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檔案-3
W-115-01一千零一頁
外形：一個大約是A2紙那樣大的硬皮書本，內部一共一千零一頁，每一頁上都有一個故事。
工作方式：派遣一名員工聆聽至少十分鐘的故事才能有效產出少量能量；或者派遣員工對其講述故事（必須虛構）能獲得一定能量產出。
也可以派人進入故事書內部的故事中，從故事中獲取能量，異常物品，異常武裝。
管理須知：1、當有人打斷W-115-01一千零一頁正在講述的故事時，穩定值立刻減一。
2、每個故事內部的生物都有自己的想法，當進入故事內的員工作出不當行為時，可能會引發故事內部生靈的追殺乃至追殺出W-115-01一千零一頁。
3、將W-115-01一千零一頁合上即可消除從中逃出的故事生物（姑且定位W-115-01的衍生物W-115-01-01）
4、在W-115-01一千零一頁內部死亡的人將會融入其死亡的故事中，成為類似NPC的角色，不會保留生前的記憶，但會保留生前的人設。
5、聆聽演奏人數超過十個人時將會持續而緩慢的降低穩定值，但在此期間能量產出將會大幅增長。
6、當在一千零一頁一些故事的空白處寫下新的原創故事時，穩定值有概率上升，它喜歡故事，尤其是原創的故事。
暴走方式：使半徑一千米內的每一個生物共同組成一個悲劇故事。
穩定值：5
升構武器：
五級-功能型-故事書（研發數量50）：這是一本有著精裝封皮的A5大小的小書，可以從中召喚出你創作出的故事中的朋友幫助你，不要小瞧任何一個朋友。（備註：搞笑角色都是概念神。）
五級-功能型-幻夢樂園的邀請函（不可研發，僅會發放給有緣人）：一個能在睡著後進入幻夢樂園的道具，有了它，你就有了成為故事大王的潛力。
四級-功能型-書籤（研發數量：500）：這是一根可以標記一處地點的書籤，將它夾住後會使你在瞬間回到這個地點，可以重複使用，地點可以更換。
故事：
午後的儲藏室，昏黃的光從上方老舊的吊燈灑下，助理研究員林晚結束了對最後一個四級異常的日常工作，她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個未拆封的銀灰色金屬運輸箱上，箱子上方扎了五六個五級空間穩定錨
箱體側面的標籤列印著：
項目編號：W-115-01
代號：一千零一頁
危險等級：五級
收容狀態：未開封
她調出終端，檔案記錄顯示，這是一周前從邊境之外的郊區轉移過來的，尚未進行首次接觸評估。
據說是因為這一件異常內部的規則太過繁雜，恰巧捕獲它的那個收容分部又達不到就地研究五級異常的條件，只能是委託深空科技通過方舟送到了火種公司總部進行處理。
按照規程，五級項目需有至少兩名四級以上研究員在場方可開封。但今天，整個西側只有她一人值班，作為一名藝術家（畫家的第四級），保持充盈的好奇心和觀察世界的能力是十分重要的。
牆上的電子鐘指向17:45，距離交班還有十五分鐘。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扎進腦海：只是看一眼，不算違規。
嫻熟的拔除了所有現實穩定錨，林晚暗自笑笑，感覺自己從很久以前就像這樣獨自探索一個未知的高等級異常了，只是苦於規章制度而沒有機會。
保險起見，林晚還是在旁邊留了幾個錨點以備不測。
箱蓋開啟的瞬間，一股舊紙、墨水和某種難以名狀的甜腥氣撲面而來。裡面躺著一本硬皮書，深藍色封面，沒有書名，只有燙金的阿拉伯數字「1001」。她伸手觸摸，書脊冰涼，卻似乎有微弱的脈搏在紙頁下跳動。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翻開了第一頁。
字跡有些凌亂，像是手寫的，深褐色，像已經乾涸的血。
題目是《賣火柴的小女孩》
故事開頭與廣為流傳的原著無異：寒冷的新年前夜，赤腳的小女孩在街頭售賣火柴。
但從第三段開始，故事逐漸開始偏移原著：在女孩劃亮第一根火柴時，火焰沒有映出祖母的幻影，而是映出了另外一個自己。
她看見街對面暖黃櫥窗里，另一個穿著華麗蓬裙的「自己」正被父母擁抱，桌上的烤鵝冒著熱氣。
幻象中的女孩轉過頭，與街角的她對視，嘴角緩緩咧開，無聲地說：「你才是幻象。」
林晚感到一陣眩暈，仿佛自己正赤腳站在雪地里。她猛地合上書，心臟狂跳。書頁合攏的剎那，她似乎聽見極遠處傳來小女孩悽厲的哭泣，隨即又歸於沉寂。
她定了定神，看了一眼書本旁邊的現實穩定錨，錨的顯示屏上，表示現實穩定程度的數字從「5」跳成了「4」。
看樣子是林晚打斷了一千零一頁講述的故事，導致了穩定值的減少。
她將書放回運輸箱，鎖好。轉身時，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紅，那是一隻小小的、凍得發青的腳，從箱體縫隙間探出，腳踝上繫著一根熄滅的火柴梗。
她眨了眨眼，那隻腳就消失了。
當晚，林晚夢見自己蜷縮在雪夜街頭，一根又一根地劃亮火柴。每一簇火焰里，都是不同版本的「林晚」：有的在收容中心工作時被異常殺死，有的在文職崗位上勞累導致猝死，有的倒在了公司戰爭中。
最後一根火柴燃盡時，所有幻影中的「她」一起出現，又齊聲對她自己低語：「選一個故事，成為它。」
林晚驟然驚醒，冷汗浸透睡衣。
第二天，研究主任陳楷批准了對W-115-01的初步測試。林晚作為首名接觸員，佩戴生命監測儀與實時錄像設備，坐在五級收容單元內的椅子上。書本平放在她面前。
「測試一：聆聽模式。」陳楷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保持專注，記錄任何生理或感知異常。」
