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真有些過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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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遠一點。」夏彌頤指氣使地指著遠處,指揮零走遠一點。

  零完全不為所動。

  「走遠一點,我們有事情要辦呢,他的眼睛都這樣了,你就不能通一通人性?」夏彌看上去很著急的樣子。

  「零,」路明非捂著眼睛,輕聲說,「去那邊看看吧,小心有人過來。」

  零賭氣式的走了,但卻意外地聽話。

  夏彌現在也顧不得調侃「她這麼聽你話呀」、「不會是被你甩掉的前女友」之類的話了,等到零走遠,她急匆匆地擠到路明非跟前,張開雙臂拉開外套擋住他的身前,瘋狂向他眨眼。

  乍一看有些像是某種會忽然攔住人的暴露狂。

  「什麼?」路明非問。

  「快啊,趁現在恢復,不然一會被其他人看見怎麼辦?你要一直保持瞎眼的狀態嗎,可別告訴我你其實就是人類身體的強度,還恢復不了,那你就當個瞎子吧!」夏彌超小聲地催促。

  可她現在情緒很大,越說越氣,於是逐漸開始漏音,「你真是比我還莽撞,你幹嘛要去做那種事情呀!你真喜歡她是嗎,心口不一的傢伙,說什麼只喜歡那張臉不喜歡她的人都是騙人的對吧?我看你就是喜歡她,之前都是小情侶賭氣呢!」

  路明非坐在陰影里,這裡是極其隱秘的死角,人看不到,攝像頭也拍不到,夏彌特地選好的地方,就是為了避免被任何人看見,路明非必須得稱讚,她確實是個極好的間諜。

  在這裡先恢復好,再聲稱自己其實沒有被重傷、沒有被打爆眼球,的確是極好的處理方式。

  不過和焦急的女孩比起來,路明非看上去氣定神閒,他的手掌結實地捂在流血的那隻眼球上,望著女孩,他忽然露牙而笑:

  「你看我現在像不像奧丁?」

  夏彌感覺自己快要被氣暈過去了,這根本就是個壞心眼的傢伙,故意在欺負她!她都那麼急了,這種時候還提那個名字幹什麼?

  她呼吸變得急促,鼻子呼哧呼哧地噴氣,差點再一次衝過來捶打路明非的胸口,這動作她已經很熟悉了。

  「好啦好啦。」路明非逗貓似的,完全知道分寸,終於不再捉弄心急的女孩。

  他擺擺手,隨後從眼周沾上些許鮮血,在臉上畫出一個蜿蜒扭曲的符號,夏彌認得那一定是龍文,可是她不懂得這符號的意思,她不敢自稱是博學者,但她從沒遇到過自己完全不認識的東西。

  緊接著,更讓夏彌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路明非那隻眼睛結結實實地爆掉了,那裡現在只留存著幾分空洞,還有模糊的爛肉,但在這符號被刻畫完成後,空氣中忽然有紅色的液體積蓄,細看是從遠處飄來的,縹緲的紅線慢慢聚集,最後結成一團。

  夏彌不能理解,她認知中的「恢復」都是自身瘋狂長出血肉,替換掉已經凋零的器官和組織。

  可現在的情況好像完全不同,那些自路明非身體上流出的血液全都如同逆轉時間一般,各自回歸了,每一滴血都在尋找自己的位置,它們緩緩地流轉,如同絲綢織網一般構建出了路明非的眼珠,那些留在他臉頰上的血液也奇蹟般地從乾涸變成濕熱的狀態,順著蜿蜒的線路鑽回他的眼眶。

  神乎其技。

  哪怕以她的眼光來看,這也絕對是奇蹟,沒有任何一種記載於世的技術能夠做到這種誇張的效果,言靈還是鍊金術都做不到,這簡直趨於神跡!她唯一能夠辨析出的,就只有現在精神元素正瘋狂地涌動,那可是某個不能說的禁忌的權柄,這符號也帶著些許禁忌的味道。

  這傢伙身上的秘密遠比她猜測得還要大。

  與之相比,他操縱純淨的風元素擊敗那些學生的事情,就顯得完全不值一提了。

  「現在不像奧丁了。」路明非甩甩頭,亮出完好無損的眼睛,略帶幾分可惜。

  夏彌現在終於鬆了口氣,她收起像是暴露狂才會如此張開的衣服,轉身擠在路明非身邊,貼在他的胳膊上。

  「本來就不像!」她哼哼道,「反正那傢伙本來就不是真的獨眼,只是在搞中二好吧?」

  「是嗎?」路明非稍作停頓。

  「討厭的傢伙,總是做一些意義不明的舉動,像是中二病一樣,明明自己不是獨眼,卻搞個獨眼面具;還搞什麼獵犬,搞什麼渡鴉,都不知道從哪弄來那些臭魚爛蝦。」夏彌數落一般說,又補充道,「反正不是好東西,可別相信他。」

  她的意思是,在所有人中,他只相信她一個就足夠了。


  「是嗎,說不定在模仿誰呢?」路明非說。

  「很有可能,那傢伙野心可大啦,總是覬覦至尊的王座呢。」夏彌繼續數落,出奇的生氣,「還篡改歷史,都不知道他自己看那些神話故事的時候想不想笑,把歷史搞得面目全非烏煙瘴氣的!加了一堆不知所云的東西進去,還說什麼耶夢加得被托爾錘死,根本就是胡說八道,我都沒聽過那麼一個傢伙!」

