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躁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城的城牆出現在視野里時,正是午後陽光最烈的時候。

  青磚砌成的城牆足有三丈高,城門上方嵌著一塊石匾,刻著「青城府」三個大字。

  字體的筆畫邊緣已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城門兩側各站著一隊披甲士卒,正挨個收取入城商販的稅費。

  馬車、牛車、挑擔的貨郎、牽著牲口的農戶,在城門口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隊

  張安驅馬靠近車窗,壓低聲音說,「仙師,前面就是青城。」

  李墨點點頭,放下車簾。

  商隊從東門進城,沿著主街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街道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店鋪,來往的行人川流不息。

  一陣焦甜的香氣迎面撲來。

  那是賣糖畫的,小銅鍋在炭爐上咕嘟著金黃的糖漿,攤主手腕輕抖,石板上便游出一條透亮的龍,鬍鬚都根根分明。

  再往前,喧嚷更盛。

  賣炊餅的扯著嗓子喊剛出爐的,熱氣從籠屜里撲出來,白霧似的模糊了半條街。

  對麵茶館裡,驚堂木啪地一響,說書人沙啞著聲音正講到關鍵處,「只見那仙師一個口訣,十餘個鵝蛋大的火球便……」

  茶客們伸長了脖子,連跑堂的都忘了續水。

  街角有個盲人拉著二胡,琴聲嗚咽,像在說一個很老很老的故事,路過的行人偶爾往他面前的破碗裡丟幾枚碎銀子,叮噹作響。

  張安領著商隊在一座三層木樓前停下來,木樓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字招牌「金安商號」。

  門前站著兩個穿短打的夥計,看到商隊的旗幟立刻小跑著迎上來。

  「登城的貨到了!」

  張安回頭看了李墨一眼,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李墨微微點頭,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金安商號的掌柜迎了出來。

  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圓臉胖子,穿著一身青色綢袍,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

  他先是跟張安寒暄了幾句,目光隨即落在李墨身上。

  掌柜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這個穿布衣的年輕人不簡單,他的腳步輕盈穩健,腳底觸地時幾乎沒有聲音,身形移動時肩不晃腰不擺。

  這種步態,掌柜只在少數幾位頂尖武者身上見過。

  「這是金安商號的佟掌柜。」

  「這位是?」掌柜試探著問。

  「一位貴人。」張安語氣神秘,「貴人要跟金安商號做一筆生意。」

  掌柜立刻心領神會,將李墨二人請進內堂。

  夥計端上熱茶和點心便退了出去,掌柜親自接過茶盤放在桌上,轉身將房門輕輕合攏,這才坐下來,微微前傾著身子問道,「不知貴人要出售什麼貨物?」

  李墨逕自走到周身一方大桌前,猶如驅趕蒼蠅一般抬手一揮,各式各樣的物件猶如瀑布一般從虛空之中噴涌而出,都是去除過現代包裝的。

  望著桌上堆積成山的貨物,掌柜與張安互相對視一眼。前者驚愕的眼神像是在說,你引薦來的居然是仙人。

  後者也是驚詫莫名,想不到仙師還有這一手絕技。

  掌柜自問在商號幹了二十年,跟武者做過生意,跟官員做過生意,但親眼看到貨物在眼前憑空出現,還是頭一回。

  他對李墨的態度從熱情變成了敬畏,連倒茶的手都比剛才更穩了些,每一個動作都格外小心。

  「這便是待售的貨物,掌柜何不估個價?」李墨做出一副邀請的姿勢。

  掌柜吞咽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起身,靠近,第一眼相中一面鏡子。

  掌柜看向李墨,像是在等一個許可,直到李墨微微點頭,他才敢伸手去拿。

  銅鏡照人模糊發黃,再好的銅鏡也得時時打磨。

  可這面鏡子照出來的影像,他看到了自己臉上的每一道皺紋,每一根胡茬,乃至瞳孔里映出的窗戶影子。

  清晰得像是把人和景都鎖在另一個世界。

  「這、這是什麼材質?」掌柜的聲音都不太穩了。

  李墨只是搖搖頭,並不說具體細節。

  仙師煉製的器物便是這般精巧嗎?

