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開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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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開放日

  「他們才是禍亂中原的罪魁禍首,你以為這些事方神子他不知道嗎?」

  李自成接著說道:「至於那2000萬兩白銀,不過是當時初來乍到,被孫老賊矇騙一時罷了,此事不會再有下一次,就連那些白銀和糧食,也是要全部追回來的。」

  「不!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

  楊文岳面對死亡都能鎮定自若,現在卻雙眼赤紅,焦躁的像個狂犬病患。

  他心中已經隱約相信李自成說的是事實,但他卻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因為這代表著大明朝失去了最後一絲存活的希望。

  「總督大人,皇上說的都是真的。」

  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楊文岳猛回頭,看到了他以為已經戰死沙場的保定總兵楊德政,還有副總兵劉超。

  這兩人已經解了甲冑站在李自成身後,顯然是已經投降了。

  說話的人正是楊德政,至於他口中的皇上,那當然是指李自成了。

  「不只有許多仙米,還有這天庭大炮也是方神子送來的,人間工匠怎能造的出來?」楊德政看著自己的老上級,面帶苦澀的說道:「我等本來也不願意歸降,但現在是不得不降了,方神子已經不願再襄助大明,大明已經沒有希望了,丁督師他也降了,卜從善(河南總兵)和左良玉都降了,總督大人,要不你也……」

  楊德政是個將官世家,對於投降流寇多少還有些羞恥。

  副總兵劉超則本來就是個混流寇的,他沒有一丁點的心理負擔,大聲嚷嚷道:「方神子說的話就是神諭,他封的皇帝才是真皇帝,紫禁城那個不能作數了,是假的!真皇帝就在你眼前,總督大人你還在猶豫什麼,快些跪下來見過陛下吧!」

  被貶下凡的神子算不算神仙?他說的話是不是神諭?這個問題是很值得認真討論的,但顯然劉超和李自成他們已經選擇了肯定的答案。

  楊文岳很想駁斥這兩個無恥叛將,但聽聞這些話之後,他整個人忽的向後栽倒,眼前漆黑一片。

  「我不相信!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老爺!老爺你快醒醒,老爺!」

  ……

  楊文岳從噩夢中醒來,身上大汗淋漓,數月以來的憂思惶恐,此刻終於到達了頂峰。

  獨坐良久之後,他找來了一個老成贊畫為他解夢。

  贊畫察言觀色,然後一口斷言此乃寄反之夢,代表總督正在擔憂的事情將迎來重大轉機,最後的結果必定是「天晴雨散百憂去」。

  (古人解夢有專門的典籍,比如【周公解夢】,其中包括寄夢、正夢、喜夢、晝夢、人夢等許多分類)

  楊文岳半信半疑。

  贊畫隨即勸道:「聽聞今日裡是那新學開放日,但有子女在新學就學者都可以遞交申請進入新城,左右軍中下午無事,總督大人,不妨也去參觀一番,說不準能當面見到方神子,屆時……」

  所謂新學指的是淶水縣第一實驗小學,早在六月十五日就已經正式開學了,「開放日」其實不準確,應該是開放周——每個月初的一號至五號都是開放日,在這五天時間裡,家長可以申請進入學校里參觀,聽課,或者與任課老師攀談教學事宜。

  楊文岳雖然不是學生家長,但他好歹是個大總督,於情於理,他的申請都應該不會被拒絕。

  下午時分。

  新城方面果然同意了楊文岳一行的參觀申請,於是楊文岳換了一身青衫,領著同樣常服打扮的楊德政、劉超等人出了縣城,到了新城門外。

  「若萬幸……能夠見到方神子,爾等需謹記,方神子不喜人下跪,常禮相見即可。」

  「見面時當以『公子』相稱,方神子願做凡人身份,天庭、仙界之事萬勿提及,方神子不喜。」

  「新城諸人先前大都是流民和工匠,爾等仍需溫和相待,不可心生蔑視,更不能出言折辱,否則回去以後,本督必有嚴懲……」

  雖然這回來新城純粹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但楊文岳還是向著手下將領再三提醒,說的話也和當初孫傳庭教導牛成虎、白廣恩他們是一樣的。

