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姐姐,我要是真裝,現在該喘兩聲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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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門口,凌晨的風像專門挑人領口鑽。

  一群大一新生站得東倒西歪。

  王浩裹著外套,眼睛只剩一條縫。

  「我宣布,凌晨四點爬山,是對大學生尊嚴的踐踏。」

  周野背著包,精神還行:「你昨晚不是說要在日出下重啟青春?」

  王浩捂著肚子:「青春可以重啟,腸胃還在加載。」

  李承安拿著單詞本,嘴裡念念有詞。

  王浩看見他,整個人更痛苦。

  「老李,你凌晨四點背單詞,真的不怕天打雷劈嗎?」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雷劈也是自然光,適合記憶。」

  「你們學霸都不做人。」

  陳奇沒接他們的話。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宋時微身上。

  她今天穿了黑色衝鋒衣,頭髮紮起來,帽檐壓得低。

  平時站在人群里像一把寒刃,今天卻連唇色都淡了。

  輔導員拿著名單點人。

  「王浩!」

  「到……半條命到。」

  「周野!」

  「到。」

  「李承安!」

  「到。」

  「陳奇!」

  「到。」

  宋時微抬眼看了陳奇一下,又很快移開。

  陳奇走過去,把一個暖寶寶和一杯熱飲遞給她。

  宋時微一怔:「你拿這個幹什麼?」

  「前台便利櫃買的。」陳奇聲音不高,「山上冷,給嘴硬的人準備。」

  「我沒事。」

  「我沒問。」

  宋時微捏著杯子,指尖被熱意包住。

  她低聲道:「不准亂說。」

  「我什麼都沒說。」

  「也不准亂看。」

  陳奇低頭看她壓著小腹的手。

  宋時微立刻把手放下。

  「陳奇。」

  「到。」他把暖寶寶塞進她手裡,「先貼上。

  教授倒在山路上,學生寫新聞稿都不好寫。」

  宋時微被他氣得想瞪人,可疼意正一陣一陣往上涌,她沒力氣跟他貧。

  她轉身去一旁整理隊伍,背影比平時單薄了些。

  四點二十,隊伍出發。

  青嵐山夜爬路線前半段是石階,路燈一盞隔一盞。

  山里霧氣重,手電光掃過去,能看見樹葉上掛著水珠。

  剛開始大家還吵。

  「王浩,你別貼著我走,你像喪屍。」

  「我這是節能模式。」

  「許知夏,幫我拍一張背影,要那種孤獨攀登者。」

  「你先把鞋帶系好,不然等會兒拍遺照風。」

  笑聲在山道上滾開。

  宋時微走在隊伍中段,輔導員在前面帶路。

  陳奇沒貼太近,只落後她兩三步。

  她每走二十多級,腳步就慢半拍。

  別人看不出來,陳奇看得清楚。

  她不是累。

  是疼。

  到第一個平台,許知夏拎著水走過來。

  「宋老師,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宋時微搖頭:「沒事,繼續走,別掉隊。」

  許知夏看了陳奇一眼,又看回宋時微。

  「要不我陪您回酒店?輔導員也在。」

  「不用。」

  宋時微語氣還是冷,聽起來和上課沒區別。

  可陳奇看見,她握著欄杆的指節都白了。

  隊伍繼續往上。

  第三個折返點,坡度陡了起來。


  前面的學生拉開距離,後面的幾個女生也喘得不行。

  宋時微剛踏上一級台階,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她扶住旁邊護欄,額角冒出冷汗。

  許知夏趕緊伸手:「宋老師!」

  王浩也嚇清醒了:「宋老師,您怎麼了?」

  宋時微咬牙:「沒事,有點犯低血糖。」

  陳奇走到她面前,蹲下。

  「上來。」

  周圍幾個人瞬間安靜。

  宋時微瞳孔微縮:「陳奇,你幹什麼?」

  「背你。」

  「不行。」

  「那我抱你下山。」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宋時微臉色更白,聲音壓低:「全班都在,你別鬧。」

  陳奇沒回頭,只把背朝向她。

  「全班都在,所以你更不能硬撐。」

  許知夏立刻幫腔:「宋老師,您別逞強。山路還長,真疼起來會出事。」

  王浩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宋老師,奇哥體力好得不像人類,您別跟他客氣。」

  周野看了眼前面的坡:「陳奇,還有四公里上行,你確定?」

  陳奇側頭:「你拿她的包。」

  周野二話不說接過宋時微的小背包。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從運動醫學角度看,當前方案比繼續步行風險低。」

