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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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力深呼吸,緩了幾口氣,心跳總算平復一些。

  很奇怪,沒有傳說中那種首次殺人後的噁心感。

  當然也沒有少年時打中獵物的開心雀躍。

  有的只是對自己心裡的交代,胸口的悶氣也終於吐了出來。

  過了幾秒,張昉蹲下來,將這些人身上的東西清理了一下,留下有用的,全部裝到那隻陳舊的藤條箱子裡面,卻沒拿另一隻更精緻的皮箱。

  幾分鐘後,張昉拎起藤條箱子,走進樹林,撿起大包袱解開,把包著財物的包裹和錢袋都轉移到箱子裡,用衣服埋好,再將身上的手槍都放進去。

  插在腰間有點兒硌,身上帶一把就夠了。

  這就是經驗不足的問題,以後注意。

  隨後換了雙沒洞的布鞋,提著箱子,卻不是往著市區的方向繼續前進,而是往回走,再次來到橫死的一家人面前。

  嘆了口氣,他先將大箱子藏在附近的灌木叢中,再看了看附近的地勢,往一個低洼的位置跑過去。

  不一會兒找到一個自然形成的淺坑,不深,也不長,但足以埋葬那幾個人。

  張昉抽出後腰帶上的柴刀,跳進坑裡,將雜草都砍掉、丟到一旁,然後跑到路上,抓起一具屍體試了試。

  提著不算特別費勁。

  這力氣似乎大得有點過分?

  感覺還有餘力,張昉乾脆一隻手抓一個,先提著走一段,避免拖動的痕跡引起路人的注意,到了草叢裡再放地上拖著走。

  連著跑了四趟,將七個人都拉到坑裡躺著。

  再就近取土,將淺坑填平,堆了一個不算高的墳頭。

  掏出撿來的香菸和打火機,點了三支,試了幾下,最後還是用灌木枝條穿著、插在墳前泥土裡。

  張昉給自己也點燃一支,抽了一口,還沒吐出煙霧,便轉頭吐了口唾沫,「連個過濾嘴都沒有,怎麼抽啊。」

  順手掰了一截牙籤粗的細枝條,弄成合適的長短,插進菸頭里,將就著抽了兩口。

  他對著墳頭說道:「吶,我替你們報了仇,還給你們一家老小收了屍,那個箱子裡的東西,就當是付我的佣金,咱們兩不相欠。

  要是你們有意見,就吱個聲,……」

  等了兩秒,只有風聲飄過,張昉繼續說道:「既然不說話,那我就當你們都同意了。我初來貴寶地,人生地不熟的,連個身份證都沒有。

  老的女的幼的就算了,我看那個誰誰誰,模樣跟我一樣帥,瘦點沒關係,就是年紀太小,才二十歲,我吃點虧,暫時借你的身份證用一下。

  當然,不白用,這三支煙就當租金,等我辦下來自己的證件,那些證件我就給你們燒過去。」

  他也是看到箱子裡那幾張巴掌大對摺的紙,才知道原來民國也有身份證,各種資料登記還挺詳細。

  不過他拿著也是為了以防萬一,用不上最好,要是碰上檢查的,看看能不能糊弄過去。

  對著墳拜了拜,又念了一段度人經,張昉才找回大箱子,繼續趕路。

  ……

  被這件事耽擱了一下,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三點。

  從早上醒來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張昉拍拍自己的小肚腩,嘴裡嘀咕著:「怎麼國軍士兵連隨身乾糧都不帶,就不怕打仗打起來沒空做飯,活生生餓肚子?」

  他卻不知道,如果是在抗戰時期,由於頻繁作戰,國軍士兵確實會攜帶不超過三天的乾糧,方便隨時充飢。

  可到了45年以後,給部隊劃撥的糧食被大量攔截更換,發下去的是上等米麵,到基層卻只有摻了雜糧的霉米,國軍意圖推廣乾糧的計劃宣告失敗。

  後來不管是平時還是作戰,大部分國軍都只能吃霉米飯,而且還吃不飽。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軍經常派遣「伙頭軍」到一線,在戰壕里蒸饅頭、蒸米飯、煮麵條,吸引大批國軍士兵臨陣倒戈,就是為了吃口飽飯。

  不止軍糧,還有美國給的救援糧,也都成了糧店裡的打折糧,然後倒逼本土的地主、糧商降價賣糧,後續還有一連串的操作手段,很是養肥了不少人。

  只能說,在做生意這一塊,國軍陣營里有高手。

  這種情況下,就算張昉遇到的是精銳部隊,也不太可能從士兵身上搜到一點乾糧,……除非是美軍的罐頭,不過那也是國軍士兵私下裡自己買的。


  自帶乾糧上戰場,也真是絕了。

  還有剛才那一家人,看身份證地址,就是附近居民,要去市里避難,一兩個小時就能到,自然也不會帶什麼乾糧。

  所以,要填飽肚子,唯一的辦法就是趕到上海,而且必須是市區。

  郊區還可以自給自足,市區卻不行。

  哪怕外面戰火連天,只要沒打到自家門前,老百姓的日子還得照常過,生意也得照樣做,否則手停口停,吃啥喝啥?

  躲著子彈做生意,幾十年來都是這麼過的,老百姓早習慣了。

  這裡距離市區已經不遠,張昉又走了一段路,避開十幾隊不知道幹啥的國軍,穿過幾片無人勞作的稻田,終於看見前方有人在活動。

  他躲起來仔細觀察,覺得應該是出城砍柴的樵夫。

  這些人有七八個,看上去從十幾歲到四五十歲不等,身上的棉衣破破爛爛,不知道打了多少補丁,裂開的破口還能看到白色的蘆葦花,不時被風吹走。

  他們腳上穿著後世絕跡的木屐,踩在軟爛的泥土裡。手裡拿著柴刀,在遠離大路的地方砍伐灌木。

  近郊的農田基本都有地主,還有那些成片的樹林,也都是有主的,有惡犬和惡奴看守。

  那些地方不能動,剩下可供砍柴的地方著實不多。

  人多林少,連稍大一點的灌木叢都被砍掉,使得張昉只能躲在茅草叢後面。

  在那群人的中間,已經有十幾堆砍好的細枝條,看樣子是各砍各的,不是共同勞動。

  幾個人湊一起,可能只是為了安全,畢竟還打著仗,萬一出了什麼事,也有個人可以照應。

  張昉看了一會兒,沒有多待,拎著箱子悄悄離開。

  又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終於接近市區。

  此時已經能看見成片的房屋,還有遠處的大煙囪冒著濃煙。

  到了這裡,道路上的關卡就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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