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講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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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了煙,收了禮,辦公室的氣氛也輕鬆了許多。

  韓忠林靠在椅背上,一手夾著煙,一手把玩著自己的之寶銅殼浮雕打火機,懶洋洋地說道:「說吧,什麼事?」

  范榮書立刻彎腰,指了指張昉,笑道:「就是這位張先生,想要在上海買房落戶。」

  聽到這話,韓忠林霎時眼中光芒大盛,卻瞬間便收斂,隨後好奇地打量張昉,「這時候你要在上海買房落戶?現在上海是什麼情況,是人所共知,你是怎麼想的,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張昉臉色一正,一本正經地胡扯,「雖然我到上海只有一天,卻看到這裡危而不亂,人們安居樂業,……」

  韓忠林嘆了口氣,打斷他的話,「講實話。」

  張昉乾咳一聲,將口風一轉,「上海是全國首屈一指的大都市,雖然暫時面臨一點小困難,但我相信……」

  韓忠林臉皮抽了兩下,「講實話。」

  張昉張張嘴,正準備繼續發揮,便聽見韓忠林說道:「你再敢瞎講八講,就給我滾蛋。」

  一聽這話,張昉立刻正色說道,「沒錢了。」

  某人變節太快,韓警長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看著某人眨眨眼,「啊?」

  張昉兩手一攤,嘆著氣說道:「沒錢了呀。現在身上就剩最後一點家底,再繼續逃下去,這點錢遲早都要花光,到時候身無分文,也沒有片瓦遮身,豈不是成了流浪漢。

  再說了,從南到北、再從北到南,跑了幾千里路,什麼時候是個頭?

  還不如趁現在有點錢,上海的房價又暴跌,踮踮腳也勉強能安個家。

  上海機會多,也比其他地方好謀生,這時候在上海落戶安家,總好過未來顛沛流離,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韓警長聽著、不禁輕輕點頭,這話確實有幾分靠譜,合情合理。

  等張昉說完,又過了幾秒,韓警長才輕聲說道:「嗯,算你老實。落戶的事,我准了。」

  張昉愣了一下。

  這就准啦?也不為難我一下?

  他卻不知道,韓警長正在為有錢人外逃的事煩心,他若是在這個時候落戶,回頭韓警長一定幫他用力宣傳,說不定有些人就不走了呢。

  哪來閒心思管他這個小道士,是從湖北來的還是北平來的。

  韓警長在心裡打著小算盤,卻不耽誤他繼續「表演」。

  他抬起頭看了看兩人,「落戶歸落戶,但規矩不能少。」

  規矩?

  張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看見范榮書隱晦地打了個手勢,才恍然大悟,趕緊掏出五塊大洋,放在桌上。

  韓警長瞟了一眼,「不夠。」

  張昉也不問為什麼不夠,又抓了五塊大洋放上去。

  韓警長這才移開目光,看向范榮書,「你打算帶他去哪裡看房?」

  范榮書立刻說道:「張先生預算有限,要求卻不低,如此一來,可供選擇的餘地便不多,正好蘭葳里有兩座房子對外售賣,我打算先帶張先生去看看。」

  韓警長輕輕點頭,「蘭葳里好地方,可以。」

  當然可以了,那裡是小工坊的集中地之一,若是在那裡定居,附近工坊的人很快都能知道,有些人說不定就不跑了呢。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走了進來,大咧咧地說道:「蘭葳里哪裡好啦,老韓你可不能騙人啊。」

  嗯?

  騙人?

  張昉狐疑地看了看來人,身材是這個年代少見的壯碩,個子還挺高,跟自己都差不多了,身穿警服,肩上的肩章和韓警長相當,也是一道金線,卻多了兩顆星。

  韓警長是兩顆,他是四顆,再配上這體型、這顏值、這氣派,要是還猜不出來者的身份,那張昉一身所學和二十年的社會經驗,都可以丟了打水漂。

  下一秒,便看見韓警長立刻起身站好,規規矩矩敬了個禮,「所長好。」

  至於范榮書,早已經退到角落裡,畢恭畢敬地低著頭,顯然連打招呼的資格都沒有。

  張昉看了他一眼,立刻跑到他身邊待著,特乖巧。

  可惜,他再躲也沒用,人家所長就是沖他來的。


  所長隨意對著韓警長擺擺手,便背著雙手,走到張昉面前,像是看著小紅帽的大灰狼,滿臉的和顏悅色,「小先生,是你要買房?」

  張昉眨眨眼、縮了縮脖子,扭頭看向韓警長。

  所長不高興了,當即臉色一變,「我問的是你,你看他做什麼?對我有意見?」

  張昉趕緊搖頭,「沒有沒有。」

  韓警長也立刻上前一步,板著臉說道,「這位是我們捕房的最高長官朱所長,所長親自見你,那是你三生有幸,所長問你什麼,你就老實回答,聽明白沒有?」

  張昉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隨後對著朱所長說道:「啊、對,是我要買房。」

  朱所長剛才還板著的臉,瞬間陰轉晴,抬手拍拍張昉的肩膀,哈哈笑道:「小伙子不錯,看準現在房價處於窪地,就敢毅然出手,年少有為啊。」

  隨即臉色一變,指了指范榮書,「你個小范,不想做包打聽了是不是?竟然坑起人來了。」

  范榮書頓時驚慌失措,嚇得兩腿發抖,「不敢不敢,請所長大人明鑑,小的真沒有騙人吶!」

  他一邊求饒,一邊將求救的目光投向韓警長。

  這一片包打聽都歸巡捕房巡警科管,換句話說,范榮書也是屬於韓警長的下屬,只是已經偏到了邊上,連基層巡警、巡長這些不屬於公務人員都比不上。

  如果做個類比,大約就是,基層的巡警、巡長類似於後世的輔警,是沒有正規編制的合同工,而包打聽卻是連正經工資都沒有,按「件」計酬的臨時工,大約等同於線人,有消息的時候能拿點錢,平時則需要自己找飯轍。

  但不管隔得再遠,包打聽也是韓警長的人,而且這裡是他的辦公室,由不得他不出面。

  韓警長畢竟對朱所長比較熟悉,見他不是真的生氣,便打了個哈哈,走到跟前,遞了一支煙過去,笑道:「所長明鑑,老范也是在這一帶混的老人了,這人老了,難免有糊塗的時候。您大人有大量,包涵包涵,也給兄弟解解惑。」

  隨即滿臉疑問,「這蘭葳里是出了什麼事,怎麼就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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