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父親與女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77章 父親與女兒

  米花葯師野醫院。💙☹ ❻➈𝓢H𝐮χ.𝒸ᗝ𝕞 ☯🐺

  最高層的某條走廊上靜得只有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一個男人推著輪椅車,在檢查室前停下。

  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坐在上面,她長得瘦瘦小小,黑髮微卷,末梢枯黃,整個人像被裹在病服里,皮膚泛著長期疾病折磨下的蒼白。

  但她的眼睛格外明亮,臉上還帶著笑。見房間到了,她從輪椅上起身。因為雙腿使不上力,她腳下一個趔趄,幸好身邊另一個男人及時扶住她。

  「注意點。」男人皺眉。

  「謝謝叔叔。」

  女孩揚起笑容道謝,一張笑臉格外純真,她拿起旁邊的木拐杖,在他收起手後獨自站穩。

  這時醫生從旁邊的辦公室出來,他手裡拿著病歷,掃向三人:「黑木幸子,十歲,全脊柱檢查……你們兩個是她的家屬?」

  「不是,她父親工作忙,我們是他父親的朋友,代替他來陪她。」

  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回答,因為答得太過整齊,惹得醫生多看了他們一眼。

  他定定地看著他們,最終落在黑木幸子身上:「是這樣嗎?」

  黑木幸子點點頭:「他們的確是我爸爸的朋友,這些天一直陪著我。」

  「那麻煩兩位看一下風險告知和同意書,在下面簽字確認。」

  醫生把東西遞給其中一人,在遞交時,兩人的手不經意地擦過。見另一個人好奇地探頭去看,醫生也給了他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流程介紹。

  他們的手指也碰到了,這仿佛也是無意中發生的,很快就分開。

  「你們是第一次陪人進行檢查?檢查時身上不能有金屬物品,手機、髮夾、硬幣之類都不能帶。」

  簽字的男人聽到這句話,和另一個人飛快地對視一眼。

  他們好像很心不甘情不願,又好像想打電話跟什麼人說明這件事……最終他們沒那麼做,其中一個低頭對黑木幸子說道:

  「幸子,把右手抬起來,我幫你理一理袖子。」

  同時另一個人靠近醫生,以身體遮擋住他的目光,開始問一些檢查的細節。

  黑木幸子乖巧地舉起手臂,男人替她翻動折迭得很整齊的衣袖,硬是重新迭了一遍。在收回手時,他的手指尖夾著什麼東西。

  他若無其事地把東西收好,聽同伴問問題。

  這位醫生很有耐心,可能習慣了被患者或患者家屬在檢查前問這問那的,他耐心地一一解答完,然後把黑木幸子帶入檢查室。

  門咔噠一聲關上,兩人坐到檢查室外的座椅上。

  「唉……」

  剛才翻弄衣袖的人看著手裡剛取下的竊聽器,他注意到這條走廊上沒攝像頭,和同伴抱怨:「真麻煩,為什麼我們要來看著一個犯罪分子的女兒?」

  ……

  日本公安的使命是維護國家安全,而他們這組警視廳公安的長期任務,是在警察廳的指揮下去調查、打擊一個埋藏得極深的跨國犯罪組織。

  一個月前,有位同事發現有組織成員在這家醫院出沒,他們派人盯梢數日,最終鎖定了住院的黑木幸子,跟蹤逮捕了黑木。

  可惜的是,黑木雖然是研究員,但他加入時間實在太短,只做過幾次實驗,根本沒資格知道組織的研究目標。這次抓捕毫無意義。

  考慮到他本身沒有害人意願,是為了給女兒治病賺錢加入組織,目前也沒殺過人或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實驗,公安沒有關押他,還和他達成合作——