  原來她最在意的點在最後,憤怒也是因為這個。

  「那你可要小心叫托爾的傢伙。」路明非拍拍她的肩膀,「萬一哪天真從什麼角落裡鑽出來這麼一個傢伙呢?」

  「那就讓他來吧,我肯定咬死他!」女孩露出毒牙。

  「完了,故事裡就是這麼講的,你們兩個人同歸於盡了,說不定這不是他篡改的結果,而是某種預言呢,預言寫成神話故事不是挺常見的?」路明非故意嚇唬她。

  「哼!」女孩當然不會被這麼輕易嚇到,她挺起胸膛,發出戰吼一般的聲音。

  但轉念間,她忽然又想到什麼,高漲的氣勢一瞬間消失,她蜷縮身軀,轉眼變成可憐兮兮的模樣,緊挨在男孩身邊,她小聲問:

  「那真有這麼一個傢伙找上門,你到時候能不能幫幫我?拜託拜託,你也不想看到你的好朋友被別人用錘子砸死吧?」

  「好啊。」男孩爽快地答應了,「不過你到時候記得把芬里厄放出來,狠狠咬死那個討厭的傢伙。」

  「一定!」夏彌滿臉笑開了花,也不知道她到底為什麼事情這麼開心。

  隨後她又湊近了點,已經差點要把路明非從台階邊緣擠下去了。

  這次她又開始搞自己的小九九了。

  「不過……你剛剛那是什麼技術呀?我從來都沒見過,是言靈嗎,還是鍊金術,還是別的什麼東西,講一講嘛。」她嘰嘰喳喳地問。

  「想要竊取技術是吧?」

  「朋友的好奇心!」夏彌強調。

  「很簡單啊,命令傷口復原就好了,只要下令,他們就會自己長好的。」路明非說,「下令的時候凶一點,方式無所謂,說話寫字都沒差,只要你的器官不敢告訴你它們已經壞掉了,那它們就還是完好的,你要求誰不能死去,他們就不敢死去,號令生命而已,不是什麼難事。」

  「不想告訴我就直說。」女孩垮起小臉。

  「真的!」路明非為自己辯解,「你沒聽過神話嗎,弗麗嘉逼迫萬物發誓不能傷害她的孩子,於是她的孩子就刀槍不入,相同的道理。」

  「對!還有這個!」夏彌又想起新的點,殺了一記兇狠的回馬槍,「我看那傢伙就是壓抑了,還給自己編個老婆,連生育都不行還編這種謊,真不害臊!」

  「對,真不害臊。」路明非一疊聲附和,用力點頭。

  「那真的……是這樣?」夏彌最終還是選擇相信身邊的男孩,哪怕他的說話實在有些……詭異。

  「真的。」路明非認真點頭。

  雖然寫在書上的歷史和神話的確面目全非,但其中有些細節無疑是正確的,比如「命令生命不能死去」,就是他在那一瞬想起來的,與「弗麗嘉」這個名字、那個紅髮的身影綁定在一起,讓他清晰聯想到的權柄,這是屬於他的力量。

  ——小天女從那天之後還是會拿著她的手機湊過來討論這方面的事情,在盧恩文字、也叫如尼文字中,代表弗麗嘉的那個文字本就代表著「生命」——

  路明非現在覺得一切都合理起來了,這是他從歷史的細節中抽絲剝繭找回來的力量。

  只是這力量實在有點累人……他感覺眼皮開始變重了。

  女孩還在他耳邊激動地講著這樣那樣的注意事項,告訴他一定要小心,以後再也不要出這種風頭了,他們兩個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就算想要做什麼也得等目的達成才行,還有以後也別操縱元素,雖然知道你這一手很秀但這裡明顯有言靈·戒律的結界,容易被人懷疑……

  路明非把女孩的話當成白噪音,琢磨自己的想法……除了這兩個「名字」,那些被想起的其他東西可一點也不美好,他差點就要陷入到純粹的恨意中去了,如果不是一左一右兩個女孩像是保險栓一樣夾著他,他很難想自己會怎麼樣……至少那些學生們逃不過死神的鐮刀。

  他覺得這樣不好,作為人,作為路明非的這一面,他不想毀滅這個世界,不想把天地都捲入戰火變成焦土,如果世界毀滅了,他哪裡還有每周定時刷新的番劇看?還要去哪裡找美好的愛情……


  還有,現在他總是會被像是自身之外、卻分明就是自身的意志所驅使了,就像剛才想要擋在那個女孩面前的強烈想法,就像他打心底想要毀掉一切的欲望……

  他對自己升起一種說不清的畏懼。

  夏彌不倦地說著,忽然發覺身邊的傢伙已經很久都沒發聲了,她剛停下來,又感覺自己肩頭落下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他沉沉地吸氣吐氣,像是睡著了一般,夢囈一般呢喃著不成型的句子:

  「還好……有……」

  還好有你……是吧?

  女孩補全未完的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得意的情緒,她稍稍調整姿勢,讓身邊的人靠得更結實了些。

  她壓低不住上翹的嘴角,也假裝閉上眼。

  ……

  零站在太陽下,卻感覺渾身像是處在冰窖之中,望著遠處依偎在一起的兩個身影,明明是大熱天,她只覺得手腳冰涼。

  她真覺得這有些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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