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生死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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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宗旺的聲音又響起,說得很低很急:「興許秘笈都藏在那小子心裡。」

  梁翠翠冷笑:「那就難辦嘍,把他心挖出來也沒頂事。」

  「當真問不出來?」

  梁翠翠搖頭嘆氣:「那小子嘴太嚴。我這些年想盡辦法跟他套近乎,愣是一個字都沒套出來。哼,瞧他現在那副德行——走路都喘——就算揣著套武功絕學,又有個屁用?」

  聞此。陳宗旺話語裡也有一分咬牙切齒的狠:「靠這保命唄。要不為了秘笈,我早——」

  「遲早是個殺,乾脆今兒就——」

  「哎,妹子,咱不是說好了三年嘛——這才兩年。」

  梁翠翠的語氣驟然尖利起來:「什麼兩年?從他被廢那天算起,整整七年了!」那話音像一根極細的針,一根一根地扎進邵湖平的耳膜。

  「我天天裝得跟賢妻良母似的,伺候這麼個廢物!又髒又臭!看著就煩!真恨不得一把掐死!為了他,我把自己一輩子最好的時候都搭進去——值嗎?!」

  又髒又臭!

  看著就煩!

  真恨不得一把掐死!

  梁翠翠更加惡狠狠地重複著這三句話。每句話都像一把刀,一次次地捅進邵湖平的胸口,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噗」地軟了下來,指甲幾乎要陷進窗欞里,血滲出來,滴在窗台上,殷紅殷紅的。

  ……

  陳宗旺口氣緩和下來,卻異常堅決:「為了太虛無極劍,值!——好妹子,辛苦你再忍一年。假如仍沒任何結果,立馬——」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梁翠翠「哼」了聲,又長長地一嘆,隨即無奈地點點頭。

  「到時,」陳宗旺陰笑,「打算怎麼下手?」

  「我想了上百個法子——咋解氣咋來!非把這些年的憋屈一吐為快!」

  「反正就他那個身子,甭管怎麼死,都不為奇——絕沒人疑心是咱們害的。」

  梁翠翠激動起來:「旺哥,我就盼著到那一天。你我雙宿雙飛,永遠不再回這鬼地方。」

  說著,她摟住陳宗旺的肩,聲音又變得極溫柔,和這些年裡邵湖平聽她說的話一模一樣——那份溫柔,那份暖意,曾讓他以為這輩子有個最親最愛的姐姐。

  邵湖平閉著眼,身體在抖。可他心裡已經不再抖了——他的心都冷透了。冷透的心不會抖。同樣,冷透的血只會一截一截地在血管里凝固。

  他忽然想笑,於是無聲地笑了一下。那笑讓自己都怕。——那種笑,是之前的他絕不可能擁有的。那是被世界徹底碾碎之後,才能生出的笑。

  邵湖平慢慢地轉過身,慢慢地往後退。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的手——那雙曾經握冥香劍的手——此刻正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攥得那麼用力,指節都白了。

  ……

  邵湖平不知道是怎麼回到自己屋裡的,只知道推開門的一剎那,幾乎要喊出聲來。

  但他沒有喊,只是輕輕地、輕輕地關上了門,然後靠在門板上,慢慢地滑坐在地,雙手捂在臉上,無聲地流淚。

  暫短地哭了一場,他忽然抬起頭,擦掉臉上的淚——擦得很用力,用力得似乎要把麵皮搓破。

  他霍地站起,走到床邊,打開一個布包袱,開始往裡面放平日用的藥丸:歸元續命丸、七星散、百卉玉蜂露……還有一小錠銀子,是他近幾年攢下來的。

  該帶走的東西都收拾完,他將包袱紮好,系在腰間,又從枕下摸出一把匕首——那是師父留給他的最後一件東西。

  賽魚藏——一柄極其短小而鋒利的匕首,刃長不過四寸,柄纏蛇皮,非常冷,非常輕。

  師父當年說:「這是北冥奇刃——你若到了非用不可的境地,再拔它不遲。」

  這兩年他從不曾拔過它一次。如今他把它揣在腰間,再套上一件深灰色的舊衣裳。自己照了照銅鏡——鏡里那張臉,青灰青灰的,就像個死人。

  邵湖平推開門,院中的泥地上還留著幾行自己剛才走過時留下的腳印。他又看了眼西廂的窗欞,上面還有殷紅的血痕,是他的手滴下的血。

  他沒有去擦,提著那青布包袱,躡手躡腳地出了院門,往後山方向走去。他的腳步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這具廢人的身子還能走得出這麼輕快。

  ……

  邵湖平的身後,那扇西廂的窗子裡,兩個赤身裸體的人正抱在一起笑。他們還不知道,屋外的泥地上已經留下了一串越來越長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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