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事已至此,且先弄筆銀子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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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下義陽三關後,像是直接進入了平推模式。

  隨州,一日而下。

  唐縣,半日。

  棗陽,守軍望見城外漫山遍野的旌旗,城門便從裡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城中一個姓劉的知縣,帶著十多個下屬,把守城的將軍給捆了,親自牽到城門口,跪在地上將知州大印舉過頭頂。

  他說他不求別的,只求義軍入城之後不要屠戮百姓。

  被捆著的守將,一邊掙扎,一邊帶著哭腔喊,「我也想降來著.......」

  張獻忠當著他的面下了三道嚴令,然後照例留下一部分兵馬接管了整座城的城防。

  從武勝關到棗陽,三百里路,大小六座城池,只用了短短八天。

  這不是在打仗,這簡直是在趕路。

  每至一城,前鋒營在城下列陣,炮隊把虎蹲炮推上前去轟上幾炮,城頭的守軍便慌了神。

  這些城池的規模本就不大,駐軍也不多,又多是老弱,更要命的是沒有一個能拿主意的。

  知州,知縣躲在衙署後宅里燒書信。

  守城的將軍們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肯當那個「率眾殉城」的忠臣。

  而且,沒有援軍。

  棗陽和襄陽同屬南陽盆地的南部門戶,兩城間的直線距離不過百餘里,唇齒相依。

  但攻打棗陽時,襄陽方向的官軍連個影子都沒有。

  探馬回報,湖廣的官軍都往鍾祥去了。

  鍾祥。

  興都承天府。

  那位萬壽帝君,嘉靖老道的龍興之地。

  義陽三關一破,湖廣門戶洞開。

  從隨州南下,便是漢江平原,一馬平川,再無險可守。

  鍾祥首當其衝。

  整個漢江平原上的各級官員都在往北看,生怕那支從義陽三關湧進來的賊寇南下打過來。

  鳳陽失陷的消息他們已經知曉了。

  皇帝處置漕運總督,鳳陽巡撫,中都留守的邸報他們也早已傳閱了個遍。

  楊一鵬,正二品的封疆大吏,說斬監候便斬監候。

  玄默,一個沒有兵權,本不用擔責的河南巡撫,說罷官就罷官了。

  就連殉國的鳳陽知府,中都留守,還有指揮使,死後也沒給什麼哀榮。

  更別說鳳陽周遭不少府縣的官員,都因此遭到了牽連,下獄的下獄,革職的革職。

  若是承天府再有個閃失,他們實在不敢想崇禎皇帝會怎麼處置他們。

  於是襄陽的兵被調去了鍾祥,武昌,漢口,德安的兵也被調去了鍾祥。

  總之,湖廣各級官員把能調的兵都調去保承天府了。

  至於其餘的地方,他們真心顧不上了。

  二月十二,義陽三關之戰後的第十天。

  襄陽城已經遙遙在望。

  沒錯,襄陽,並不是南陽。

  先前定下的戰略,確實是拿下隨棗通道之後去打南陽,但襄陽這會兒兵力空虛,大量的兵馬被調走守承天府去了。

  不趁著現在拿了,那不是純二逼嗎?

  所謂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於是在朱銘的建議下,打下棗陽後,大軍果斷的掉了個頭,來打這裡了。

  只要拿下這襄樊之地,再加上隨棗通道,義陽三關在手。

  無論是南陽盆地,還是漢江平原,都是囊中之物了。

  只能說趕上崇禎這位爺坐龍椅,大明不亡國真特麼沒天理了。

  愣是通過一手騷操作,逼著地方各級官員棄車保帥。

  朱銘騎在那匹矮壯的蒙古馬上,望著前方地平線上漸漸浮起的城郭輪廓。

  襄陽城比他想像的還要大的多,甚至城池規模可比得上中都鳳陽。

  此刻正值日暮,城牆在日頭下泛著灰撲撲的青色,城樓上的瓦片反射著幾點暗淡的光。

  城外則是大片大片的冬麥田,麥苗剛剛返青,在風裡翻著細碎的綠浪。


  田間零星散落著幾個村莊,但村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只偶爾有幾聲狗叫從村子裡傳出來,又很快被風聲吞沒。

