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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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買後悔了,不該聽衛瓘的話,說什麼姜維垂垂老矣,無力再戰。

  迷失在夏侯咸、羊琇等人吹捧中,莫名其妙的就走上了戰場。

  不曾想蜀軍竟有決一死戰的膽量,不曾想蜀軍會留下一支騎兵,更不曾想姜維身為大將軍會主動斷後。

  但事已至此,退兵回去必死無疑。

  衛瓘絕不會對一個庶族出身的將領手下留情。

  武人的榮耀也不允許他逃走,「老匹夫,王買在此!」王買鼓起勇氣,挺起長槊,沖戰場上沖馳的姜維大喊。

  喊聲果然吸引到了姜維。

  兩千精騎在人群中划過一道弧線,仿佛一柄彎刀,收割了上百條魏軍性命後,朝王買沖了過來。

  魏軍長矛根根豎起,朝向衝來的蜀軍騎兵。

  相劇六七十步,眼看就要撞到,騎兵方向又變了,貼著矛陣自西向東,向左翼殺去。

  魏軍矛手頓時鬆了一口氣。

  卻不料蜀軍騎兵根本就戀戰,一陣風似的從東向南,殺到了他們背後。

  「變陣!」王買也算反應及時。

  但魏軍本來就被奪了聲勢,士氣低下,戰場又十分混亂,潰軍互相衝擊,等王買的軍令傳下去的時候,蜀軍已經衝到了面前。

  姜維一馬當先,躍入矛陣之中,槊挑劍砍,連殺數人。

  人雖老,長矟和寶劍卻鋒利如故。

  騎兵眨眼就衝到了內陣,此時王買還要逃命的機會,但他卻挺起一直長跑,朝著姜維,「老賊受死。」

  長矛想要刺中高速奔跑的騎兵,並不容易。

  姜維手中的長槊也並不比他手中的長矛短,十幾年的沙場生涯,王買有把握在姜維刺中他時,自己的長矛也能戳穿他。

  剩下的就看誰的命大。

  只要能將姜維跳落馬下,王買就能拿下頭功,為他在洛陽的四個人兒子趟出一條路。

  身為寒門庶族,生在這個時代,只能拿命去拼,去賭!

  幽州出身的王買,身上最不缺的便是赴死的勇氣!

  但這時候姜維的戰馬一聲嘶鳴,高高躍起,手中一團銀光激射而出。

  王買還在調整角度,卻忽然發現胸前一涼,低頭一看,一柄長劍貫穿了胸口,原來是姜維擲出的章武劍,鋒利無匹,輕易的就刺穿了王買的盔甲。

  「噗!」王買嘴中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長矛再也握不住,雙膝跪地。

  姜維戰馬四蹄落地,長槊刺出,直接將王買挑了起來。

  「老夫縱橫沙場四十餘載,無名下將,也敢來捋虎鬚!」

  長槊一斗,將王買的屍體扔了出去。

  周圍魏軍無不驚駭,再也沒有抵抗的勇氣,潮水一般的退下。

  不過姜維也沒有繼續追殺,而是勒轉馬頭,帶著騎兵返回河谷。

  河谷外的高坡上,衛瓘等人也無不驚駭。

  猛虎老了,依舊還是猛虎。

  「姜維不過一老匹夫而已,誰人若能擒斬此賊,某必上表晉公,為其請封!」衛瓘本以為十二萬魏軍對付區區四萬蜀軍,手到擒來。

  沒想到竟被姜維壓著打,甚至兩千騎兵殺入本陣之中。

  鍾會畢竟朝廷任命的三軍統帥,有假節之權,衛瓘不由分說將其斬殺,讓魏軍軍心渙散。

  而憑衛瓘的威信還不足以掌控全軍,所以才會造成今日之困局。

  不過他依舊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目光不禁落在皇甫闓、夏侯咸、羊琇等士族將領身上。