林晚深吸一口氣，翻開書，一個空靈的聽不出男女的聲音響起：
《永無島的守夜人》
故事講述一個拒絕長大的男孩，在永無島邊緣築起高牆，將所有的「夢」囚禁其中，以此抵禦時間侵蝕。
他每夜巡視，用銀剪刀剪斷試圖飛離的夢境翅膀。敘述平靜而細膩，卻讓林晚逐漸感到窒息，就仿佛自己正被裹進一層層透明的繭。
十分鐘後，能量收集器顯示產出：50EM-BOX（作為對異常工作能量產出的單位）
「能量產出較同等級異常高。」陳楷記錄，「繼續測試二：講述模式。請研究員虛構一個故事，任何主題均可。」
林晚沉默片刻，開始講述一個她童年時幻想過的故事：從前有一座只在雨季出現的玻璃城，居民都是水滴化成的精靈，城中心有一口鐘，每敲響一次，就有一個精靈想起自己本是雲朵，於是飛升消散。
她講得很慢，聲音在隔離間裡輕輕迴蕩。
當她說到「最後一個精靈敲響鐘，整座城在陽光下蒸發成彩虹」時，書頁無風自動，快速翻動，最終停在空白頁。
深褐色的字跡如藤蔓般浮現，這正是她剛才講述的故事，但結局卻被篡改：精靈敲鐘後，沒有消失，而是凝固成冰晶，玻璃城依舊在那裡，內里充滿了原先精靈變化而來的冰晶雕像，卻再無生命跡象。
短暫浮現之後，字跡又緩緩消失，但是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字跡並非逐漸淡化，而是像被啃食一般一點一點的消失了。
與此同時，能量再次產出：75EM-BOX。
「該異常表現出高度的交互性與創作欲，」陳楷語氣嚴肅，「林晚，匯報一下關於穩定值的感受？這裡顯示穩定值一直保持在四，非常平穩。」
「沒有任何現實扭曲的跡象。」林晚匯報，猶豫了一下，「主任，我請求進行『同調測試』。」
按照規定，首次對五級異常進行同調需要至少明確大部分規則之後再計劃，但陳楷沉吟後同意了：「批准。但僅限觀察，嚴禁交互。一旦發現危險，立即使用緊急返回信標。」
因為這個異常屬於極為特殊的場地型異常，經過來自深空科技的專家研究，已經初步得出結論是，這個異常是一個類似於「入口」的事物，聯通著現實和不多不少，整整一千零一個故事世界。
同調則變更為進入其中一個故事世界。
緊急返回信標則是一個銀色的書籤，由研發部聯合深空科技製作而成，夾入書中任何一頁即可打開臨時通道。
林晚翻開了比較靠後的一頁：
《影子的拍賣行》
故事描述一個只在午夜開放的地下拍賣行，拍賣品是各類「影子」：勇氣的影子、記憶的影子、愛情的影子。買家多是現實世界中有所缺失之人。
書頁貼近臉頰時，文字開始發光、旋轉，形成一個漩渦。逐漸地，林晚身上的微小震動的頻率開始向手中的書本趨同。
林晚感到身體被拉扯、壓扁，又重組。再睜眼時，她站在一條潮濕的石砌走廊里，兩側牆上掛滿煤油燈，燈焰是詭異的幽藍色。空氣中有薰香、舊錢幣和塵埃混合的氣味。
走廊盡頭是一扇橡木門，門牌上刻著：今夜拍品——遺忘的影子。
她推門而入。拍賣廳不大，約莫三十個座位，幾乎坐滿。客人們面容模糊，仿佛蒙著霧氣。台上，拍賣師是個穿燕尾服的高瘦男子，臉是一面空白的面具。他手中托著一個水晶瓶，裡面一縷灰霧緩慢盤旋。
「第三十七號拍品，」拍賣師的聲音非常嘶啞，如同生鏽的齒輪相互摩擦，「源自一位未能走出喪親之痛的母親。拍得者將獲得『忘卻特定悲傷』之能力。起拍價：三一年夢境。」
客人們陸陸續續舉起骨牌般的號碼牌。林晚悄悄移動，觀察四周。她注意到角落坐著一個小男孩，與周圍格格不入。他有清晰的面容，眼睛紅腫，懷裡緊抱一隻破舊的泰迪熊。他死死盯著那個水晶瓶。
直覺告訴她，這孩子是故事的關鍵。她走近，低聲問：「你想要那個？」
男孩嚇了一跳，見是生面孔，卻意外地沒有呼喊，只是小聲說：「那是我媽媽的影子……爸爸說，媽媽太難過，把影子賣到這裡了。我想買回去。」
「你用什麼買？」
男孩低下頭：「我沒有什麼值錢的……除了這個。」他掏出一顆玻璃彈珠，裡面封著一小片金色的光，「這是『第一次看見彩虹的記憶』，隔壁的狐狸先生換給我的。」
林晚心臟一緊。她可以看出來，整個故事在引誘她干涉，引誘她對故事世界有進一步的交互。但男孩的眼神讓她無法轉身離開。
她快速思考：部長說「嚴禁交互」，但也許……她可以在不深入交互改變這一件小事？
「聽著，」她蹲下身，「拍賣師大概是不會接受你的彈珠。但你看，瓶子上有裂痕，這或許會降低其他拍者的出價。」
她指向水晶瓶，裂痕自然是她瞎編的，但當她集中意念，用手為筆，粘了一點口水，虛空斜斜的朝著那瓶子畫了幾筆時，瓶身真的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內中灰霧的盤旋速度加快了。
拍賣師忽然停頓，面具轉向她的方向，空白的臉孔似乎「凝視」了她兩秒。林晚後背有些發涼。
「考慮到裂痕影響品相。」拍賣師沉吟片刻，繼續說道，「我們將重啟拍賣，並為拍下它的人附贈一份精美禮品。」
又頓了頓，說道：「那麼，有些瑕疵的第三十七號拍品，起拍價『三天光明』，是否還有人繼續拍賣？」
男孩隨之舉手說道：「我出一份『第一次看見彩虹的記憶』。」
但很快，有客人舉起號碼牌：「一個月的壽命。」
很快，三錘定音，瓶子被蒙上紅色的天鵝絨布，準備送往拍賣會後方，等待拍下它的客人在拍賣會結束後取走。
男孩開始無聲地啜泣。
林晚咬牙，從口袋取出一根畫筆，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是每每看到這個男孩，總會想起自己在深夜時懷念父母的時光，這使她的理智趨於消失。
用畫筆在虛空中點了幾下，定住了正在離場的載著第三十七號拍品的小車，林晚隨手一畫，那裝滿男孩母親影子的玻璃瓶隨之順著林晚畫出的墨痕向林晚這邊滑過來。
