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規矩不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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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8日,距離我軍27日凌晨宣布解放滬上全境,還有9天。

  距離25日凌晨,從南跨過白渡橋、從北打響閘北戰場,分兩路進攻虹口,下午海南路10號升旗舉義,隨後嘉興路捕房的組織小分隊積極響應,還有7天。

  張昉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漁船叫賣,聽著遠處的槍炮聲、大喇叭里國軍給民眾喊話的各種注意事項,默默在心裡盤算:朱所長應該沒那麼快跑路吧?

  昨天跟王掌柜閒聊,聽他說去美國舊金山的船票,原價120美元,本來已經被炒到200,而現在黑市上又漲了20塊,有人出價220美元一張,就這樣,還是有價無市。

  還有去香港的幾十美元的船票,也早就被搶光,黑市上已經連續一個星期沒貨。

  香港雖然也是國內,可目前還被英國占著,有人認為安全有保障,加上船票最便宜,就成了最多人的目的地、往外跑的大熱門。

  可現實情況是,越便宜的越沒貨,只有去美國的最貴,才有那麼一絲希望。

  這也是美元價格被進一步炒高的原因之一,因為去了美國,人家什麼大洋港幣都不認,只有美元和黃金能用,當然水漲船高。

  這個時候,全上海至少有二三十萬人想跑路,可艙位卻連十分之一都無法滿足。

  如此一來,以朱所長的位置,能在最後關頭拿到票,都算他本事大。

  事實上,很多人都是在今年下半年跑掉的,據不完全統計,下半年至少有十幾萬人跑路,其中絕大部分都去了香港。

  所以時間還算充裕。

  不過他不想賭,也不能拖太久,隔夜仇就已經讓人難受,拖成隔月仇的話,他可能會抑鬱。

  24號晚上,蘇州河以南就全面解放,再稍微打個前站,算他22號。

  最多三四天時間,必須得把朱所長的事給解決掉。

  希望昨天那七十五塊大洋的中介費,能起點作用。

  要不然自己人生地不熟的,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出去打聽消息,否則很容易引起注意,那麼范榮書這個信息源,一定要牢牢抓住、利用好。

  將杯子裡的茶一口喝乾,張昉看看杯子,怎麼是冷的?

  哦,早上還沒泡茶,這是昨天的隔夜茶。

  就說報仇不能隔夜吧,氣得連茶都忘了換。

  換了杯茶,洗完臉刷完牙,喝口熱水中和一下,就不會肚子疼了。

  再換好衣服下樓,此時的旅店大堂里,還是只有冷冷清清的兩個人。

  王掌柜的和范榮書隔著櫃檯聊天。

  張昉心裡一動,在拐角處停下腳步。

  「聽聲音,防線又往回撤了一些,不知道還能頂幾天。」

  「能頂幾天是幾天,只要還沒打下來,就不耽誤我做生意。」

  「掌柜的,你就不怕把你這家店都收走,不讓你做啦?」

  「嘿,紅黨又怎麼啦?他們就不吃飯、不穿衣、不需要做生意啦?生意做了幾千年,也沒見有人能離得開做生意的。

  就算退一萬步。丁老闆知道伐?膽子小小的,他那麼漂亮的霞飛路花園洋房、帶兩間有幾百個工人的紡織廠,只收五千美元加十二根大黃魚就賣了,連夜帶著全家老小上了去美國的客船,聽說還是四等艙。

  好多人都罵他傻。就他家那幾個公子小姐,也不知道熬不熬得住,四等艙可是挨著鍋爐房的,熱死個人呢。

  他膽小,可是也有膽子大的呀,買他工廠的老闆就是,花那麼一點錢就撿了個大便宜,也就是我不辦紡織廠,要不然我都嫉妒了。

  跟這些大老闆比起來,這間小旅店算得了什麼?反正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壓我也是在後面。嘸要緊的呢。」

  「還是王老闆大氣,那話怎麼說來著?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顏色!說的就是你這種。」

  范榮書習慣性的用視線餘光瞟了一眼樓梯口,見依然還是沒人出來,便轉過臉繼續說道:「依我看,你王老闆才是做大事的人呢,別的地方就不說了哈,就在這條哈爾濱路上,能跟你比的人是真沒幾個。」

  王掌柜的瞟了他一眼,「嘴上跟吃了蜂蜜屎一樣,想拍我馬屁?我跟你說,馬屁隨便拍,但管理費不能少。」

  按照規則,包括每天的勞務費在內,包打聽的每一分錢收入,都要上繳給介紹人一份。張昉這個客人是嘉興旅店介紹的,范榮書就得按規矩上繳管理費。


  一聽王掌柜的話,范榮書呲笑一聲,「我老范跟你們旅店合作十幾年,什麼時候差過事?」

  說完從口袋掏出幾個大洋,一個一個排在櫃檯上。

  王掌柜的頓時愣住,「大洋?還八個?」

  他抬頭看著范榮書,睜大眼睛問道:「你管那個小年輕要牙傭啦?」

  話音剛落,便轉為滿臉鄙夷,「缺不缺德啊你,人家剛被朱所長斬了一刀,回過頭又被你斬一刀,有沒有一點點良心?」

  范榮書伸手就要去拿大洋,「嫌棄是吧,……」

  他剛起個頭,王掌柜的手就如閃電一般,將幾個大洋劃拉進櫃檯抽屜里。

  隨後一本正經地說道:「規矩不能破,你壞了良心,就更不能壞我的規矩。」

  別人不知道,他可清清楚楚,張昉還有六千大洋存在櫃檯上呢,再說了,坑他的人是老范,……也不能說坑,反正就那麼回事吧。

  范榮書鄙夷地指了指他,隨後說道:「我老范在這條街上混了將近三十年,什麼時候做過昧良心的事?你王老闆就這麼看我的?」

  王掌柜的微微一愣,看著他問道:「那、這是他主動給你的?」

  見范榮書認真點頭,王掌柜不禁有些惆悵,「是個老實人呢。」

  他低下頭繼續打算盤,輕聲說道:「現在老實人已經不多了,不管怎麼說,你算占了他的便宜,這筆錢他本可以不給的。」

  范榮書輕輕點頭,拿起一支毛筆把玩,嘆道:「這個我當然知道,要不是實在缺錢,這七十五個大洋本就不該收。」

  頓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道:「王老闆,你說朱所長是不是搞到船票,要跑路了?要不然,兩千五百大洋,就把靶子路的地皮給賣了?那地方,以前他可是喊價三萬大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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