  掌柜翻來覆去地看,一會兒照自己的臉,一會兒對著窗戶看反光,最後小心翼翼地放下,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珍寶。

  掌柜接著看向防風打火機,玻璃彈珠,調味品,牛肉罐頭,計算器,細鹽,白糖……

  尤其是那電子秤,無論是何種物品放上去,都能精準顯示重量,直叫掌柜拍手叫好。

  琳琅滿目的商品讓掌柜看得兩眼迷糊,待他逐一檢驗完畢,李墨仍在釋放虛空之中的物資,使得桌上的物資山快要垮塌。

  「夠了夠了,貴人收了神通吧,莫要再出了。」掌柜抹著額頭的汗,懷疑自己要是再不阻止,貴人放出的物件能把房間淹沒了。

  「貴人,這些東西開個價吧。」

  李墨沉吟片刻。

  他在進城的路上已經了解過這個世界的物價、度量衡,心中早有計較。

  「這桌上的物件全賣給你,一口價八百兩白銀。」

  掌柜沉默了片刻,旋即豎起兩根手指,「我願給雙倍價格——只是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懇請貴人以後,若有類似的貨,優先賣給我金安商號。」

  李墨微微挑眉。

  這個掌柜比他想的更有魄力,願意用高價鎖住貨源。

  這對李墨倒是沒問題,下次一不一定純看他心情,「我要現銀。」

  「沒問題!」掌柜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朝門外喊,「來人,去庫房提一千六百兩白銀,九九成足銀!」

  銀子擺上來的時候,十六塊銀條整整齊齊地碼在托盤裡,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眼暈。

  李墨面不改色地用袖口蓋住托盤,靈識一動,全部收進了玉戒。

  掌柜看到銀條憑空消失,又嚇得一激靈。

  李墨站起身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詢問道,「這些銀子能換多少黃金?」

  掌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為難的神色,「貴人有所不知,我姜國銀賤、金貴,天下金礦又都在皇家手裡,每年挖出來那點金子還沒出礦就被官府徵調了。市面上流通的極少。」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若是貴人急需黃金,我知道有幾家地下錢莊在做兌換,但價格頗為昂貴,一百兩銀子最多換一兩金,還得看時節調運。」

  李墨微微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百兩銀子換一兩金,這個比率太坑,現代白銀都沒這般廉價。

  他轉身準備出門,張安卻忽然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說道,「仙師,晚輩還要趕回清風山向掌門稟報救命之恩,此去大約七日腳程,往返需半個月左右。」

  李墨頷首說道,「你自去吧。」

  半個月的時間窗口夠他做很多事,待這位掌門前來,他便能獲取天罡指功法。

  張安旋即遞出一塊清風山的身份牌子與一把鑰匙,「此乃晚輩在城中租下的小院,若仙師不嫌棄,可到小院逗留數日。」

  「你倒是用心了。」李墨接過牌子與鑰匙。

  張安先行離去,李墨留下與掌柜閒聊了幾句姜國的風土人情,暗嘆這凡人國家恐怕有古代華夏一般大。

  就在掌柜起身,打算陪同李墨離開內堂時,門外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小跑的腳步聲雜亂且急促。

  十餘個穿黑色短打的壯漢分開街上的人群,簇擁著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踏進金安商號。

  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藍色錦袍,腰間掛著一塊青色令牌,正面刻著「清風」二字。

  他毫無顧忌地闖進內堂,走路帶風,臉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倨傲,「你金安商號這個月的例銀該繳了吧?」

  掌柜連連叫屈,「莫堂主,我上旬才交過例銀,怎的又來收啊。」

  「那是本堂主生辰賀禮,今日才是奉清風山之命,收你該繳的例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