肉眼可見的是林晚每揮動一次畫筆，她的頭髮就蒼白一分。
拍賣廳的空氣凝固了。所有霧氣面容的客人同時轉向他們。拍賣師的面具裂開一道縫，露出後面漆黑的空洞。
林晚一把抓起到她面前的玻璃瓶，匆忙將它塞給還沒反應過來的男孩後，林晚抓住男孩就像外衝去。
煤油燈驟然熄滅。黑暗中傳來無數細碎的爬行聲。冰冷的手從地面陰影里伸出，抓住她的腳踝。她奮力踢開，摸到書籤，狠狠插入憑空出現的書頁虛影。
通道打開，她將男孩推入光中，自己隨之躍入。再回頭時，拍賣師已站在身後，面具完全碎裂，下面是無數蠕動的人臉。一隻由陰影構成的手幾乎摸到了她的鼻尖。
現實世界，隔離間警報大作。林晚從書中彈出，摔在地上，劇烈咳嗽，書本在瞬間合上。能量收集器數值飆升至200EM-BOX，但穩定值從4驟降到1。
監測屏幕顯示，男孩也被帶出來了，正蜷縮在角落，逐漸變得透明。他是由故事能量構成的臨時實體，無法在現實長久存在。他朝林晚笑了笑，身影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顆玻璃彈珠。
彈珠內，那片金光旁，多了一縷溫柔的灰霧。
「你帶回了同調世界內部的人？」陳楷的聲音既震驚又嚴厲，「還有，剛才書頁上自動生成了新故事《偷盜影子的人》。主角是一個闖入拍賣行竊走影子的女賊。那分明就是你，林晚。你已經被寫進去了。」
「至於之前的《影子的拍賣行》已經消失了。在這之後，你們就突然從書里蹦出來了。」
林晚看著手中彈珠，沉默良久：「但那個孩子……他拿回了母親的影子。」
「代價可能是整個故事的崩壞。」陳楷嘆氣，「W-115-01不是童話書，它是活的、飢餓的。你每改變它的一個情節，它就向現實多滲透一寸，而你，也多融入它的世界一分。」
「瞧瞧，穩定值現在是1，再降一次，我們就必須跳過其餘研究步驟，直接將其送到研發部做成道具。」
「怎麼做成道具？」林晚感覺自己喉嚨有些發乾。
「我不知道，可能是會藉助裡面的一千零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做成一千多個儲物道具，或者完全展開裡面的世界之後武裝入侵掠奪內部資源？」陳楷解釋道。
「不管怎樣，如果像這樣的研究事故再次出現，這一件異常肯定是要做銷毀處理的。」
林晚低下頭，沉默不語。
「但是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嘗試回收已流失的能量和實體。」陳楷幽幽開口道，「你帶出的彈珠，掃描顯示它含有高濃度情感能量。如果類似物品散落在書中，我們需要它們。」
「你作為四級職者應該明白，高濃度的情感意味著高濃度的人性，這對於高等級職者晉升有多麼重要。」
林晚心下瞭然，這意味著更多的進入，更深的和一千零一頁交互。
她望向那本深藍色的書。書脊上，「1001」的數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第1001頁，會是什麼？
她突然想起昨夜夢中，所有幻影「她」的低語。
「選一個故事，成為它。」
也許，從她翻開第一頁起，就已經選好了。
三周後，一千零一頁的穩定值一直在1與2間徘徊。林晚已進入過七個故事：蒸汽朋克的齒輪城、海底的默劇劇院、廢墟中遊走的圖書館，一輛從未停下的巴士……
她帶回一把能切割謊言的剪刀（W-115-01-02）、一瓶封裝了「孤獨」的香水（W-115-01-07）、一枚吃了會做預知夢的糖果（W-115-01-12），這些都被當做一千零一頁的衍生物。
每件衍生物都附著一段故事，使用時，會有角色的低語在耳邊縈繞。
林晚的夢境越來越清晰，有時醒來，手指會殘留另一個世界的塵埃或花香。慢慢的，研發部的同事開始迴避她，說她身上有「非人的氣味」。
每次進入一千零一頁都會導致穩定值有微弱的下降，所幸有時候當林晚把自己寫的小故事謄抄上去時，那已經見底的穩定值又向上提升一點。
林晚一直盡力維持著這樣的生活，直到陳楷將一份報告推到她面前：「總部的決定。穩定值低於1時，立即進行銷毀操作，即通過空間轉化將其轉變為一千零一個儲物空間。」
「因為它太不穩定了，幾乎沒有一個穩定的產出，內部的規則還可能逐漸同化進入的員工，這也是為什麼目前只有你一個高級員工在進去探索。」
「但這樣的銷毀操作可能導致書中所有外來實體強制彈出，就是那些已『死亡』的低等級員工，他們會以故事生物形態出現在現實，我們必須有能力控制。」
報告附件是武器研發申請：「五級-功能型-故事書」，利用W-115-01的頁面與能量，製造可召喚故事角色的道具。研發需要更多原始材料——即更深地探索書本。
「我們需要進入核心層，」陳楷指著能量分布圖，「書本的能量源頭在最後幾十頁，尤其是第1001頁。」
「但越靠近，故事越不穩定，規則越怪異。上次派遣的D級人員在第999頁的故事《自噬之城》里，因『未經許可呼吸』被城市消化了。我們需要一個……更了解它的人。」
林晚知道他在說自己。她已成為半個故事裡的居民。
「我去。」
第1001頁沒有標題，只有一行字：
「這是你的故事。」
進入的瞬間，林晚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純白的空間裡，無邊無際。面前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那本深藍色的W-115-01，攤開在空白頁。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是她自己。