  王浩震驚:「老李,你竟然支持?」

  李承安淡淡道:「因為我不想寫事故說明。」

  宋時微還想拒絕,腹部的墜痛又壓下來,她額頭冷汗更多。

  陳奇聲音低了些。

  「宋老師,補給站在上面。先上來,剩下的帳回去算。」

  宋時微咬住唇。

  幾秒後,她抬手,輕輕搭上陳奇肩膀。

  陳奇穩穩托住她膝彎外側,起身。

  動作一氣呵成。

  宋時微身體驟然離地,手下意識抓緊他肩上的衣料。

  她整個人趴在陳奇背上,耳邊一下只剩他的呼吸聲。

  周圍落單的幾個同學看傻了。

  王浩嘴巴張成圓形。

  「臥槽……奇哥真背起來了。」

  周野也愣了:「這重量加爬升,不是鬧著玩的。」

  陳奇腳步已經邁上台階。

  「開路。」

  王浩立刻舉起手電:「收到!尊師重道護衛隊,出發!」

  宋時微埋著頭,聲音從陳奇耳邊傳來。

  「陳奇,放我下來。」

  「不放。」

  「他們都看著。」

  「看見學生幫助身體不適的老師,三觀更正。」

  「你少胡說。」

  陳奇往上走了十幾級,氣息沒亂。

  「抓穩點,別掉下去。不然我還得回頭撿宋教授。」

  宋時微抬手在他肩上掐了一下。

  「你說誰會掉?」

  陳奇輕吸一口氣:「病號力氣還挺大。」

  「活該。」

  陳奇背著她往上走,步子穩得像腳下不是山路,是宿舍樓梯。

  王浩跟在後面,走了不到五分鐘就開始喘。

  「不是……奇哥背著人,為什麼比我空手還快?」

  周野咬牙跟上:「這核心、這心肺,牲口級。」

  李承安平靜補刀:「普通人別模仿,容易變成擔架上的人。」

  許知夏走在旁邊,本來想舉相機,最後又放下了。

  她對後面的女生說:「別拍,宋老師不舒服。」

  幾個女生連忙點頭。

  陳奇聽見這句,回頭看了許知夏一眼。


  「謝了。」

  許知夏擺擺手:「你看路。」

  她說完,目光又在宋時微抓著陳奇衣服的手上停了半秒,很快移開。

  宋時微趴在陳奇背上,臉更燙。

  風從山道吹過來,可她被陳奇的體溫罩著,反倒沒那麼冷。

  他肩背寬,走起來不晃。

  每一步落下,都穩穩接住她的慌亂。

  她低聲道:「你不累嗎?」

  陳奇:「累。」

  宋時微指尖一緊:「那放我下來。」

  陳奇:「騙你的。」

  「……」

  「宋老師,您加包大概一百斤重量,普通人扛不住,我還行。」

  宋時微瞬間掐住他脖子邊的衣領。

  「你說誰一百斤?」

  「我說知識。」

  「你再說一遍。」

  「宋教授學術成果重,跟體重無關。」

  王浩在後面笑出豬叫:「奇哥求生欲在線!」

  周野:「他這是在雷區跳繩。」

  李承安:「跳得還挺穩。」

  宋時微又羞又氣,乾脆把臉埋在陳奇肩側,不說話了。

  陳奇感到她呼吸輕了些,聲音也收斂下來。

  「疼就別咬牙。抓我衣服,別抓自己。」

  宋時微沒回。

  可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收緊。

  上到望湖亭時,前面一批學生正在休息。

  陸承言也在。

  他帶著金融社幾個人夜爬,輕裝上陣,這會兒正擰開水瓶。

  看見陳奇背著宋時微上來,他手裡的瓶蓋都停住了。

  「陳奇?」

  陳奇腳步沒停:「早。」

  陸承言看了眼宋時微,立刻收了表情:「宋老師不舒服?要不要聯繫景區車?」

  「車上不來。」陳奇從他旁邊經過,「山頂補給站近。」

  陸承言皺眉:「你背上去?後面還有一段陡坡。」

  陳奇只回了兩個字。

  「熱身。」

  王浩在後面差點跪了。

  「聽聽!這是人話嗎?我空手都快交代了,他背個人說熱身!」

  金融社幾個學長也看傻了。

  一個女生小聲道:「他真是大一?」

  另一個男生喘著氣:「大一怎麼了,大一也不能這麼離譜啊。」

  陸承言看著陳奇繼續上行的背影,臉色有點掛不住。

  他剛才還說陳奇年輕,只是勇氣可嘉。

  現在人家背著一個人爬山,氣息比他輕裝還穩。

  這臉打得不響,卻疼。

  後半段山路更陡。

  陳奇把宋時微往上託了托,腳步依舊穩。

  宋時微低聲問:「你是不是故意在陸承言面前逞能?」

