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3章 洪俽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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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拍戲的時候,洪俽心裡特別清楚——離殺青沒剩幾天了。

  她坐在化妝間裡,看著鏡子裡萬艷娘的扮相,突然有點捨不得卸妝。

  這幾個月,她幾乎每天都頂著這張臉,都快分不清自己是洪俽還是萬艷娘了。

  助理小玲在旁邊整理戲服,看她發呆,笑著問:「俽姐,怎麼了?入戲太深出不來了?」

  洪俽搖搖頭,沒說話。

  她是入戲深,但更捨不得的,是和陳浩對戲的日子。

  每次鏡頭對準他倆,她都恨不得把時間拉長一點,再拉長一點。

  那些屬於萬艷娘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情意,其實大半都是她自己的。

  許情導演昨天還特意找她聊過。

  「洪俽啊,最近狀態特別好。」許情坐在監視器後面,回放著前一天的鏡頭,

  「尤其是看梁博滔的眼神,那種纏綿的、捨不得的感覺,特別到位。」

  洪俽當時只是笑,心裡卻想:導演,那不只是戲。

  今天要拍的這場,是萬艷娘的重頭戲,也是這個角色在電影裡的最後一幕——為救梁博滔,她得死。

  場景搭在碼頭。

  道具組弄來了好幾艘舊船,燈光師在江邊架起了大燈,把夜晚的碼頭照得昏黃又淒涼。

  江風一陣陣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

  洪俽裹著外套坐在椅子上等戲。

  陳浩在不遠處和武術指導討論動作,穿著那身熟悉的戲服,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看著他,突然就想,要是這場戲永遠拍不完就好了。

  「各部門準備!」副導演拿著喇叭喊。

  洪俽脫了外套,走到定位點上。

  夜風吹得她打了個寒顫,不是冷的,是緊張。

  這場戲她準備了很久。

  劇本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句台詞、每一個眼神都在心裡過了無數回。

  可真的站到這兒,面對鏡頭,面對陳浩,她還是覺得心跳得厲害。

  「演員就位!」許情坐在監視器後面喊。

  陳浩走到她對面。

  按照劇情,他現在應該是「身陷重圍」的狀態,身上掛了彩,臉上還做了傷口特效。

  可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洪俽還是忍不住心裡一顫。

  那是陳浩的眼睛,不是梁博滔的。

  「俽俽,」他忽然低聲說,「別緊張。」

  洪俽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陳浩對她微微點了點頭,那眼神很溫和,帶著鼓勵。

  就這一下,她忽然就踏實了。

  「Action!」

  打板聲響。

  洪俽瞬間進入了狀態。

  她看著對面的陳浩——不,現在是梁博滔了——眼裡慢慢湧上那種情緒。

  不是悲傷,不是絕望,是一種特別乾淨、特別堅決的愛意。

  劇本里寫,萬艷娘這時候應該笑,她就真的笑了。

  嘴角輕輕揚起來,眼睛彎彎的,好像要去做的不是赴死,而是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約會。