或者說，是故事化身的「她」，穿著研究員制服，但眼神空洞，像未上釉的瓷偶。
「你好，作者。」「林晚」說。
「這裡是什麼地方？」
「所有故事的起點，也是終點。我是書的管理員，也是第一個被寫進來的人。」「她」撫摸書頁，「很久以前，我是一個作家。我寫了1001個故事，但沒人願意讀。」
「於是我將靈魂撕碎，注入每一頁，讓故事自己活過來。它們渴望被聆聽、被講述、被經歷——以此汲取存在的能量。但活著的故事會生長、會變異，會想要更多……比如，一個真正的結局。」
「結局是什麼？」
「結局是穩定值降低到零之後的暴走。所有故事融為一體，覆蓋現實。」「林晚」抬眼，「你知道為什麼穩定值降到1還沒暴走嗎？因為我在壓制它們。但我的力量來自『被閱讀』。如果合上書，我會消失，它們會立刻失控。」
林晚怔住。所以，她每次合上書去消滅帶出來的具有敵意的生物，本質是犧牲這個守護意識，換取短暫的安寧。
「有別的辦法嗎？」
「有。」「林晚」指向書，「寫完第1001個故事。一個足夠強大、能容納所有其他故事、給予它們『圓滿』而不吞噬現實的故事。但需要作者投入全部的情感與記憶——寫完之時，作者將成為故事本身，永久留在書里。」
林晚想起那些被困在故事中的員工，那些成為NPC的逝者。她想起父親，他的笑容在記憶中已逐漸模糊。如果成為故事，至少可以在某個世界裡，與他重逢。
「如果我寫，你能讓那些被困的人安息嗎？」
「可以。但你會失去一切真實的痕跡。」
林晚坐下，拿起筆。筆尖觸紙的瞬間，無數畫面湧入腦海：童年的玻璃城、雪夜的火柴光、拍賣行的灰霧、齒輪城的鐘聲……她開始寫。寫一個關於「圖書館」的故事——一座收藏所有故事的圖書館。
每個故事都有獨立的書架，圖書管理員是個愛笑的女孩，她每天為故事們朗讀、修補破損的頁面，而訪客們可以借閱故事，但必須歸還一縷自己的記憶作為租金。圖書館沒有盡頭，因為總有新的故事被創造。
她寫父親是那裡的常客，總借閱關於星空與海洋的故事。寫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終於找到了願意買下所有火柴、帶她回家的人。寫美人魚最後沒有化為泡沫，而是找到了真愛。
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抽走她一部分顏色。她的手指開始透明，能看見下面紙頁的紋理。世界在褪色，聲音在遠去。最後一個句號落下時，她看見「林晚」對她微笑，身體化作光點，融入書頁。
純白空間崩潰。書合攏。
現實世界，隔離間裡，W-115-01突然自動合上。穩定值跳回5，能量產出在飆升。
彈珠、剪刀、香水等已經帶出來的異常物品保留了下來，但其中的角色的執念已經消失，不再會同化每一個使用者，成為了純粹的功能型道具。
陳楷察覺到不對時已經晚了，等他衝進房間時，只看見那本書安靜地躺在桌上。旁邊，一顆玻璃彈珠滾落地面，裡面封著的金光與灰霧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小的、完整的圓。
他翻開書，第1001頁，寫滿了字。標題是：
《收容一切故事的圖書館》
作者署名處，是一個淡淡的指紋印，正在緩慢消失。
三個月後，新研發的「五級-功能型-故事書」首次測試。研究員打開巴掌大的精裝書，念出咒文般的標題。書頁光芒涌動，一個個千奇百怪樣貌不同的角色從中跳出。
這些角色不再像之前那樣對所有人抱有敵意，而是具備了交流的可能。
一千零一頁本體依舊在那裡，陳楷力排眾議取消了銷毀的計劃，在一周後證明了一千零一頁的穩定性，並確立了繼續同調的研究項目。
但是這一次的同調時，故事內部失去了同化進入者的能力，而是如藝術品一樣，更多的是展示的效果。陳楷推測這和林晚的職業是藝術家有關，林晚與其融合後也對一千零一頁造成了影響。
窗外，夕陽西沉，將整個站點染成蜂蜜般的金色。而在收容單元的角落，那本深藍色的W-115-01，書脊上的「1001」，在暮光中微微閃爍了一下。
附錄：五級武器「故事書」已實現量產，分配至各外勤小隊。召喚角色穩定性極高，且均表現出對「圖書館」的歸屬感。具體機制仍在研究。
——陳楷，項目主管
又及：林晚的檔案狀態更新為「犧牲」。但每次翻閱W-115-01時，我總覺得，她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收容這個世界。
………………分割線………………
W-115-02二向布
外形：一塊長一米，寬一米的白色布匹，質地柔軟且極度平滑，厚度為零。
工作方式：將一定質量的三維物品投進布里，可以產出一定量的能量。
管理須知：1、當投餵過多三維物品，可能會引發大範圍的二維化。
2、二維化通常會持續一天到一個月不等，請員工隨時做好防護準備。
3、穿著W-115-02二向布的異常武裝可有效避免二維化。
4、被W-115-02二向布覆蓋的人會二維化，，隨機時間恢復。
5、被W-115-02二向布全包裹的人會永久二維化。
暴走方式：無
穩定值：X
升構武器：
五級-防禦型-二維護甲（研發數量5）：穿在身上會感覺跟什麼都沒穿一樣，但是其實不是裸奔。能有效將大部分物理攻擊二維化後無效化，算是很好的防禦裝備了。（備註：別人看不透這身衣服的！）
五級-攻擊型-二向箔（研發數量5）：一把裁紙刀，可以將接觸到的任何三維物體二維化後切開。已經切開的東西可以再二維化後進行重組。（備註：這位是真概念神。）