  好在楊德政、劉超等人都聽的非常仔細,相比起平常飛揚跋扈的樣子,他們現在都刻意含著胸腹,小步慢走,一副羞怯小媳婦的模樣。

  這道不屬於人間的、壓迫感十足的鋼鐵城牆近在身旁,他們也已經見過了那根黑色天柱,見過了拒馬河裡奔騰的天河水,神靈的痕跡真真實實的展現在眼前,讓他們感覺心尖尖都有些發顫,哪怕楊文岳不提醒,他們也絕對不敢在這裡放肆。


  就是不讓下跪這個事,讓他們感覺有些為難。

  楊德政在同僚的目光中猶豫半晌,終於發問道:「總督大人的教誨我等都記住了,就是、就是萬一神子當面,我等支撐不住,腿腳發軟了怎麼辦?」

  聽起來很沒骨氣,但卻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當初牛成虎、白廣恩他們不是差點就癱軟在地了麼?

  楊文岳斜了他們一眼,想起之前的夢境,他毫不懷疑如果夢境成真,這些人絕對會毫不猶豫的背叛自己,背叛朝廷。

  長嘆一口氣,楊文岳壓低聲音道:「那就靠攏一點,屆時可以在暗中相互攙扶!」

  臨到門口,早有一個年輕人在那等候,這是副校長助理馮容。

  因為孫傳庭在學校里沒有教學任務,作為私人助理的馮容現在已經變成了校長辦公室和副校長辦公室的公共助理,方愈今天忙於編寫學生手冊,也因為有些事情沒有想好,不方便直接面見楊文岳,於是把馮容派出來做接待。

  「後生晚輩馮容見過總督大人,見過各位將軍。」

  楊文岳也溫和回禮,眼睛卻看向了馮容的身後,果然沒有見到方愈的身影。

  心中藏著的那點希翼霎時間無影無蹤,失望的情緒溢於言表。

  「宜臣不必見外,以後生學輩相見即可。」

  「呵呵,如此……恭敬不如從命,學生馮宜臣見過楊師叔。」

  馮容曬然一笑,遂拱起衣袖重新見禮。

  楊文岳和他的老師孫傳庭是同年進士,私下裡稱呼一聲楊師叔並不突兀。

  楊文岳的失望神色他也看到了,但他還是勉力解釋道:「學校剛開學,事務繁雜,今日又恰逢開放日,方校長雖知道楊師叔要來,無奈脫不開身……」

  簡單寒暄過後。

  一行人走到了城門口,在這裡他們一人得到了一塊藍色的小木牌,名曰——臨時訪客證。

  訪客證的正面刻有編號,背面則書寫著幾行小字:

  歡迎您來到淶水新城。

  憑該證件最多可在城內逗留12小時,入城領取,出城交付。

  請妥善保管該證件,並佩戴於顯眼處,若有遺失,需立即報備。

  楊文岳細看之後,率先把它別在了胸口,其他人也趕忙有樣學樣,只有保定總兵楊德政拿著小木牌不肯佩戴,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樣。

  「怎的?!」楊文岳皺眉詢問道。

  「呃……屬下想,能不能換一塊……」

  說著話,楊德政把木牌攤開在手上,原來是訪客證的編號出了問題,上頭赫然顯示是「44」號。

  後世人都不喜歡這個數字,古代人也不喜歡,特別是他們這些當兵打仗的,對這個數字更是深惡痛絕。

  「哼!」楊文岳根本不理他,直接轉身向裡頭走去。

  其他人也趕緊散開。

  倒不是怕被楊德政拉著要強行替換——進來時每塊木牌都登記了身份,想換也換不了——而是怕沾惹他楊某人的晦氣!

  時隔多日未來,出現在楊文岳眼前的景致已經大為不同,挨著城門邊新起了許多樓房,譬如農村貧困人口基金會,還有保安部、後勤部、武器製造部等部門都在這裡掛了牌子,另外還有更多掛了牌但還沒有開門的商鋪,比如新華書局、明通快遞、郝氏鞋鋪、劉剪刀成衣鋪……其中有一家占地面積極廣,已經搭建了兩層樓好像還沒有封頂的意思,名為山姆超級市場。

  也不知是哪家東主,起的這名字也忒怪了,楊文岳心中想道。

  他是個軍務總督,對於商事向來不太關心,不過他也知道開門做生意是需要客人的,新城裡人雖多,但吃的用的都讓潘娘娘和方神子給包圓了,用後世的話來說,新城人是沒有消費潛力的。

  那麼,開這麼多鋪子都賣東西給誰呢?

