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茶肆風雲,初逢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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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江城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臨江自古繁華,水路通南北,商賈聚東西,白日車馬喧闐,入夜更是燈火綿延十里。只是這份錦繡熱鬧之下,暗流早已洶湧翻騰,尋常百姓只看得見歌舞昇平,唯有行走江湖之人,方能嗅出空氣里藏著的殺伐戾氣。

  臨街的清風茶肆,是落江城最有名的消息集散地。往來的鏢師、俠客、游士、乃至江湖閒散浪子,都會在此歇腳品茶,閒談之間,便是整個中原江湖的風雨動向。

  茶肆內人聲嘈雜,茶香混著煙火氣、酒水氣,交織成市井獨有的喧囂。幾張木桌旁坐滿各色江湖人,有人高談闊論,有人低聲私語,有人閉目養神、暗藏鋒芒。

  沈硯辭一身青布素衣,混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顯得平平無奇。

  他收斂了青雲弟子的清逸氣質,也藏起了方才斬殺毒谷高手的凜冽銳氣,只像一個初入大城、略顯拘謹的尋常少年,垂眸飲茶,耳尖卻始終捕捉著滿堂細碎話語。

  方才入城時聽聞的城西精血失竊命案,此刻在茶肆眾人的口中,漸漸拼湊出完整輪廓。

  「短短三日,城西荒巷連亡三人,全是孤身行走的江湖散人,死狀一模一樣,渾身乾癟如枯屍,周身無刀傷、無劍痕,唯獨體內精血真氣被吸得乾乾淨淨。」

  「定然是幽冥血河教的血煞邪功!除了這群嗜殺魔道,江湖上再無這般陰毒武學!」

  「不止啊,聽說昨夜城北廢宅又現血痕,地上繪著血河教的赤紋圖騰,擺明了是他們公然挑釁正道,挑釁官府!」

  「可惜官府束手無策,城中衙役皆是凡人武夫,對上魔道邪徒,不過是以卵擊石。九大門派遲遲無人馳援,如今落江城,已然成了魔道肆意橫行之地。」

  議論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嘆息與憤懣。

  有人憤慨世道不公,有人惶恐自身安危,也有人冷眼旁觀、事不關己。

  沈硯辭指尖輕捻溫熱的茶盞,眸色沉靜。

  幽冥血河教,魔道三宗之首,武學以吸食精血、淬鍊邪功為主,殺伐無度、冷血無情。

  此前在青雲山,他只在門派典籍中見過血河教的記載,知曉此教野心勃勃、妄圖攪亂江湖朝堂,卻從未想過,對方已然明目張胆潛入中原重鎮,公然屠戮江湖人士,囂張至此。

  更讓他心頭凝重的是。

  萬毒谷依附柳嵩、禍亂鄉梓。

  血河教肆意屠人、擴張勢力。

  兩大魔道同時在落江城活動,絕非偶然。

  這背後,必然有一盤巨大的棋局,而當朝丞相柳嵩,便是執棋之人。

  他借魔道之手攪動江湖亂象,江湖動盪則民心不安,民心浮動則朝堂可亂,亂世之中,他便可趁機獨攬大權、穩固權位。

  十二年前沈家忠良覆滅,是他奪權的第一步。

  如今江湖大亂、地方動盪,是他謀逆的第二步。

  一念至此,沈硯辭心底寒意漸生。

  權奸之謀,隱忍深遠、步步為營,當真可怖。

  「哐當——!」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打斷滿堂議論。

  茶肆正門被人一腳踹開,木屑紛飛,喧囂的茶肆瞬間死寂。

  四名勁裝黑衣漢子跨步而入,腰間佩刀,刀鞘漆黑刻血紋,面容冷峻,眼神陰鷙,周身裹挾著淡淡的血腥戾氣。

  是幽冥血河教弟子!

  全場眾人瞬間噤聲,不少江湖人士下意識低頭斂氣,不敢與之對視。

  魔道凶名赫赫,尋常江湖散人、小門小派弟子,根本不敢招惹。

  為首一名高瘦黑衣人,目光陰掃全場,聲線沙啞冰冷:「方才是誰在此妄議我血河教?站出來。」

  無人應聲。

  滿堂寂靜,落針可聞。

  眾人皆是屏息凝神,唯恐禍及自身。江湖亂世,明哲保身已是常態,沒人願意為幾句閒話,搭上自己的性命。

  高瘦黑衣人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冷笑:「不敢出聲?倒是一群貪生怕死的廢物。」

  他緩步走向最近一桌的兩名布衣武師,五指成爪,掌心縈繞淡淡的赤紅煞氣:「方才聽得最歡的,便是你二人吧?」

  兩名武師臉色煞白,慌忙起身拱手求饒:「大人恕罪!我等只是隨口閒談,並無詆毀教宗之意,還請高抬貴手!」


  「閒談妄議我教,便是死罪。」

  黑衣人聲落掌出,赤紅掌風驟起,直拍其中一人天靈。

  掌風陰毒霸道,裹挾血河邪勁,一旦落實,此人當場便會精血被吸、暴斃當場。

  周圍眾人紛紛後退避讓,無人敢出手阻攔,眼底滿是惶恐與漠然。

  魔道殺人,早已是常態,誰出頭,誰便是陪葬。

  就在掌風即將觸及那人頭頂的剎那——

  一道凜冽刀風驟然從斜側劈出!