故事：這是一塊墜落的維度碎片，收到世界的bug後轉化而來。其和歷史中的一本小說產生了共鳴，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外形：一個大約是A2紙那樣大的硬皮書本，內部一共一千零一頁，每一頁上都有一個故事。
工作方式：派遣一名員工聆聽至少十分鐘的故事才能有效產出少量能量；或者派遣員工對其講述故事（必須虛構）能獲得一定能量產出。
也可以派人進入故事書內部的故事中，從故事中獲取能量，異常物品，異常武裝。
管理須知：1、當有人打斷W-115-01一千零一頁正在講述的故事時，穩定值立刻減一。
2、每個故事內部的生物都有自己的想法，當進入故事內的員工作出不當行為時，可能會引發故事內部生靈的追殺乃至追殺出W-115-01一千零一頁。
3、將W-115-01一千零一頁合上即可消除從中逃出的故事生物（姑且定位W-115-01的衍生物W-115-01-01）
4、在W-115-01一千零一頁內部死亡的人將會融入其死亡的故事中，成為類似NPC的角色，不會保留生前的記憶，但會保留生前的人設。
5、聆聽演奏人數超過十個人時將會持續而緩慢的降低穩定值，但在此期間能量產出將會大幅增長。
6、當在一千零一頁一些故事的空白處寫下新的原創故事時，穩定值有概率上升，它喜歡故事，尤其是原創的故事。
暴走方式：使半徑一千米內的每一個生物共同組成一個悲劇故事。
穩定值：5
升構武器：
五級-功能型-故事書（研發數量50）：這是一本有著精裝封皮的A5大小的小書，可以從中召喚出你創作出的故事中的朋友幫助你，不要小瞧任何一個朋友。（備註：搞笑角色都是概念神。）
五級-功能型-幻夢樂園的邀請函（不可研發，僅會發放給有緣人）：一個能在睡著後進入幻夢樂園的道具，有了它，你就有了成為故事大王的潛力。
四級-功能型-書籤（研發數量：500）：這是一根可以標記一處地點的書籤，將它夾住後會使你在瞬間回到這個地點，可以重複使用，地點可以更換。
故事：
午後的儲藏室，昏黃的光從上方老舊的吊燈灑下，助理研究員林晚結束了對最後一個四級異常的日常工作，她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個未拆封的銀灰色金屬運輸箱上，箱子上方扎了五六個五級空間穩定錨
箱體側面的標籤列印著：
項目編號：W-115-01
代號：一千零一頁
危險等級：五級
收容狀態：未開封
她調出終端，檔案記錄顯示，這是一周前從邊境之外的郊區轉移過來的，尚未進行首次接觸評估。
據說是因為這一件異常內部的規則太過繁雜，恰巧捕獲它的那個收容分部又達不到就地研究五級異常的條件，只能是委託深空科技通過方舟送到了火種公司總部進行處理。
按照規程，五級項目需有至少兩名四級以上研究員在場方可開封。但今天，整個西側只有她一人值班，作為一名藝術家（畫家的第四級），保持充盈的好奇心和觀察世界的能力是十分重要的。
牆上的電子鐘指向17:45，距離交班還有十五分鐘。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扎進腦海：只是看一眼，不算違規。
嫻熟的拔除了所有現實穩定錨，林晚暗自笑笑，感覺自己從很久以前就像這樣獨自探索一個未知的高等級異常了，只是苦於規章制度而沒有機會。
保險起見，林晚還是在旁邊留了幾個錨點以備不測。
箱蓋開啟的瞬間，一股舊紙、墨水和某種難以名狀的甜腥氣撲面而來。裡面躺著一本硬皮書，深藍色封面，沒有書名，只有燙金的阿拉伯數字「1001」。她伸手觸摸，書脊冰涼，卻似乎有微弱的脈搏在紙頁下跳動。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翻開了第一頁。
字跡有些凌亂，像是手寫的，深褐色，像已經乾涸的血。
題目是《賣火柴的小女孩》
故事開頭與廣為流傳的原著無異：寒冷的新年前夜，赤腳的小女孩在街頭售賣火柴。
但從第三段開始，故事逐漸開始偏移原著：在女孩劃亮第一根火柴時，火焰沒有映出祖母的幻影，而是映出了另外一個自己。
她看見街對面暖黃櫥窗里，另一個穿著華麗蓬裙的「自己」正被父母擁抱，桌上的烤鵝冒著熱氣。
幻象中的女孩轉過頭，與街角的她對視，嘴角緩緩咧開，無聲地說：「你才是幻象。」
林晚感到一陣眩暈，仿佛自己正赤腳站在雪地里。她猛地合上書，心臟狂跳。書頁合攏的剎那，她似乎聽見極遠處傳來小女孩悽厲的哭泣，隨即又歸於沉寂。
她定了定神，看了一眼書本旁邊的現實穩定錨，錨的顯示屏上，表示現實穩定程度的數字從「5」跳成了「4」。
看樣子是林晚打斷了一千零一頁講述的故事，導致了穩定值的減少。
她將書放回運輸箱，鎖好。轉身時，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紅，那是一隻小小的、凍得發青的腳，從箱體縫隙間探出，腳踝上繫著一根熄滅的火柴梗。
她眨了眨眼，那隻腳就消失了。
當晚，林晚夢見自己蜷縮在雪夜街頭，一根又一根地劃亮火柴。每一簇火焰里，都是不同版本的「林晚」：有的在收容中心工作時被異常殺死，有的在文職崗位上勞累導致猝死，有的倒在了公司戰爭中。
最後一根火柴燃盡時，所有幻影中的「她」一起出現，又齊聲對她自己低語：「選一個故事，成為它。」
林晚驟然驚醒，冷汗浸透睡衣。
第二天，研究主任陳楷批准了對W-115-01的初步測試。林晚作為首名接觸員，佩戴生命監測儀與實時錄像設備，坐在五級收容單元內的椅子上。書本平放在她面前。
「測試一：聆聽模式。」陳楷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保持專注，記錄任何生理或感知異常。」
林晚深吸一口氣，翻開書，一個空靈的聽不出男女的聲音響起：
