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走了老張,來了小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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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老張甚至都沒有等到起床號響,便讓盧堯幫他收拾好了行禮。

  八年前,他來到這個連隊的時候,帶的是一床被子,幾身換洗的衣服,走的時候,依舊是一床被子和幾身換洗的衣服。

  這八年,他沒有給自己置辦任何的物件,所有的精力全部給了連隊,給了一茬又一茬的新兵。

  「連長,我,我能跟你一起走嗎?」

  盧堯看著眼前這個年近四十的男人,不知為何,他看得有些心酸,喉嚨處如同吃了一口沒長熟的柿子,梗著,澀著。

  「呵呵,傻小子,跟我走什麼?留在這兒,跟著陳年好好訓練,以後不管是進特種部隊還是去別的連隊,都給我拿出個樣兒來,給我長長臉!」

  老張說著,伸手呼啦了幾下盧堯的寸頭,接著又用自己滿是老繭,極為粗糙的右手,抹了抹盧堯的眼角。

  「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哭鼻子呢!」

  盧堯輕聲抽泣著。

  「連長,你走了,我都不知道給誰當文書!」

  「不是還有你們葛媽媽在嗎?好好跟他干!」

  老張鼻子也有些酸澀。

  「行了,車已經在等著了,不說了,以後有機會,來看看我!」

  天未亮,軍綠色的吉普引擎輕輕轟鳴著。

  就在老張轉身,向車上邁步時,兀地,一聲驚吼從幽暗的牆根傳出:

  「敬禮!」

  「送連長!」

  「送連長!」

  陳年站在隊伍最前方,連里的新兵、老兵,排成四列橫隊,如標槍般筆直,目光堅毅,看著那個曾經與他們嬉笑打罵的連長。

  「呵呵,操!」

  「小兔崽子,不是說了嗎?不要搞什麼送別,不知道我老張最煩這種娘們唧唧的矯情嗎?」

  說話間,老張手中的背囊滑落。

  他想往前走兩步,想再看一眼他帶過的兵,看一眼那群與他朝夕相伴的。

  但他的腳步如同被焊條焊住了,腿怎麼都邁不開步子。

  他不動,陳年緩緩向他走來。

  「呵呵,你是他們的連長,是你一個個親手將他們帶入這個連隊,一個個教他們融入這個連隊,現在你要走了,他們要是不來送送,我怕你路上哭鼻子!」

  陳年的話依舊不著調,但老張這次卻罕見地沒有與他拌嘴。

  待到陳年來到老張面前,讓開身位,指了指他身後那群人:

  「講兩句兒?」

  老張突然間有些扭捏:

  「講什麼?都是要離開的人了,沒什麼可講的!」

  老張眼眶紅潤,說話時,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那就罵他們幾句,他們心裡舒坦!」

  老張眼神有些呆滯,伸出手雙手,在臉上用力搓了搓。

  「那就講兩句兒!」

  說罷,老張邁開腿,緩緩來到那群人跟前。

  「呵呵,小兔崽子們,一個個都幹嘛呢,不好好睡覺,今天訓練怎麼辦!訓練上出了岔子,小心陳老魔又折騰你們!」

  「我不在了,老葛可夠嗆能護住你們!」

  老張開了個不算玩笑的玩笑,但那群人沒有一個笑出來。

  「陳老魔說讓我講兩句兒,我也不知道講什麼,他又說讓我罵你們幾句也行,我一想,平時罵你們夠多了,都要走了,再罵你們幾句也不合適!」

  「想來想去啊,送你們一句話吧!」

  「穿上這身軍裝,你們就不是你們了,你們屬於國家,屬於黨,屬於人民!牢記使命,不忘初心!」

  老張話音落,四列橫隊爆發出山呼海嘯:

  「牢記使命,不忘初心!」

  「牢記使命,不忘初心!」

  「牢記使命,不忘初心!」

  「...」

  老張聽著眾人的口號,原本泛紅的眼眶徹底淚崩。

  「呼,這個陳年,都說了不講不講,非要讓我講!」


  「這多丟人啊!」

  老張眼淚流著,嘴角笑著。

  緩緩轉過身,看向陳年:

