊那場重頭打戲時,楊子屏住了呼吸。

  這是她拍得最辛苦的幾場之一,長長的染布像瀑布一樣垂掛下來,人在裡面穿梭、騰挪、出拳踢腿,既要打得漂亮,又要藉助布匹做出特別的效果。

  拍攝時她腦子裡全是動作順序和走位,現在以一個觀眾的角度看,感覺又不一樣。

  動作設計沒得說,行雲流水。

  她的完成度自己心裡也有數,該有的力度和精準度都做到了。

  但是,看到嚴詠春連續三個高速轉身踢腿那裡,她的眉頭不自覺地輕輕擰了一下。

  不是大問題,甚至可能絕大多數觀眾根本不會察覺,但她就是覺得哪裡差了一點點意思。

  第三個鏡頭切走得太快了,腳剛甩出去,力道還沒完全舒展到盡頭,畫面就跳到了下一個動作。

  視覺上連貫是連貫了,可那股子「踹實了」的勁兒,好像被剪刀輕輕咬掉了一小口。

  這一段打戲暫時告一段落,畫面轉入短暫的平靜。

  許情伸手要去按播放鍵,繼續往下放。

  「許導,陳先生,」楊子瓊出聲了,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清晰又溫和,「不好意思,打斷一下。

  就剛才那一段,我有個小小的想法,不知道對不對。」

  許情的手停了下來,轉過頭看她。

  陳浩也把目光從屏幕移向她,眼神里是詢問,沒有半點不耐煩。

  「就是嚴詠春那三個轉身踢,」楊子瓊邊說邊用手比劃著名,「第三個鏡頭,剪接點能不能再斟酌一下?我感覺……切得急了零點幾秒。」她語速不快,儘量說得清楚,「腳上的力量,從發力到完全送出去,有一個過程。

  現在鏡頭切早了,力的感覺在最高點之前就斷了,視覺上稍微有點……嗯……沒吃上勁兒。」

  她看到許情和陳浩都在認真聽,便接著說:「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後面那個鏡頭--就是對手中招,整個人往後仰摔的那個畫面,提前那麼一點點接進來?不用等她的腳完全收勢,就在力量爆發的那個瞬間,切到對手遭受重擊的反應。

  這樣,用對手的受創來反過來證明她這一腳的力度和速度,可能更乾脆,也更符合打鬥的節奏感,您看呢?」

  她說完了,心裡那點忐忑又冒了出來。

  這建議是不是太細了?會不會讓人覺得她事兒多?

  許情沒立刻回答,而是直接對操作台那邊的剪輯師說:「小劉,把剛才染布坊那段,從第三個轉身踢開始,再放兩遍。」

  剪輯師麻利地往回倒。

  畫面再次動起來,楊子瓊指出來的那個地方,這次許情和陳浩都看得格外仔細。

  一遍放完,許情沒說話,示意又放了一遍。

  看完第二遍,許情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子瓊這麼一提醒……嘖,還真是。

  我們剪的時候,光想著把幾個漂亮動作快節奏地串起來,炫是炫了,但力的傳遞感確實被削弱了。

  你說得對,打戲不是光快就好看,得讓觀眾感覺到每一拳每一腳的分量。」她轉向楊子瓊,眼裡有讚許,「這個觀察很專業。」


  陳浩一直沒吭聲,眼睛還盯著定格的畫面。

  過了幾秒鐘,他才轉過頭,先是對楊子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肯定,然後才說:「子瓊的點抓得很準。

  武俠片的動作剪輯,節奏感重要,但『力點』更重要。

  力發出去,得有個落處,有個回應。

  你建議的這個剪法,用對手的反應來做這個『落處』,很聰明,也讓邏輯更順了--你打中了,他才會有這樣的反應。」他朝剪輯師抬了抬下巴,「小劉,這裡記上,按楊小姐的意見調整試試。」

  「好嘞,陳總。」剪輯師趕緊在本子上唰唰記下。

  楊子瓊心裡那點忐忑,一下子被一種溫熱的愉悅衝散了。

  不只是因為建議被採納,更是因為陳浩和許情的反應。

  他們沒有敷衍,沒有覺得這是演員在指手畫腳,而是真正聽進去了,並且從專業角度給予了認可和補充。

  這種被尊重的感覺,讓她渾身都舒坦。

  片子繼續往下放。

  打戲過後,是文戲的部分,主要是梁博滔和嚴詠春之間那些細膩的試探、拉扯。

  初剪的版本,把這些戲份處理得比較平緩,可能是想營造一種含蓄的氛圍,但看下來,楊子瓊自己都覺得,戲劇的張力有點被磨平了,情緒上不去。

  陳浩看得比剛才更認真,背脊微微挺直了些。

  放到一段梁博滔深夜獨坐書房的戲時,鏡頭跟著他,他慢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目光深遠,陷入回憶。

  畫面開始穿插一些他和嚴詠春過往的片段,都是零碎的,美好的,帶著光暈的回憶殺。

  音樂還沒鋪進去,只有一些環境音。

  這段戲挺長,鏡頭在梁博韜沉思的側臉和那些回憶畫面之間緩慢切換。

  楊子瓊正想著這裡的節奏是不是有點太拖了,陳浩忽然開口了。

  「停一下。」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畫面定格在梁博韜一個略顯空茫的眼神特寫上。

  「這裡,太靜了,也太空了。」陳浩身體前傾,手臂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眼睛看著剪輯師,話卻是說給所有人聽的,「情緒是內斂的,但鏡頭不能跟著一起懶。

  思考不是靜止的,是流動的,甚至是會有畫面突然闖進來的。」

  他語速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把第三個回憶鏡頭--就是嚴詠春在雨里獨自練拳那個畫面,往前挪。

  不要等他放茶杯、拿毛筆這一系列慢動作做完再進回憶。

  就在他放下茶杯,手指即將碰到毛筆桿的那個瞬間,把雨里練拳的鏡頭硬切進去。

  要的就是那種『闖入感』,思緒不受控制,突然就淹上來的感覺。」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空氣中虛點著,仿佛在勾勒鏡頭的順序:「緊接著,切回現實,給他一個特寫--手指碰到筆桿,卻突然頓住,因為思緒被打亂了。

  然後,給筆尖一個特寫,一滴墨,『嗒』,落在宣紙上,暈開。

  這時候,再回到他臉上的表情。

  這樣,他內心的波動,就用畫面和節奏外化出來了,比光靠他表演和等著音樂來推,要有力得多。」

  他說完,看片室里安靜了幾秒。

  許情先是微張著嘴,然後猛地一拍大腿:「對啊!浩哥,你這調整太神了!這麼一來,梁博滔這會兒根本不是什麼平靜的回憶,他心裡亂著呢!那個雨中的嚴詠春的形象,不是他慢慢想起來的,是猛地一下子撞進他腦子裡的,所以後面才會有筆尖頓住、墨滴了這種下意識的失態!這張力,一下就拉滿了!」

  許情興奮得臉都有些發紅,轉頭對剪輯師連聲說:「記下記下!這裡,還有後面那幾處文戲的銜接,我看都可以參照這個思路再理一理!不能太平!」

  剪輯師小劉忙不迭地點頭,筆動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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