《永無島的守夜人》
故事講述一個拒絕長大的男孩，在永無島邊緣築起高牆，將所有的「夢」囚禁其中，以此抵禦時間侵蝕。
他每夜巡視，用銀剪刀剪斷試圖飛離的夢境翅膀。敘述平靜而細膩，卻讓林晚逐漸感到窒息，就仿佛自己正被裹進一層層透明的繭。
十分鐘後，能量收集器顯示產出：50EM-BOX（作為對異常工作能量產出的單位）
「能量產出較同等級異常高。」陳楷記錄，「繼續測試二：講述模式。請研究員虛構一個故事，任何主題均可。」
林晚沉默片刻，開始講述一個她童年時幻想過的故事：從前有一座只在雨季出現的玻璃城，居民都是水滴化成的精靈，城中心有一口鐘，每敲響一次，就有一個精靈想起自己本是雲朵，於是飛升消散。
她講得很慢，聲音在隔離間裡輕輕迴蕩。
當她說到「最後一個精靈敲響鐘，整座城在陽光下蒸發成彩虹」時，書頁無風自動，快速翻動，最終停在空白頁。
深褐色的字跡如藤蔓般浮現，這正是她剛才講述的故事，但結局卻被篡改：精靈敲鐘後，沒有消失，而是凝固成冰晶，玻璃城依舊在那裡，內里充滿了原先精靈變化而來的冰晶雕像，卻再無生命跡象。
短暫浮現之後，字跡又緩緩消失，但是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字跡並非逐漸淡化，而是像被啃食一般一點一點的消失了。
與此同時，能量再次產出：75EM-BOX。
「該異常表現出高度的交互性與創作欲，」陳楷語氣嚴肅，「林晚，匯報一下關於穩定值的感受？這裡顯示穩定值一直保持在四，非常平穩。」
「沒有任何現實扭曲的跡象。」林晚匯報，猶豫了一下，「主任，我請求進行『同調測試』。」
按照規定，首次對五級異常進行同調需要至少明確大部分規則之後再計劃，但陳楷沉吟後同意了：「批准。但僅限觀察，嚴禁交互。一旦發現危險，立即使用緊急返回信標。」
因為這個異常屬於極為特殊的場地型異常，經過來自深空科技的專家研究，已經初步得出結論是，這個異常是一個類似於「入口」的事物，聯通著現實和不多不少，整整一千零一個故事世界。
同調則變更為進入其中一個故事世界。
緊急返回信標則是一個銀色的書籤，由研發部聯合深空科技製作而成，夾入書中任何一頁即可打開臨時通道。
林晚翻開了比較靠後的一頁：
《影子的拍賣行》
故事描述一個只在午夜開放的地下拍賣行，拍賣品是各類「影子」：勇氣的影子、記憶的影子、愛情的影子。買家多是現實世界中有所缺失之人。
書頁貼近臉頰時，文字開始發光、旋轉，形成一個漩渦。逐漸地，林晚身上的微小震動的頻率開始向手中的書本趨同。
林晚感到身體被拉扯、壓扁，又重組。再睜眼時，她站在一條潮濕的石砌走廊里，兩側牆上掛滿煤油燈，燈焰是詭異的幽藍色。空氣中有薰香、舊錢幣和塵埃混合的氣味。
走廊盡頭是一扇橡木門，門牌上刻著：今夜拍品——遺忘的影子。
她推門而入。拍賣廳不大，約莫三十個座位，幾乎坐滿。客人們面容模糊，仿佛蒙著霧氣。台上，拍賣師是個穿燕尾服的高瘦男子，臉是一面空白的面具。他手中托著一個水晶瓶，裡面一縷灰霧緩慢盤旋。
「第三十七號拍品，」拍賣師的聲音非常嘶啞，如同生鏽的齒輪相互摩擦，「源自一位未能走出喪親之痛的母親。拍得者將獲得『忘卻特定悲傷』之能力。起拍價：三一年夢境。」
客人們陸陸續續舉起骨牌般的號碼牌。林晚悄悄移動，觀察四周。她注意到角落坐著一個小男孩，與周圍格格不入。他有清晰的面容，眼睛紅腫，懷裡緊抱一隻破舊的泰迪熊。他死死盯著那個水晶瓶。
直覺告訴她，這孩子是故事的關鍵。她走近，低聲問：「你想要那個？」
男孩嚇了一跳，見是生面孔，卻意外地沒有呼喊，只是小聲說：「那是我媽媽的影子……爸爸說，媽媽太難過，把影子賣到這裡了。我想買回去。」
「你用什麼買？」
男孩低下頭：「我沒有什麼值錢的……除了這個。」他掏出一顆玻璃彈珠，裡面封著一小片金色的光，「這是『第一次看見彩虹的記憶』，隔壁的狐狸先生換給我的。」
林晚心臟一緊。她可以看出來，整個故事在引誘她干涉，引誘她對故事世界有進一步的交互。但男孩的眼神讓她無法轉身離開。
她快速思考：部長說「嚴禁交互」，但也許……她可以在不深入交互改變這一件小事？
「聽著，」她蹲下身，「拍賣師大概是不會接受你的彈珠。但你看，瓶子上有裂痕，這或許會降低其他拍者的出價。」
她指向水晶瓶，裂痕自然是她瞎編的，但當她集中意念，用手為筆，粘了一點口水，虛空斜斜的朝著那瓶子畫了幾筆時，瓶身真的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內中灰霧的盤旋速度加快了。
拍賣師忽然停頓，面具轉向她的方向，空白的臉孔似乎「凝視」了她兩秒。林晚後背有些發涼。
「考慮到裂痕影響品相。」拍賣師沉吟片刻，繼續說道，「我們將重啟拍賣，並為拍下它的人附贈一份精美禮品。」
又頓了頓，說道：「那麼，有些瑕疵的第三十七號拍品，起拍價『三天光明』，是否還有人繼續拍賣？」
男孩隨之舉手說道：「我出一份『第一次看見彩虹的記憶』。」
但很快，有客人舉起號碼牌：「一個月的壽命。」
很快，三錘定音，瓶子被蒙上紅色的天鵝絨布，準備送往拍賣會後方，等待拍下它的客人在拍賣會結束後取走。
男孩開始無聲地啜泣。
林晚咬牙，從口袋取出一根畫筆，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是每每看到這個男孩，總會想起自己在深夜時懷念父母的時光，這使她的理智趨於消失。
用畫筆在虛空中點了幾下，定住了正在離場的載著第三十七號拍品的小車，林晚隨手一畫，那裝滿男孩母親影子的玻璃瓶隨之順著林晚畫出的墨痕向林晚這邊滑過來。
