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262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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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念頭

  伴隨龐文魁念咒的聲音鑽進耳朵,沈香引眼前像關了燈驟然變黑。

  她瞪大雙眼,轉著眼珠子用力去看,什麼都看不到。

  耳朵仔細著。

  身後的向影在劇烈呼吸,龐文魁念咒的聲音近在咫尺。

  眼前的黑暗深處,突然飛出百十道鬼影!

  沈香引下意識想躲,手裡動作先一步,靈犀線受到感應繞在雙手中。

  彎身擺腿,如期絆到龐文魁後,沈香引腰上一轉,旋即揮臂將靈犀線繞上龐文魁的脖子。

  雙手交換,用力一扯,細如髮絲的靈犀線快速勒緊龐文魁。

  她只需用盡全力一扥,這顆頭顱便可落地。

  眼前滿目的惡鬼近如貼面,沈香引鼻腔里充斥著龐文魁燒傷的惡臭。

  「等等!你不想知道鶴沖天的身世了嗎?」龐文魁難聽的聲音急促道。

  沈香引手上不松,一點一點勒緊,靈犀線割入龐文魁的皮膚,血腥味漸濃。

  「你覺得我會信你?」

  沈香引心驚肉跳,努力克制自己不被眼前虛無的惡鬼干擾。

  龐文魁聲音越來越尖細微弱,雙手摳入自己脖子的皮肉中,試圖拉開靈犀線。

  「這件事的真相,只要我告訴你,你自然分得清真假。」

  沈香引心中計較不到半秒,「那你說說看?」

  她答應過鶴沖天,幫他找到身世線索。

  她手中力道不松,隨時準備著一擊斃命。

  龐文魁乾笑了兩聲,「鶴沖天,父親鶴敏學,母親余惠蘭,皆為永壽宮信眾。」

  沈香引頓覺心如擊鼓,咚咚咚敲得她不安。

  永壽宮,龐文魁之前提過,指使他剜心的人,李道光,曾是永壽宮道觀觀主。

  「這麼說,你一頭霧水是麼?那我說清楚一點。」龐文魁的語氣帶著惡意。

  「在我剜你心的時候,鶴沖天的母親,通常會按住你的左腳,他父親,則幫我遞刀,他們和其他人一樣,每一次,都會索取你的血肉。」

  如同雷劈,沁骨的涼意攀上脊背,沈香引大腦一片空白,隨後有如天崩地裂般震盪。

  有些耳鳴,龐文魁的聲音聽著像蒙著潮濕水霧。

  「對了,你是不是忘記自己怎麼逃脫的?」

  是啊……那段記憶丟失了……後來發生了什麼?

  自己是什麼逃脫的?

  「你殺了所有信眾。」龐文魁的語氣毫不掩飾幸災樂禍的狂喜,「所有,包括鶴沖天的父母。」

  「不可能!編也不編個像點的!」沈香引陡然加劇手上力度。

  龐文魁發了瘋似的喊破了喉嚨,「他身上的血怨孽障!是你造成的!他!見過你!!」

  沈香引身體僵硬,感覺不到已經發麻發涼的四肢,好似全身血液在一剎那間凝固。

  眼前的惡鬼,面容依舊陌生,但她知道,這些人里,有鶴沖天的父母。

  「啊——」

  沈香引無力的輕呢一聲,似恍然大悟。

  緊接著,當頭受到重擊,朝後倒去。

  她想起來了。

  一九九五年,腳下永壽宮的牌匾粉碎。

  冬至大雪,血洗滿地,屍堆如山,染紅了尚未紅透的楓葉。

  當視線模糊後再次清晰,龐文魁站在她腳邊,嘴角弧度勾起,驅動雙指。

  沈香引好像聽到叮咣響的金屬撞擊聲。

  四肢手腕也被被冰冷堅硬的觸感包裹,扣緊。

  比四十年前的手銬腳鏈更沉重一些。

  意志的消沉就在一瞬間,求生求索的意志分崩瓦解。

  沈香引無比困惑,自己到底在爭什麼?求什麼?

  她想好好活下去,有些人偏不讓,於是她爭自由,爭反擊,爭到現在,得到了什麼?

  苟活,身邊人一個接一個不得善終,以及手裡欠了百條人命。

  她明白那些人並不無辜,但……要是沒有她,他們可能不會墮落吧。


  鶴沖天很苦。

  他的苦,是他父母造成的,但歸根結底,是由她而起,也是由她下的判決。

  腦袋裡千絲萬縷結成團,沈香引想拼命抓住哪怕一個念頭,一個能讓她堅持求生意志的念頭,讓她覺得有盼頭。

  鶴沖天……不行。

  她已經知道了真相,告訴他或者不告訴他,他們都不會有明天了。

  沈香引完全封閉了五感,在自己的心田中入定。

  陷入虛無,不停尋覓求索。

  她看不見聽不見感覺不到發生在周圍的一切。

  向影協助龐文魁將她禁錮在邪神像後,在她筋絡交匯處釘入凶棺木釘。

  血液滴答的聲音吧嗒吧嗒砸在地上,沁入地面巨石,暈開。

  龐文魁拍了拍沈香引的臉,沒反應。

  「死了?」向影怯生生問。

  龐文魁不看她,捏起沈香引的臉,看到她緊閉的眼睫毛微顫:「你死一萬次,她都死不了。」

  「真這麼神?」向影問。

  龐文魁從地上拾起沈香引掉落的東西,「心照針。」又把嵌入自己脖子的靈犀線扯下來,「靈犀線。」

  向影伸手接過,「我…我見過那個男人了,並不好對付。」

  龐文魁道:「上去再說。」

  向影湊近看了看沈香引:「她當真殺了那男人的雙親?」

  龐文魁意味深長笑笑:「少問,多做事。」

  ……

  鶴沖天進入七關九杳的第五天,剛結束懸室的折磨。

  整個人搖搖欲墜,挪著步子朝水室去。

  他滿身血,如同一座原本巍峨的神殿,變成面目全非的斷壁殘垣。

  與沈香引分別當日,受八十一鞭後失去意識,陷入昏迷。

  他被痛醒時,後背像被火海吞沒,疼痛幾乎成為了他存在的全部。

  不用看也知道,背上已沒有一塊好肉。

  江月弦求來恩惠,讓他多養兩日再去下一關。

  鶴沖天得知自己已經昏迷一天,不管不顧,兩條腿支撐支離破碎的上半身,通往下一關。

  當所有木釘刺入身體,無意識的低吼響徹幽暗空間,鶴沖天再次陷入半休克的狀態。

  他流了太多血,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常人到這裡,早已命懸一線,被求生意志支配著服軟放棄了。

  帶著電流聲的廣播裡,江雲桐的聲音顯得冰冷。

  「想回來,就抬起一隻手。」

  鶴沖天咬牙不語,他想見到沈香引,怕晚一天,她心生變數。

  思及此,他站立起身,每一個動作,都牽動渾身痛楚。

  有誰怨懟了一句,「你是真不要命了?!」

  江月弦哭得鼻音很重,「哥,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你為什麼啊!」

  鶴沖天知道,沒有人能理解他,有一些時刻,他自己也無法理解自己。

  執拗也好,愚蠢也好,唯利精明半生,他想赤忱一回。

  他會留著一口氣,沒那麼容易死。

  傷可以養,捉不住的蝴蝶,飛走即失去。

  他必須得到一片無拘束的自由地。

  這份自由里,沒有母親的約束,也沒有他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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