  豈料這些人躲躲閃閃,竟沒有一人應命。

  倒是最末的胡淵踏前一步,正準備領命的時候,卻被身後的胡烈拉了回來。

  困獸猶鬥,猛獸越是絕境,爆發出來的力量越是恐怖。

  姜維幾十年的聲威,名震天下,除了在鄧艾手上吃過兩次虧,還從未遇到過敵手。

  胡烈再怎麼狂妄,也不敢說能擊敗姜維。

  而且河谷中的地勢不利於大軍展開。

  人多了反而互相踩踏,姜維占盡了天時地利。

  「此戰非同小可,我軍糧草不足半月,周圍無地屯墾,諸位若是這般消極,只怕死無葬身之地!」


  衛瓘有些著急了。

  羊琇抱拳道:「此地易守難攻,急切南下,依在下之見,不如就地修整,每日諸軍輪戰,姜維勢單力孤,必難持久。」

  羊琇是司馬炎的心腹,母親是一代才女辛憲英。

  堂姐羊徽瑜是司馬師的正妻。

  論軍中地位,隱隱在衛瓘之上。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了諸將的擁護,「羊參軍所言甚是,並非我等不敵姜維,而是天時地利人和不齊。」

  蜀軍已是哀兵,誰也不願上去搏命。

  這些士族將領,本來就是司馬昭派過來,牽制鐘會的。

  鍾會在的時候,能壓他的他們服服帖帖,鍾會死了,爛攤子就落在衛瓘身上。

  行軍打仗與陰謀詭計完全是兩碼事。

  「諸位莫要忘記了,我們的糧草不夠半個月!」衛瓘現在有些焦頭爛額。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還是沒有應聲。

  就在這時,幾名血跡斑斑的斥候從北而來,半跪在胡烈面前,「啟稟將軍,前將軍鄧忠從梓潼北上,偷襲劍閣,如今劍門關、白水關、葭萌關全部落入鄧忠之手。」

  衛瓘臉色鐵青,眾人鴉雀無聲。

  北面的大門已被鎖死。

  這些人的生死基本落入鄧氏父子的手中。

  沉默許久,終是皇甫闓拱手道:「在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都火燒眉毛了,還有什麼說不得的?」衛瓘如今是病急亂投醫。

  「其實還有一條生路。」。

  「生路?」眾人都來了興趣。

  「鄧都督對於晉公忠心耿耿,之前死守綿竹觀,是為了防備鍾會造反,與我等無冤無仇,如今鍾會已死,理當冰釋前嫌。」

  皇甫闓是隴右人,對鄧艾也算知根知底。

  無論如何,鄧艾不會反。

  只不過這個合理的建議立即遭到了羊琇、夏侯咸等人的反對,「晉公欲除掉鄧艾,人盡皆知,如今我等向他投降,還有何面目面見晉公?我等皆乃衣冠士族,向一寒門投降,豈不令天下人笑?頭可斷,氣節不可斷。」

  手上捏著十幾萬大軍,反過來向三四千人的鄧艾投降,眾人無論如何也過不去心裡的這個坎兒。

  總覺得還有機會。

  衛瓘沉聲道:「鄧艾或許不會犯,然其子鄧忠必反,為今之計,只有破釜沉舟,擊敗姜維,攻陷涪城,而後與賈充裡應外合夾擊,二十萬兵馬前後夾擊間隔,鄧忠能守幾日?鄧忠一死,蜀亂自平!」

  衛瓘不僅想活著回去,還想順手解決鄧忠。

  這場伐蜀大功,就能穩穩落在他身上。

  一聽到有賈充的十萬援軍,眾人眼神一亮,「不錯,我等受晉公大恩,怎能不以死相報?」

  「胡將軍聽令,從今日起,三軍皆歸汝調遣,不得有誤!」

  衛瓘還是有幾分自知之明,同樣也知道在場諸將的德性,能戰之將寥寥無幾,只剩下胡烈胡淵父子。

  胡烈眉頭一皺,爛攤子就這麼甩到他身上,此戰若敗,司馬昭追究下來,連累的就是胡氏。

  但衛瓘已經找上門來,不接也不可能,「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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