肉眼可見的是林晚每揮動一次畫筆，她的頭髮就蒼白一分。
拍賣廳的空氣凝固了。所有霧氣面容的客人同時轉向他們。拍賣師的面具裂開一道縫，露出後面漆黑的空洞。
林晚一把抓起到她面前的玻璃瓶，匆忙將它塞給還沒反應過來的男孩後，林晚抓住男孩就像外衝去。
煤油燈驟然熄滅。黑暗中傳來無數細碎的爬行聲。冰冷的手從地面陰影里伸出，抓住她的腳踝。她奮力踢開，摸到書籤，狠狠插入憑空出現的書頁虛影。
通道打開，她將男孩推入光中，自己隨之躍入。再回頭時，拍賣師已站在身後，面具完全碎裂，下面是無數蠕動的人臉。一隻由陰影構成的手幾乎摸到了她的鼻尖。
現實世界，隔離間警報大作。林晚從書中彈出，摔在地上，劇烈咳嗽，書本在瞬間合上。能量收集器數值飆升至200EM-BOX，但穩定值從4驟降到1。
監測屏幕顯示，男孩也被帶出來了，正蜷縮在角落，逐漸變得透明。他是由故事能量構成的臨時實體，無法在現實長久存在。他朝林晚笑了笑，身影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顆玻璃彈珠。
彈珠內，那片金光旁，多了一縷溫柔的灰霧。
「你帶回了同調世界內部的人？」陳楷的聲音既震驚又嚴厲，「還有，剛才書頁上自動生成了新故事《偷盜影子的人》。主角是一個闖入拍賣行竊走影子的女賊。那分明就是你，林晚。你已經被寫進去了。」
「至於之前的《影子的拍賣行》已經消失了。在這之後，你們就突然從書里蹦出來了。」
林晚看著手中彈珠，沉默良久：「但那個孩子……他拿回了母親的影子。」
「代價可能是整個故事的崩壞。」陳楷嘆氣，「W-115-01不是童話書，它是活的、飢餓的。你每改變它的一個情節，它就向現實多滲透一寸，而你，也多融入它的世界一分。」
「瞧瞧，穩定值現在是1，再降一次，我們就必須跳過其餘研究步驟，直接將其送到研發部做成道具。」
「怎麼做成道具？」林晚感覺自己喉嚨有些發乾。
「我不知道，可能是會藉助裡面的一千零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做成一千多個儲物道具，或者完全展開裡面的世界之後武裝入侵掠奪內部資源？」陳楷解釋道。
「不管怎樣，如果像這樣的研究事故再次出現，這一件異常肯定是要做銷毀處理的。」
林晚低下頭，沉默不語。
「但是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嘗試回收已流失的能量和實體。」陳楷幽幽開口道，「你帶出的彈珠，掃描顯示它含有高濃度情感能量。如果類似物品散落在書中，我們需要它們。」
「你作為四級職者應該明白，高濃度的情感意味著高濃度的人性，這對於高等級職者晉升有多麼重要。」
林晚心下瞭然，這意味著更多的進入，更深的和一千零一頁交互。
她望向那本深藍色的書。書脊上，「1001」的數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第1001頁，會是什麼？
她突然想起昨夜夢中，所有幻影「她」的低語。
「選一個故事，成為它。」
也許，從她翻開第一頁起，就已經選好了。
三周後，一千零一頁的穩定值一直在1與2間徘徊。林晚已進入過七個故事：蒸汽朋克的齒輪城、海底的默劇劇院、廢墟中遊走的圖書館，一輛從未停下的巴士……
她帶回一把能切割謊言的剪刀（W-115-01-02）、一瓶封裝了「孤獨」的香水（W-115-01-07）、一枚吃了會做預知夢的糖果（W-115-01-12），這些都被當做一千零一頁的衍生物。
每件衍生物都附著一段故事，使用時，會有角色的低語在耳邊縈繞。
林晚的夢境越來越清晰，有時醒來，手指會殘留另一個世界的塵埃或花香。慢慢的，研發部的同事開始迴避她，說她身上有「非人的氣味」。
每次進入一千零一頁都會導致穩定值有微弱的下降，所幸有時候當林晚把自己寫的小故事謄抄上去時，那已經見底的穩定值又向上提升一點。
林晚一直盡力維持著這樣的生活，直到陳楷將一份報告推到她面前：「總部的決定。穩定值低於1時，立即進行銷毀操作，即通過空間轉化將其轉變為一千零一個儲物空間。」
「因為它太不穩定了，幾乎沒有一個穩定的產出，內部的規則還可能逐漸同化進入的員工，這也是為什麼目前只有你一個高級員工在進去探索。」
「但這樣的銷毀操作可能導致書中所有外來實體強制彈出，就是那些已『死亡』的低等級員工，他們會以故事生物形態出現在現實，我們必須有能力控制。」
報告附件是武器研發申請：「五級-功能型-故事書」，利用W-115-01的頁面與能量，製造可召喚故事角色的道具。研發需要更多原始材料——即更深地探索書本。
「我們需要進入核心層，」陳楷指著能量分布圖，「書本的能量源頭在最後幾十頁，尤其是第1001頁。」
「但越靠近，故事越不穩定，規則越怪異。上次派遣的D級人員在第999頁的故事《自噬之城》里，因『未經許可呼吸』被城市消化了。我們需要一個……更了解它的人。」
林晚知道他在說自己。她已成為半個故事裡的居民。
「我去。」
第1001頁沒有標題，只有一行字：
「這是你的故事。」
進入的瞬間，林晚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純白的空間裡，無邊無際。面前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那本深藍色的W-115-01，攤開在空白頁。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是她自己。
或者說，是故事化身的「她」，穿著研究員制服，但眼神空洞，像未上釉的瓷偶。
