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姜螢的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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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哲站起來,走到布帘子前,停了,回頭,「方丈,那些留在黑市的法痕,它們想走嗎?」

  方丈看著他,很久,然後說:「想走的送,不想走的留著。在別處也是這樣,你不是已經學會了嗎?」

  尹哲想了想,同樣的原則——在黑市也適用。

  但他還是不舒服。因為黑市的「不想走的」法痕,不是自願留下,是被管事「留著」當商品。它們也許想走,但走不了,因為管事不讓尹哲碰。

  「不是所有事都能一次做完。」方丈說,「先做能做的,不能做的——等到了,再做。」

  尹哲走了。布帘子是身後晃了兩下——安靜了。

  姜螢還沒走。

  她坐在蒲團上,看著方丈,「方丈,那些留在黑市的法痕碎片,如果有人'經過',管事發現不了。」

  方丈看著她,很久,然後端起碗,喝了一口,碗壁上的裂紋微微張開,又合上。

  「我聽不到你說的話。」方丈說,「但你做了什麼,你自己扛。」

  姜螢站起來,走了,步子比來時快,法焚體的熱意在她體內涌,不是燒——是準備「經過」,不留痕。

  方丈一個人坐在茶館裡。靈石燈暗了,碗裡的茶漬在碗壁上繞了一圈,灰綠色的,像一條細蛇,盤在碗底。

  他彈了一下碗壁,聲音悶,厚,茶漬讓碗壁厚了——但裂紋讓碗壁薄了。厚和薄,誰先贏。

  他不需要知道。但他知道,姜螢今晚會去黑市「經過」法痕碎片,管事發現「庫存」少了,但不知道是誰幹的。

  法焚體的路,跟法拒體不一樣。法拒體是空,法痕經過,就會散。法焚體是火,是淨化——,法痕經過火,被淨化,也是散。

  兩條路,同一個方向——讓法痕散,讓人活。

  方丈喝完最後一口茶。碗底空了,裂紋發白。他站起來,走到角落的蒲團上,躺下,閉上眼。

  舊城的方向,法痕還在嘆息,悶,沉,地底的脈動,還是一刻鐘一次。

  姜螢走了,法焚體的熱意在她體內涌。

  她不管什麼妥協。她聽到了就不能不管,不管就不是姜螢。

  但尹哲跟方丈做了妥協,是因為規矩。她不是規矩里的人,她有自己的規矩。

  她走回黑市。夜深了,靈石燈暗了,管事不在,管事白天收稅,晚上不管。法痕碎片的倉庫,不大,一個石屋裡碼著法痕碎片,在黑暗裡發冷光,一閃一閃。

  她站在石屋外面,手放在門框上。門沒有鎖,黑市的東西不怕偷,偷了也賣不出去。

  她推開門,走進去。石屋裡,冷,比外面冷,法痕碎片的冷。幾十塊碎片,大大小小,碼在石架上,紋路扭曲,哭聲,微弱。

  她蹲下來,看著一塊巴掌大的碎片,紋路淡,叫聲像遠處的蚊子,淺法痕。

  她伸出手,指尖,不碰,懸著一寸,空著。

  碎片經過她的指尖,火著了,但沒有燒。火在指尖繞了一圈,淨化了,法痕散了,靈氣回流。空氣輕了一點。

  成功。

  她看自己的手,沒有新疤,有印,多了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法焚體的「印紋」,跟尹哲的印紋不一樣。尹哲的是黏的,她的是涼的紋路,像影子。

  第二塊,碗大,紋路深一點,號叫聲比第一塊響。

  繞了一圈,成功。

  她停下來,深呼吸,三輪,法焚體的呼吸——熱,比凡人熱。

  她需要先穩住,這樣才能繼續,不然,就會燒,疤疊疤,那樣手就快廢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腕,兩塊碎片經過,多了兩絲印紋,極淡。

  她的手比尹哲的慘。

  她繼續。

  第五塊,桌面大,紋路很深,像有人在喊什麼,聽不清,但急。

  碎片經過她的指尖,火撞了——不是繞,是撞,法焚體的本能,「迎上去」。她想退,但來不及,三成的失敗。

  火從指尖竄出來,碎片燒了一半,化了灰。一半還在,尖叫聲更大了。她縮手,手背燙了,新疤,疊在舊疤上。

  失敗了。

  三成——她知道,三成,但不甘心,再來。


  她退了一步——深呼吸三輪。

  指尖,懸著一寸,空著,經過,火繞了一圈。這次成功了。

  但桌面大的碎片,還是燒了一半。

  今晚先這樣吧。

  管事明天數「庫存」,少了五塊,但不知道是誰幹的。

  她走出石屋,關上門,走向閣樓,手腕上的印,比來時多了一點。就是代價,不大,但不是沒有。

  她看著自己的手腕,在靈石燈下,印紋是灰白色的,像影子,不像茶漬是灰綠色的,黏的,濕的。她的印——涼的,乾的,像霜落在皮膚上,白了一層,但不冷,反而……

  暖?

  不是暖,是……她不確定。不疼,不癢,但有一種感覺,像是法痕的「意」,留了一點,在她的印紋里。

  法焚體的「印」,跟法拒體的「漬」,是同一種東西的兩種形態。都是代價。

  方丈說的,你做了什麼,你自己扛。

  她扛得住。

  五塊,不多。但每天五塊,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塊。管事的「庫存」會越來越少,這樣他遲早要換生意。

  她走回閣樓,躺下。手放在胸口,手腕上的印紋——比來時多了一點。

  明天,再來五塊。

  夜更深了,閣樓外面。法瘴在月光下飄,苦味比白天濃,夜裡法瘴下沉到地面,人吸著。

  她翻了個身,睡不著,手在發熱。不是法焚體的熱,是「經過」之後的餘溫,像一碗涼茶喝完之後,碗壁上的暖,說明她做過。

  消不掉,怎麼辦?

  方丈說,她是第一個法焚體走這條路的人,沒有人走過——沒有經驗,你只能自己試。

  沒有經驗,這就是她的路。

  路走一步算一步,退一步也算一步。

  這是她教林的話,也是說給自己的。

  她現在七成成功了,三成還是燒了。

  但比以前好。以前十成燒,零成過,現在七成過。手就能用久一點。

  她閉上眼,聽著閣樓外面的聲音,法瘴區的夜。安靜到只有法痕的號叫聲,從舊城的方向傳來。

  手被壓在身下,疤痕碰到床板,疼。

  第二天早上,她路過藥鋪。尹哲在後院涮手,涮了三遍,最深的那層還在。

  她沒有進去,只是路過,腳步比平時快,手背上的新疤在袖子底下。她沒讓他看到。

  但尹哲看到了。不是疤——是她的步子比平時快,說明她昨晚做了什麼,他不確定,但步子不會騙人。法焚體的步子,平時不快不慢,熱,省力,快了,說明熱意在涌,熱意涌,說明碰了法痕。

  他沒問。她不說,他就不會問。信任——不是什麼都問,是有些事不問也知道對方做得對。

  她的路,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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