  刀光如雪、勢如奔雷、剛猛霸道、一往無前!

  轟隆!

  金鐵巨響震得茶肆桌椅震顫,瓷盞茶水四濺。

  赤紅掌勁被一刀硬生生劈碎,潰散無形。

  那名血河教高手被震得連退三步,虎口開裂,滲出絲絲血跡。

  全場眾人驟然抬頭,目光齊刷刷投向出手之人。

  臨窗一桌,一名黑衣勁裝少年緩緩起身。

  少年不過十八九歲年紀,身形挺拔魁梧,肩寬背闊,一身玄鐵勁裝緊繃利落,後背負一柄三尺黑柄大刀,刀身厚重、鋒芒內斂。眉眼銳利如刀,神色桀驁張揚,周身裹挾著沙場鐵血與江湖悍勇交織的凜然氣息。

  鐵刀門少門主,蕭烈。

  「血河教的雜碎,在落江城肆意屠戮,真當中原正道無人了?」

  蕭烈聲如洪鐘,字字鏗鏘,震得滿堂皆聞。

  他跨步而出,橫刀於身前,刀鋒斜指地面,目光凌厲鎖定四名黑衣教徒,渾身戰意滔天。

  那名被震退的血河高手穩住身形,眼底殺機暴漲:「鐵刀門小兒,竟敢管我血河教行事,你是找死!」

  「管的就是你們這群禍世邪魔!」

  蕭烈冷笑一聲,腳下踏步,身形驟然衝出。

  鐵刀門武學,走的是剛猛殺伐、正面碾壓之路,無巧招、無虛招,刀刀直取要害,招招悍不畏死。

  長刀出鞘半寸,凜冽刀氣席捲全場,逼得周遭空氣都驟然凝滯。

  剩餘三名血河教徒見狀,齊齊圍攻而上,掌風赤紅、煞氣翻湧,三股邪勁交織一處,封鎖蕭烈所有退路。

  四人纏鬥一處,刀掌交鋒之聲不絕於耳。

  蕭烈以一敵四,絲毫不落下風。

  刀勢大開大合、剛猛絕倫,每一刀劈出,都帶著摧枯拉朽之力,血河教陰柔邪詭的掌法,被他正面強行碾壓、層層破解。

  短短數十招,三名教徒盡數被刀氣震傷,氣血翻湧、連連敗退,身上黑衣被刀鋒劃開數道裂口,滲出鮮血。

  唯獨那名為首的高瘦高手,修為更高,已然踏入鍊氣巔峰,邪功陰毒刁鑽,不斷遊走偷襲,纏鬥不休。

  「區區鐵刀門後輩,也敢猖狂!」

  高瘦教徒怒喝一聲,周身赤紅煞氣暴漲,雙掌翻飛,使出了血河教獨門殺招——血煞吞元掌。

  掌影漫天,層層疊疊,如血浪翻湧,專攻人身經脈氣血,欲強行吸食蕭烈內力精血。

  邪功鋪開,茶肆內溫度驟降,一股陰冷嗜血的氣息籠罩全場,不少修為淺薄的江湖人士只覺氣血滯澀、頭昏腦脹。

  蕭烈眉頭微蹙,不敢大意,長刀橫劈,刀氣凝形,硬生生護住周身。

  可對方邪功詭異,纏骨繞脈,久久不散,纏鬥越久,他內力消耗越巨,已然漸漸落入下風。

  沈硯辭坐在角落,靜靜觀戰,眼底思緒流轉。

  鐵刀門位列正道九大門派,武學剛正、弟子悍勇,世代鎮守中原北隅,從不與魔道同流合污。

  眼前的蕭烈,年紀輕輕,修為便已達鍊氣巔峰,天資卓絕、心性剛正、嫉惡如仇,是難得的正道少年英才。

  只是他刀法太過剛猛,不懂迂迴制衡,對上陰詭刁鑽的血河邪功,終究吃虧。

  眼看蕭烈肩頭被邪掌掃中,衣衫撕裂,皮肉外翻,滲出暗紅血跡,周身氣血微微紊亂,即將落敗。

  沈硯辭不再觀望。

  他緩緩起身,青鋒短劍悄然出鞘,一抹清亮劍光劃破喧囂。

  身形一晃,流雲步法施展,身形如清風掠影,瞬息間便沖入戰圈。


  無人看清他如何動身,只覺一道青芒閃過,快到極致。

  叮!

  清脆劍鳴響起。

  沈硯辭短劍精準點在那名血河高手的掌勁破綻之上,輕巧一挑。

  看似輕柔一劍,卻蘊含鎮岳劍勢的沉凝力道。

  那名血河高手只覺掌心邪勁驟然潰散,渾身氣血一陣翻騰,踉蹌後退兩步,滿臉驚愕。

  他轉頭看向突然入局的青衫少年,冷聲質問道:「你是何人?」

  「青雲門下,沈硯辭。」

  少年聲音清淡,卻字字端正。

  「正道江湖,誅邪除魔,人人有責。爾等魔道妖人,光天化日屠戮無辜,該伏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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