  張獻忠策馬停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眉骨上,眯著眼望著前方的巨大城郭。

  襄陽。

  他這輩子頭一次離這裡這麼近。

  早年還在陝西的時候,聽那些走南闖北的商販說過,襄陽是天下腰膂,是南北咽喉,繁華如錦。

  那時候他蹲在路邊的土坎上啃著半塊干餅,覺得那都是說書先生嘴裡的話,跟他這個泥腿子沒關係。

  如今它就在眼前。

  不到十里地。

  城牆高大,護城河八九丈寬。

  他甚至能看清城樓上飄揚的旗幟,能看清城牆垛口後面巡邏的兵卒。

  張獻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咧嘴笑了。

  「他娘的,」

  他把馬鞭往大腿上一拍,「這襄陽城,比老子想的還要氣派。」

  隨後,他又轉頭望著朱銘,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殿下,你說這城咱們多久能拿下來?」

  「襄陽乃是大城,強攻肯定得耗費不少時日。不過定國他們已經喬裝混入了城,就看他們能不能裡應外合,伺機而動了。」

  .........

  襄陽城內,知府衙門的二堂里已經炸了窩子。

  襄陽知府姓唐,名顯悅,福建人,天啟二年的進士。

  他轉任過多地,這些年剿過匪,賑過災,修繕過城牆,自認還算是個稱職的地方官。

  於崇禎七年六月,開始擔任這襄陽知府。

  此刻他坐在二堂的太師椅上,兩隻手撐著膝蓋,指節發白,額頭上的汗擦了好幾遍都沒擦乾。

  他的面前站著三個人。

  襄陽同知,襄陽推官,還有襄陽衛指揮使。

  四個人的臉色沒一個好看的。

  「你說什麼?」

  唐顯悅的眼睛死死盯著指揮使,「再說一遍。」

  指揮使姓苟,四十來歲,滿臉絡腮鬍子,身上的甲衣倒是穿得齊整,但額角也在冒汗:

  「知府大人,城內能戰之兵,滿打滿算,不到三千人。」

  「三千?」

  唐顯悅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門,

  「襄陽衛的額定編制是五千六百人!剩下那兩千六百人呢?被狗吃了?!」

  苟指揮使的臉色更難看了,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

  「大人,前些日子,湖廣巡撫衙門來了調令,調襄陽衛兩千精兵去鍾祥協防。

  這事兒,下官給大人呈過文書的。

  不光咱們襄陽,樊城,武昌,德安的兵都被調去了。武昌巡撫衙門那邊說,義陽三關被流寇攻破,湖廣門戶洞開,承天是興都所在,萬不容失......」

  唐顯悅揉了揉眉心。

  那封文書他當然見過,他也簽了字,蓋了印。

  當時他想著,義陽三關被破,流寇定然是要南下去打武昌,打鐘祥的,這兵得派。

  不然興都被破,他只怕也得受牽連。

  後來流寇北上隨棗的消息傳來時他又在想,流寇看來是想去南陽。

  可誰能想到他們從隨州一路北上,連克唐縣,棗陽,掉了個頭又往南殺過來了?

  等等.....

  唐顯悅忽然反應過來,「調走兩千,那也該剩下三千六百人,怎麼會不到三千?」

  「這....」

  苟指揮使一時語塞。

  見狀,唐顯悅哪裡還不明白,這是他娘的被吃了空餉了。

  「樊城那邊有多少兵力?」

  他壓下嗓子,又問。

  「樊城城小,本就依附於咱們襄陽,以漢水跨橋相連,甚至可稱得上同屬一城。只怕城中兵力更少,想來還指望著咱們襄陽前去救援。」

  唐顯悅閉了閉眼,「如今賊軍到了哪裡?」

  推官往前邁了一步,聲音發乾:

  「回大人,探馬方才回報,賊軍前鋒已到城東十里處,後續人馬還在陸續趕到。看規模,怕是有數萬人。」

  二堂里安靜了足足好幾個呼吸。

  三千對數萬,樊城那邊也指望不上,如今只能靠自救。

  唐顯悅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幾滾,然後他站起身,整了整烏紗帽,聲音勉強恢復了平穩:

  「事已至此,諸位且隨我去見襄王殿下。」

  他打算先弄一筆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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