  「照顧好他們!」

  說著,老張拍了拍陳年的肩膀。

  陳年歪頭看著他,只是在笑,沒有說話。

  「走了!」

  老張突然大喝一聲,轉過身,頭也不回,徑直向早已待發的軍車走去。

  「連長,保重!」

  「保重!」

  老張腳步不停,步伐卻越走越慢。

  直到車門合上,一段不到三十米的路,老張走了兩分鐘。

  「全體都有!」

  「敬禮!」

  「唰!」

  老張坐在車內,透過玻璃看著這幫訓練了不到兩個月的新兵,他第一次看見,這幫人敬禮的姿勢這麼標準。

  但,這也是最後一次。

  靠在椅背上,老張沒有降下玻璃,他不敢,他怕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被他們看見。

  他怕自己強裝了這麼久的堅強,一瞬間崩塌。

  但老張的目光卻死死停留在玻璃上,他想透過玻璃,看清那群人每個人的樣貌,看清這座營地的一草一木,看清他在這裡留下的每一道痕跡。

  他想把這些印在記憶中,他怕自己忘了。

  軍車啟動,老張淚水如注,他緊繃著雙唇,強迫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

  理智告訴他,應該如此,但他的自由意志卻在說,你也是個人。

  「再見了!」

  「新兵五連!」

  老張走了,軍車走了,除了留下兩道車轍印,什麼都沒有。

  但新兵五連的兵站在那裡,就像一桿杆標槍,不動如鍾。

  ...

  「大家好,我是咱們新兵五連新來的連長--張信功。」

  張正走後第二天,新兵連的新連長張信功便走馬上任。

  「我知道,很多人會覺得我的到來,是搶了張正副營長的位置,是奪權,是摘桃子!」

  「這樣的想法,不予評價,我只知道我是聽從上級命令,來到新兵五連擔任連長,今天把大家喊過來,也是想認識一下!」

  「現在,大家已經認識,會議正式開始。」

  張信功很年輕,起碼比張正要年輕得多,他今年才28歲,軍校畢業,做事的方法也是雷厲風行,說話很是直接,沒有那麼多彎彎繞。

  「今天的會議主要有兩點,第一,保留新兵五連前連長、現副營長張正同志在任期間的所有工作安排,例如,陳年同志依舊擔任新兵比武前的訓練總教官一職。」

  「第二,也是未來新兵五連未來一個月的工作重心--新兵大比武,大比武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贅述了,這次從師部過來之前,我也打聽到了一些消息,這些消息的真假暫時不能確認,但既然能傳出來,那我們就應該重視起來。」

  「消息是關於大比武的比賽形式,形式具體分為...」

  張信功話語簡潔,沒有長篇大論,將自己知道的信息共享之後,便與眾多班長以及陳年開始商討接下來訓練的方向。

  一場會,開了一上午,但全是乾貨。

  「師父,我覺得這個新來的連長人還可以啊!」

  陳年笑了笑,沒有回答。

  張信功確實有兩把刷子,不僅體現在他的專業程度上,更體現在他剛來時,便直接將「摘桃子」這樣的極大可能存在的事實,定義成了流言。

  其後,更是保留了張正的工作安排,沒有搞「人走茶涼」那一套。

  這也讓很多幹部覺得他人還不錯。

  但從事實來看,他的所作所為,不過是為自己的以後的負責而已。

  「人行不行,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往下看看吧!」

  「不說了,訓練去!」

  ...

  會議結束後,程永康也是第一時間來到了張信功的辦公室內。

  「表哥,你終於來了!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當牛做馬,快...」

  張信功看著自己的老表,眉頭微皺:

  「工作的時候稱植物,另外,在新兵大比武之前,不要與我過多接觸,你的事情我會安排好的!」

  「未來一個月,你還要配合好陳年,他是個人才,要利用好他的能力!」

  「說實話,如果不是你的原因,我還想真想跟姑父說一聲,讓他到我們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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