  他為公安收集組織內的實驗物或研究資料,公安幫他聯繫更好的醫院為他女兒治病。

  只是兩邊都很清楚,合作是最委婉的說法,黑木幸子在公安手裡,他們要黑木做什麼,他只能惟命是從。

  確定醫院沒有其他組織成員,公安派了兩人在醫院監視黑木幸子,身體檢查、吃飯、去衛生間都有人盯著,他們不許她單獨和父親見面或打電話,身上時刻被裝著竊聽器。

  黑木幸子病得很重,醫生說她只能再活半年。

  公安一邊嚴密監控她,一邊積極地為她找更好的醫院和醫生。他們是真心希望這個女孩能好好地活下去。

  畢竟,活著的「人質」才有價值。


  面對他的抱怨,同事無奈道:「上司的命令,伱別多嘴了。」

  見他還是不滿,他壓低音量補充:「你忍忍吧,等會兒那邊有人過來,聽說性格非常嚴厲,小心被訓斥。」

  男人表情漸漸恢復平靜,眼裡仍是不滿,他把玩膩了的竊聽器放回口袋,看著對面辦公室那扇緊緊關閉的門,不知不覺走了神。

  這次他想到了剛才那位叮囑他們不可以把金屬物品帶進去的醫生。

  這位醫生沒戴口罩,整張臉完全露出,可能是工作辛苦,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他相貌平平,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棕紅色的。

  有什麼東西飛快從男人腦海里閃過。

  他隱約想起了什麼——在記憶某處,他似乎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這條外貌描述……

  男人覺得不對勁,但就在他起身時,檢查室的門重新打開了。

  黑木幸子完好地站在那裡。

  「你們沒有申請加急,報告是六小時後出來。」有著棕紅色眼睛的醫生跟在後面,對他們說道。

  男人愣了一下。

  他看著女孩拄著拐杖,一步步慢慢走過來重新坐到輪椅上。她把木質拐杖放到一邊,耐心地等他推輪椅。

  一切看似一如往常。

  「麻煩你了,醫生。」

  他的同事向醫生道謝,和他對了個眼神,示意他趕緊離開。

  男人也點頭致意,推著輪椅離開。

  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再次在安靜的走廊上響起。

  只是與來時相比,聲音輕了一點。

  在他身後,醫生看到兩人毫無察覺地推著空輪椅離開,臉上沒一點笑意。

  幾秒後他收回視線,扭頭返回檢查室里。

  他靜靜地看了一眼躺在那裡的黑木幸子,沒有任何停頓,重新帶上通訊耳機。

  「找到了。」

  ————

  黑木倒在地上。

  他滿臉血污,身下濕濕熱熱,不知是他的血,還是他因為極度恐懼失禁流出的尿,又臭又腥。

  他腦袋昏昏沉沉,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可意志仍然清晰。剛才他被注射了讓人保持清醒的特殊藥劑,他知道這是組織常見的審訊藥。

  「你是怎麼和公安聯繫上的?」

  他聽到那個聲音在提到他的女兒後,再次冷冰冰地問道。

  「我……」

  黑木仍然倒在地上。

  可這次他費力調轉了視線,他看到了桌子,看到了那個裝有寵物兔的箱子,以及旁邊的那張合照。上面有個女孩在對他微笑。

  她喊他:「爸爸。」

  黑木顫抖地閉上眼睛。

  「是在醫院。」

  「我想救我的女兒……」

  ……

  黑木的父母都是科學家。

  他們盼著他走上一樣的科研路,從他落地起就對他嚴格管教,有什麼愛好、讀什麼書、每天幾點回家、不許交允許範圍外朋友、不許隨便接觸女生、去什麼大學……包括和誰結婚,都是父母決定的。

  這養成了他唯唯諾諾、甚至自卑的性格。

  直到一場車禍,本該是家庭聚會,卻把他的父母和妻子全帶走,只留下當時臨時加班的他,和仍在襁褓里、被妻子以身軀努力護住才僥倖生還的女兒。

  這場意外讓習慣被安排一切的黑木不知所措。

  他以後終於可以不受任何人的控制,自己活下去了。

  可是,他的女兒怎麼辦?

  被安排的婚姻,純粹是為生育而生下的孩子。妻子作為母親是愛這個孩子的,她能用自己的命給她掙出第二條生命,那他這個父親呢?

  他從未感受過家庭的溫情,要如何去愛自己的女兒?