  「不是。」

  「那你剛才說熱身?」

  「實話。」

  「你再裝。」

  陳奇低笑:「姐姐,我要是真裝,現在應該喘兩聲給你聽。」

  宋時微耳根一麻:「不許叫。」

  「隊伍最後,沒人聽見。」

  「王浩聽得見。」

  王浩立刻裝聾:「我什麼都沒聽見!我現在只聽見自己肺在罵人!」

  周野:「我也沒聽見。」

  李承安:「從證據鏈角度看,聲音被山風乾擾,無法採信。」

  宋時微被這幾個活寶弄得又氣又想笑。

  她趴在陳奇背上,聲音輕了下來。

  「陳奇。」

  「嗯。」

  「等會兒到山頂就放我下來。」


  「看情況。」

  「你別越來越大膽。」

  「宋老師,我這是救助行為。」

  「你救助得太順手了。」

  「熟能生巧。」

  「你還想熟幾次?」

  陳奇停了半秒,聲音壓低:「不想,你少疼幾次。」

  宋時微的手指忽然安靜下來。

  她沒再掐他。

  凌晨五點二十,隊伍終於到達山頂平台。

  輔導員正清點人數,看見陳奇背著宋時微上來,嚇了一跳。

  「宋老師怎麼了?」

  陳奇把人放到補給站長椅上,聲音乾脆。

  「低血糖加腹痛,先坐著。熱水、毯子有嗎?」

  景區工作人員馬上拿來熱水和薄毯。

  許知夏也跑過來,把自己的外套遞給宋時微。

  「宋老師,先披著。」

  宋時微搖頭:「不用,我有毯子。」

  陳奇把熱水遞到她手裡:「喝。」

  宋時微看著他,低聲道:「你命令老師?」

  「病號優先。」

  輔導員也說:「宋老師,你先休息。學生這邊我看著。」

  宋時微只好捧著水杯,坐在長椅上。

  日出很快來了。

  東方天邊先泛出一層橘光,山下的湖和酒店都被霧氣蓋住。

  學生們一窩蜂衝到觀景台邊,手機快門聲響成一片。

  「出來了出來了!」

  「王浩,你別擋我鏡頭!」

  「我這是和太陽合影!」

  「你那是把太陽吃了!」

  熱鬧聲里,宋時微坐在長椅上,毯子蓋著腿,臉色終於緩過來一點。

  陳奇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她的保溫杯。

  宋時微抬頭看他。

  「謝謝。」

  陳奇低頭:「口頭感謝太廉價。」

  宋時微警惕:「你想要什麼?」

  「回去別扣我平時分。」

  「你本來就沒被扣。」

  「那加點?」

  「想得美。」

  陳奇笑了:「恢復了,能懟人了。」

  宋時微抿著唇,沒忍住輕輕踢了他鞋尖一下。

  山頂風大,日出看完,景區廣播響起。

  「各位遊客請注意,因山道濕滑,下行建議乘坐纜車。

  當前纜車採取雙人廂分批下行,每廂限乘兩人,請聽從工作人員安排。」

  輔導員立刻組織隊伍。

  「大家排隊下山。陳奇,你照顧一下宋老師,你們先下。」

  宋時微馬上道:「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她剛站起來,小腹又一陣抽痛,膝蓋輕輕軟了一下。

  陳奇伸手扶住她。

  「可以?」

  宋時微咬牙:「可以。」

  「行。」

  陳奇點頭。

  下一秒,他彎腰,一手抄過她膝彎,一手扶住她後背,直接把人從長椅上抱了起來。

  全場安靜半秒。

  王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臥槽!奇哥,你這尊師重道進階到哪一章了?」

  宋時微整個人僵在陳奇懷裡,臉一下紅透。

  「陳奇,放我下來!」

  陳奇抱著她往纜車入口走,語氣正經得不能再正經。

  「台階窄,背著進纜車不安全。」

  輔導員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對對對,安全第一,陳奇你穩點。」

  工作人員打開纜車門:「下一組,兩位。」

  陳奇抱著宋時微邁進去。

  纜車輕輕一晃,門在身後咔噠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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