  她能感覺到鏡頭在推近,特寫對準了她的臉。

  但她沒管那些,眼睛裡只裝著一個人。

  按照設計好的走位,她應該往前沖,撲向那個扮演反派的動作演員,然後轉身,擋在陳浩身前。

  武術指導反覆叮囑過,倒下的角度要准,既要看起來真實,又不能真摔著。

  可真的拍起來,洪俽什麼都忘了。

  她看見「敵人」舉著道具刀衝過來,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

  那一撲用盡了全力,撞上去的瞬間,她聽見自己悶哼了一聲。

  疼是真的疼,但心裡特別踏實。

  倒下的動作她練過很多次,要輕盈,要悽美。

  可真的倒下時,她滿腦子都是:得看著他。

  身體往後仰,視線卻死死定在陳浩的方向。


  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但口型是那句台詞:「好好活著。」

  眼神里的光慢慢暗下去,這個過程最難把握。

  不能一下子全暗,要一點一點地,像燭火被風吹滅那樣,最後只剩一點灰燼。

  她盯著陳浩,直到視線模糊,直到什麼都看不見。

  現場特別安靜。

  洪俽躺在道具地上,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硌得背疼。

  但她沒動,還沉浸在那種情緒里。

  胸口堵得厲害,鼻子發酸,眼淚自己就流出來了,順著眼角往下淌,流進頭髮里。

  她聽見許情喊「卡」,但那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然後,有腳步聲靠近。

  一雙鞋停在她身邊。

  接著,一雙手伸過來,輕輕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動作很溫柔,但力道很穩。

  還沒等她完全站直,那人忽然手臂一收,把她整個人摟進了懷裡。

  是陳浩。

  他抱得很緊,緊得洪俽有點喘不過氣。

  一隻手環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把她按在自己肩上。

  他的戲服上有血腥特效的假血漿味,但透過那味道,洪俽聞到了熟悉的、屬於陳浩的氣息。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像在哄小孩。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湊近她耳朵。

  熱氣噴在耳廓上,痒痒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有點啞:「演得太好了……」

  洪俽渾身一僵。

  「俽俽,」他又叫了一聲,這次更溫柔,「你真的……成長了好多。」

  那聲「俽俽」像根針,輕輕扎進她心裡。

  不疼,就是酸酸麻麻的,然後那股酸麻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趴在他肩上,眼淚嘩地又湧出來了。

  這次不是萬艷娘的淚,是她自己的。

  周圍有工作人員在走動,有收拾道具的聲音,有低聲交談的聲音。

  但洪俽什麼都聽不見,耳朵里只有陳浩的心跳,咚,咚,咚,又沉又穩。

  抱了好一會兒,陳浩才鬆開手。

  洪俽趕緊低頭抹眼淚,不好意思讓他看見自己哭花的臉。

  陳浩卻伸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妝都花了。」

  他的手指有點粗糙,刮在皮膚上,痒痒的。

  「浩哥……」洪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浩看著她,眼神很深。

  看了幾秒,他忽然笑了,揉了揉她的頭髮:「去卸妝吧,晚上涼,別感冒。」

  那晚收工後,洪俽回到陳園,心裡那團火還在燒。

  她洗了澡,換了身舒服的裙子,坐在床上發呆。

  小玲進來送水果,看她那樣,笑著問:「俽姐,今天和陳老師那場戲,演得過癮吧?」

  洪俽點點頭,沒多說。

  等小玲走了,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裡面躺著那條紅繩。

  這繩子她編了快一個月。

  最開始是跟組裡一個老家福建的化妝師學的,說她們那兒有這傳統,女孩子給心上人編紅繩,能保平安。

  洪俽就悄悄學了,每天晚上收工後,躲在房間裡編。

  繩子是用很細的紅絲線編的,三股擰成一股,編得緊緊的。

  尾端那顆小玉珠,是她去年在雲南拍戲時買的,一直沒想好用來做什麼。

  編繩子的時候,她突然就想到了這顆珠子。

  現在繩子編好了,她卻猶豫了。

  送,還是不送?

  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陳浩發來的消息:「在房間?」

  洪俽趕緊回:「在。」

  「觀景台見?」


  她的手抖了一下,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才回:「好。」

  換衣服的時候,她特意選了條素色的連衣裙,把紅繩揣進口袋。

  鏡子裡的自己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有心事。

  觀景台在主別墅頂樓,平時沒什麼人上去。

  洪俽到的時候,陳浩還沒來。

  她走到欄杆邊,往外看。

  今晚天氣好,星星特別多。

  一顆一顆的,密密麻麻鋪滿了天。

  城市的光污染到不了這兒,所以星空特別乾淨,乾淨得像假的。

  她聽見腳步聲,轉過身。

  陳浩從樓梯走上來,也換了便服,簡單的T恤長褲。

  看見她,他笑了笑:「來這麼早。」

  「我也剛到。」洪俽說,手心有點出汗。

  陳浩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靠著欄杆。

  兩人都沒說話,就安靜地看星星。

  夜風吹過來,把洪俽的頭髮吹亂了,她伸手去理,手指碰到口袋裡的紅繩,心跳又快了。

  得送出去。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今天不送,以後可能就沒勇氣了。

  「浩哥。」她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抖。

  「嗯?」陳浩側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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