  黑木曾想過再找一個妻子,讓她幫忙照顧,可面對同事的介紹,他總是望而卻步——從小被父母嚴格管控的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和女性接觸。

  於是他硬著頭皮,開始親手照顧那個小小的女孩。


  他學會沖泡奶粉,給她清洗衣服,給她買各種故事書念,面對同事的白眼請假回家陪她過生日,在她發燒時守在她身邊整夜不敢合眼,拿實驗器材穩穩噹噹的手,笨拙地梳起女孩的頭髮……

  從襁褓到小學,十年的時間,三千多個的日夜,他的女兒一點點長大。

  他沒有再婚,努力學著當一個爸爸。

  他把自己沒有感受過的愛,全部交給自己的女兒。

  幸子是個可愛的姑娘,她喜歡兔子,他就和她一起在庭院裡養;她抱怨他的鬍子扎她,他就每隔幾天剃鬍修面;她會在床上攤開她所有的小裙子,撒嬌說衣服不夠穿,他就再給她買衣服和娃娃。

  她很聰明,繼承了他和妻子的頭腦,在他問她未來想做什麼時,她說:

  「我想和爸爸一樣!當一個科學家!」

  那一刻,黑木的心情無比複雜。

  他在父母的控制下走上這條路,而現在他的女兒,是在他的愛護下,也想走這條路。

  她的語氣里滿是驕傲,而他的心,同樣是驕傲而滿足的。

  但他沒有想到,活潑懂事的幸子,名字寓意著「幸運」和「幸福」的幸子,會得那樣的不治之症。

  「她才十歲,我的幸子只有十歲……在出生不久後就經歷那樣的劫難,她的人生還未正式開啟,她還有更美好的未來和那樣的夢想……為什麼老天要對她這麼不公平?」

  黑木痛苦無比。

  這一刻心底的痛,已經超過了肉體上彈孔的痛。他哭了出來,滿臉是淚,聲音含糊不清。

  在語無倫次中,他想到了雪莉。

  她的髮型和幸子很像。他的女兒本來也會成為這樣漂亮又聰明的姑娘。

  「我要救她,不管我要付出什麼代價……治病要很多錢,我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一些古董,家具,房子……最後是我自己。我把自己也賣了,重新活到控制下……」

  「在醫院裡,公安說能為我找到更好的專家,這是我最大的……唯一的可能了……」

  黑木哭得泣不成聲,整張臉扭曲地貼在地上。

  他視線是模糊的,只能勉強看到一抹黑色在眼裡晃動。他眨了眼睛,淚珠從眼裡滾落,他終於看到了眼前男人面無表情的臉。

  從頭到尾,琴酒的臉上沒露出半分憐憫。他絲毫沒有被打動或心軟。

  ——甚至,他聽完他的自白後,就失去了剩餘的所有耐心。

  確定了地點和理由,琴酒再次點燃一根香菸,在火光閃起的那一刻,他同時扣下了扳機,連續兩次。

  「砰砰!」

  黑木的兩隻手也被子彈打穿。

  「既然你的手不願再為組織做實驗,那也永遠用不著給女兒扎頭髮了。」

  琴酒冷淡地說完,喊來幾個在外面等候許久、戰戰兢兢的底層成員來處理。

  「是……焚燒嗎?」其中一人小心地問。

  「到外面找個地方扔下去。」琴酒說,「讓公安去給他收屍。」

  ……

  黑木被拖走了。

  他四肢和雙手被打斷,根本無力行走,地板上被拖出一條很長的血痕。他看著看著,眼裡逐漸失去光彩。

  他想起那一天,自己被公安堵住抓進審訊室,那個黑髮藍眼睛、下巴留著和之前自己一樣鬍子的男人,冷冷看著他。

  他問他:「你有沒有見過或聽說過,一個有著棕灰色頭髮、碧綠色眼睛的女人?」

  「——她可能叫阿尼賽特。」

  那些記憶離黑木遠去了,他嘴唇哆嗦著,發出最後的、也是最痛苦的哀求。

  「求求你們……別殺我的女兒……」

  ……

  個人宿舍內,琴酒按下通訊耳機。

  良好的功能能讓對面的格倫把這裡發生的一切聽得一清二楚,他聽完了審訊的全過程。

  「處理掉她。」他命令道。

  下次真的不熬夜了,後面寫得頭疼……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