「你好，作者。」「林晚」說。
「這裡是什麼地方？」
「所有故事的起點，也是終點。我是書的管理員，也是第一個被寫進來的人。」「她」撫摸書頁，「很久以前，我是一個作家。我寫了1001個故事，但沒人願意讀。」
「於是我將靈魂撕碎，注入每一頁，讓故事自己活過來。它們渴望被聆聽、被講述、被經歷——以此汲取存在的能量。但活著的故事會生長、會變異，會想要更多……比如，一個真正的結局。」
「結局是什麼？」
「結局是穩定值降低到零之後的暴走。所有故事融為一體，覆蓋現實。」「林晚」抬眼，「你知道為什麼穩定值降到1還沒暴走嗎？因為我在壓制它們。但我的力量來自『被閱讀』。如果合上書，我會消失，它們會立刻失控。」
林晚怔住。所以，她每次合上書去消滅帶出來的具有敵意的生物，本質是犧牲這個守護意識，換取短暫的安寧。
「有別的辦法嗎？」
「有。」「林晚」指向書，「寫完第1001個故事。一個足夠強大、能容納所有其他故事、給予它們『圓滿』而不吞噬現實的故事。但需要作者投入全部的情感與記憶——寫完之時，作者將成為故事本身，永久留在書里。」
林晚想起那些被困在故事中的員工，那些成為NPC的逝者。她想起父親，他的笑容在記憶中已逐漸模糊。如果成為故事，至少可以在某個世界裡，與他重逢。
「如果我寫，你能讓那些被困的人安息嗎？」
「可以。但你會失去一切真實的痕跡。」
林晚坐下，拿起筆。筆尖觸紙的瞬間，無數畫面湧入腦海：童年的玻璃城、雪夜的火柴光、拍賣行的灰霧、齒輪城的鐘聲……她開始寫。寫一個關於「圖書館」的故事——一座收藏所有故事的圖書館。
每個故事都有獨立的書架，圖書管理員是個愛笑的女孩，她每天為故事們朗讀、修補破損的頁面，而訪客們可以借閱故事，但必須歸還一縷自己的記憶作為租金。圖書館沒有盡頭，因為總有新的故事被創造。
她寫父親是那裡的常客，總借閱關於星空與海洋的故事。寫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終於找到了願意買下所有火柴、帶她回家的人。寫美人魚最後沒有化為泡沫，而是找到了真愛。
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抽走她一部分顏色。她的手指開始透明，能看見下面紙頁的紋理。世界在褪色，聲音在遠去。最後一個句號落下時，她看見「林晚」對她微笑，身體化作光點，融入書頁。
純白空間崩潰。書合攏。
現實世界，隔離間裡，W-115-01突然自動合上。穩定值跳回5，能量產出在飆升。
彈珠、剪刀、香水等已經帶出來的異常物品保留了下來，但其中的角色的執念已經消失，不再會同化每一個使用者，成為了純粹的功能型道具。
陳楷察覺到不對時已經晚了，等他衝進房間時，只看見那本書安靜地躺在桌上。旁邊，一顆玻璃彈珠滾落地面，裡面封著的金光與灰霧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小的、完整的圓。
他翻開書，第1001頁，寫滿了字。標題是：
《收容一切故事的圖書館》
作者署名處，是一個淡淡的指紋印，正在緩慢消失。
三個月後，新研發的「五級-功能型-故事書」首次測試。研究員打開巴掌大的精裝書，念出咒文般的標題。書頁光芒涌動，一個個千奇百怪樣貌不同的角色從中跳出。
這些角色不再像之前那樣對所有人抱有敵意，而是具備了交流的可能。
一千零一頁本體依舊在那裡，陳楷力排眾議取消了銷毀的計劃，在一周後證明了一千零一頁的穩定性，並確立了繼續同調的研究項目。
但是這一次的同調時，故事內部失去了同化進入者的能力，而是如藝術品一樣，更多的是展示的效果。陳楷推測這和林晚的職業是藝術家有關，林晚與其融合後也對一千零一頁造成了影響。
窗外，夕陽西沉，將整個站點染成蜂蜜般的金色。而在收容單元的角落，那本深藍色的W-115-01，書脊上的「1001」，在暮光中微微閃爍了一下。
附錄：五級武器「故事書」已實現量產，分配至各外勤小隊。召喚角色穩定性極高，且均表現出對「圖書館」的歸屬感。具體機制仍在研究。
——陳楷，項目主管
又及：林晚的檔案狀態更新為「犧牲」。但每次翻閱W-115-01時，我總覺得，她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收容這個世界。
………………分割線………………
W-115-02二向布
外形：一塊長一米，寬一米的白色布匹，質地柔軟且極度平滑，厚度為零。
工作方式：將一定質量的三維物品投進布里，可以產出一定量的能量。
管理須知：1、當投餵過多三維物品，可能會引發大範圍的二維化。
2、二維化通常會持續一天到一個月不等，請員工隨時做好防護準備。
3、穿著W-115-02二向布的異常武裝可有效避免二維化。
4、被W-115-02二向布覆蓋的人會二維化，，隨機時間恢復。
5、被W-115-02二向布全包裹的人會永久二維化。
暴走方式：無
穩定值：X
升構武器：
五級-防禦型-二維護甲（研發數量5）：穿在身上會感覺跟什麼都沒穿一樣，但是其實不是裸奔。能有效將大部分物理攻擊二維化後無效化，算是很好的防禦裝備了。（備註：別人看不透這身衣服的！）
五級-攻擊型-二向箔（研發數量5）：一把裁紙刀，可以將接觸到的任何三維物體二維化後切開。已經切開的東西可以再二維化後進行重組。（備註：這位是真概念神。）
故事：這是一塊墜落的維度碎片，收到世界的bug後轉化而來。其和歷史中的一本小說產生了共鳴，發生了奇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