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搞個流觴曲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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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洋一個人去了糧庫。

  管庫房的小吏一看高洋來了,態度倒是挺恭敬的,又是讓座又是倒水。

  但一提到糧草的事,他就開始支支吾吾的。

  高洋也不跟他掰扯,直接轉身去了東街鄭博源的宅子。

  鄭博源正在書房裡算帳,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帳簿,旁邊還擺著幾張銀票。

  下人來報說高將軍到了,他趕緊把帳簿銀票收起來,理了理衣襟,這才不緊不慢地來到前廳。

  「高將軍,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鄭博源笑呵呵地拱手。

  高洋開門見山:「軍糧為什麼只發一半?」

  鄭博源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高將軍有所不知,這個月涼州府衙那邊催糧催得緊,北邊的三川、柳林幾個縣也在重建城防,到處都要糧食。

  下官也是沒辦法,只能暫時削減各處的供應。不止是平安城,其他幾個縣也減了。」

  「其他幾個縣的駐軍有多少人?」

  鄭博源一愣:「這個……不太清楚。」

  「三川縣駐軍一百二十人,柳林縣駐軍九十人,寧遠縣駐軍八十人。三個縣加起來不到三百人。平安城駐軍七百人,比它們多一倍不止。為什麼反而要削減平安城的供應?」

  鄭博源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難看。

  他沒想到高洋對其他縣的駐軍人數掌握得這麼清楚,隨口一句話就被堵了回來。

  但他很快又調整了過來,臉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來,只是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高將軍啊,你說得沒錯,平安城兵多,自然需要的糧食也多。但凡事得有個輕重緩急,這幾個縣的縣令跟我都是老相識,他們那邊也難。

  你看,咱們是不是互相體諒一下?糧食嘛,先緊著最需要的地方用,你不要這麼不懂事。」

  他說話時的語氣帶著一種很微妙的優越感,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輩講道理。

  高洋聽完這句,忽然氣笑了。

  「鄭主簿,你知道鮮卑人什麼時候會打過來嗎?」

  鄭博源皺了皺眉:「鮮卑人不是已經被打跑了嗎?平安城安穩得很,哪有那麼快又打過來?高將軍,你是不是過於小心了?」

  高洋沒有跟他爭辯。

  他只是看著鄭博源的眼睛,語氣很平靜地說道:

  「鄭主簿,我不管你從庫房裡倒騰了多少東西出去,那是你的膽子。但糧草是給我手下的兵的。

  沒有他們,你這顆腦袋在脖子上待不了多久。糧草少一成,下次鮮卑人的刀砍到你面前的時候,就少一個人替你擋。」

  說完,高洋轉身走了。

  鄭博源站在前廳里,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鐵青的顏色。

  他倒騰物資的事,高洋是怎麼知道的?

  他明明做得很隱蔽,帳目也做得滴水不漏,高洋一個武夫,怎麼可能看出門道來?

  更重要的是,高洋還敢威脅他!

  這種話從一個獵戶出身的校尉嘴裡說出來,簡直就是騎在他脖子上拉屎。

  他覺得自己被羞辱了。

  被一個泥腿子指著鼻子威脅,而他居然連反駁的話都沒來得及說。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隨從湊過來問:「老爺,糧草的事怎麼辦?還只發一半嗎?」

  鄭博源深吸了一口氣,冷笑道:「發什麼發?按規矩辦事。他不是覺得自己兵多功勞大嗎?

  那就讓他等著。你派人去催各處趕緊把秋糧收上來交到庫里,缺的部分得補上。

  至於什麼時候補完,那就看天意了。這個月糧草先壓著,等下個月的收成上來再說。

  庫里糧食調撥的事,他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我倒要看看,他高洋能把我怎麼樣。」

  他需要讓高洋明白,在平安城裡,民政的事他鄭博源說了才算。

  讓一個武夫學會低頭,這算什麼難事?

  「鄭全。」他叫了一聲。

  隨從鄭全趕緊湊過來:「老爺。」

  「去,給我寫帖子。涼州城、三川縣、柳林縣、寧遠縣,所有從中原來的官員,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我請來。」


  鄭全愣了一下:「老爺,請多少人?」

  「有多少請多少!滎陽鄭家的、南陽鄧家的、潁川荀家的旁支、弘農楊家的門生……還有涼州府衙那幾個從事,對了,鄭博達務必請來。」

  「老爺,」鄭全小心翼翼地問,「請這麼多人,咱們府上的開銷……」

  「怕什麼?庫里還有銀子。」鄭博源頭也不抬,「再說了,我又不動庫銀,糧庫里的糧食多的是,酒肉菜蔬去市面上採買,帳全記在公中。」

  鄭全的嘴唇動了動,想說公中的銀子也是銀子,但看鄭博源正在氣頭上,把話又咽了回去。

  鄭博源寫完帖子,往桌上一拍,足足二十多張。

  「全送出去,就說本官九月十八在平安城東街宅邸設宴,請諸位同年賞光。連擺十天的流水席,一天都不能少。」

  「十天?」鄭全嚇了一跳。

  「對,十天。」鄭博源冷笑了一聲,「他不是說我扣他的軍糧嗎?那我就讓他看看,糧食到底都去哪了。我要讓全涼州的官員都知道,平安城裡誰說了算。」

  鄭博源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種報復性的滿足感。

  他腦子裡已經浮現出那天的場景了。

  二十多位中原來的士子官員齊聚一堂,觥籌交錯,詩詞唱和,流觴曲水,風雅至極。

  那場面,就算是西涼王府的宴會也不過如此。

  而高洋呢?

  那個獵戶出身的校尉,連門都進不來。

  就算進來了,他認得幾個字?會吟幾句詩?知道什麼叫流觴曲水嗎?

  這就是差距。

  這就是世家和泥腿子的差距。

  他鄭博源要讓高洋親眼看看,什麼叫做上流,什麼叫做圈子。你打仗厲害有什麼用?

  你刀快有什麼用?

  到了真正的社交場上,你連個站的地方都沒有。

  而且這場宴席還有一個好處,交好涼州官場。

  他雖然只是個八品主簿,但要是能把涼州這些中原來的官員擰成一股繩,以後他在平安城的話語權就更大了。

  高洋動他一下試試?他身後站著整個涼州官場。

  一箭雙鵰。

  鄭博源越想越得意,先前的憋屈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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