  馮容在旁邊解釋道:「商業區是早就規劃好了的,這還只是第一批,要麼是和新城有合股,要麼是有長期的生意往來,所以才得了頭籌。以後等名額放開了,這裡的商鋪會越來越多,縣城裡但凡有些能力的掌柜,應該都會到這來開上一家分鋪,至於客人從哪來,方校長正準備劃出一個內城,以後內城專門用於居住,外城包括商業區、迎賓館、各部門辦事處等地方都向外頭開放,到時候外頭來的人就會很多了。」

  「原來如此。」


  楊文岳摸著鬍子敷衍道,他的眼睛卻看向了面前筆直寬闊的五月三日大道。

  這條道路寬有丈余,或許有兩丈,足夠能讓三輛馬車並排行駛,道路呈現黑乎乎的顏色,表面平滑如鏡,乍眼相望,如同一柄黑色巨劍橫亘於視線當中。路中間有白石灰劃出的車道間隔,兩旁栽植著層層迭迭的小型樹木,樹木正在成長當中,能看到許多勞工穿行其間,佝僂著身子正在澆水……相比起縣城外坑坑窪窪無人管理,一行走就黃土漫天的官道,這條路漂亮的就好像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楊文岳抬腳跺了跺路面,觸感堅實無比。

  「這是水泥鋪就的?」楊文岳愣了愣神,詫異的問道。

  馮容點頭:「底下鋪的是水泥,外頭黑色的是瀝青。」

  「原來如此……」

  楊文岳又重複了一遍,只不過臉上的神情相當複雜。

  他在孫傳庭那裡見過水泥,在他看來,水泥不論是用來築城還是用來修築工事,其堅固程度都遠遠超過夯土,最關鍵是成型極快!這樣的物事用於戰爭堪稱國之利器,他非常非常想要,然而囊中羞澀。

  可現在他卻看到了一整條用水泥鋪就的道路。

  懷著一些沮喪、嫉妒,還有些痛心疾首的心事,楊文岳一路上走的有些沉默。

  然而這時耳朵里卻傳來了一陣陣轟隆隆的聲響,作為軍隊主帥,他瞬間就分辨出這是火炮的聲音。

  「這是操練場那邊的聲音吧,兵器部已經造出火炮來了?」

  馮容也向操練場方向看了看——當然這裡是看不到的,語氣中多有不滿:「是造出來了,頭一批只有九門小炮,本來是要拉去易州的,結果讓保安隊高主事截了胡,上午放下午也放,中午吃飯前也要放,整個營地里都能聽到聲響,就連學校里上課也受到了影響。」

  楊文岳聽了微微搖頭,火炮就是要多多操練,如此才能了解火炮的性能,才能練出合格的炮手。

  當然這種事在朝廷軍隊中是做不到的,因為火炮的數量彌足珍貴,為了減低壽命損耗,往往只在工部試炮時放上兩響。

  「唉!」楊文岳長嘆一口氣,心中的沮喪愈加濃烈。

  馮容把楊文岳的神色看在眼中,他知道楊文岳的沮喪為何,也知道楊文岳今天來新城「參觀新學」所求為何。

  第三次開封解圍之戰不只是楊文岳的事,他的老師孫傳庭對此戰的成敗也極度關心。

  如果能夠解開開封之圍,孫傳庭預想中的中原決戰會順利許多,如果失敗,中原決戰的困難就會加倍,因為黃河以南還歸屬於朝廷的只有開封一座孤城了(包括一部分汝寧地區),如果開封城被攻破,孫傳庭的軍隊進入河南就將變成客場作戰,形成孤軍深入的大不利態勢。

  孤軍深入是任何一個合格的統帥都在盡力避免的,這代表著軍隊疲憊時沒有堅城可以依靠,代表著事關生死的糧道時刻處於危險當中。

  馮容深知老師的憂慮,他也很希望楊文岳能夠得到新城的援助。

  沉思良久之後,馮容終於下定決心,他悄然靠近楊文岳,壓低聲音詢問道:「方校長似乎決心未定,楊師叔可曾想過要請人說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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