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巧了，我不只喜歡老師這個身份
晚上六點五十，瀾庭公館1801的客廳，已經被劉梅收拾成了接待大廳。
茶几上擺著果盤，葡萄洗得亮晶晶。
橙子切成小瓣，連一次性紙巾都被她疊出了花。
陳景和坐在沙發邊，手裡拿著杯子，表情嚴肅，像要參加家長會。
陳奇看著這陣仗，忍不住開口：
「媽，宋老師只是過來了解學生校外住宿安全，不是來咱家定親。」
劉梅瞪他一眼：「你懂什麼？老師第一次來家裡，禮數不能少。」
陳奇挑眉：「您剛才是不是想說兒媳婦？」
「胡說。」
劉梅拿起一個橙子塞他手裡，「給你爸剝一個，少在這兒破壞氣氛。」
陳景和咳了一聲：「你媽說得對。
人家是老師，又幫你盯學習，不能怠慢。」
陳奇剛要說話，門鈴響了。
客廳瞬間安靜。
劉梅立刻站直，陳景和也坐正了。
陳奇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了一下。
門外，宋時微穿著一件淺灰色長風衣，裡面是白襯衫和黑色半身裙。
長發挽起，手裡抱著一份資料夾，細框眼鏡架在鼻樑上，整個人清冷得像剛從學院會議室走出來。
陳奇拉開門。
宋時微抬眼：
「陳奇，學院近期關注學生校外住宿安全，我過來做個簡單登記，順便把課題數據……」
話沒說完。
她看見客廳里的劉梅和陳景和。
宋時微腳步停在門口。
陳奇也愣了一秒。
下一秒，他側身讓開，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宋老師，正好介紹一下，這是我爸媽，今天來看我。」
他說完，又看向父母。
「爸，媽，這位是宋時微教授，也是我金融交易挑戰賽的輔導教授。」
宋時微握著資料夾的手緊了緊。
輔導教授？
怎麼又突然多了一個身份？
劉梅已經笑開了花，快步迎上去：「宋教授，快進快進！
外面冷吧？哎呀，真人比照片上還精神。」
陳奇立刻咳了一聲。
劉梅改口極快：「我是說，比學校官網上的教師照還精神。」
宋時微耳根微紅，禮貌地點頭：「叔叔阿姨好，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
劉梅把她往裡迎，「我們還怕陳奇一個人在外面住不靠譜，幸好有你們老師關心。」
陳景和也站起來，語氣客氣：「宋教授，麻煩你了。
這孩子嘴貧，平時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對，你該批評就批評。」
宋時微看了陳奇一眼。
陳奇站在旁邊，一臉「您隨意發揮」。
她只能把資料夾抱緊些，坐到沙發上。
「陳奇同學學習態度還可以，專業能力也突出。
租房這件事，我主要了解一下安全情況。」
劉梅連連點頭：「對對對，安全重要。
宋教授喝茶還是喝水？水果吃點？這橙子甜。」
「阿姨，不用麻煩。」
「別跟阿姨客氣。」
劉梅直接把果盤推到她面前，「你這麼年輕就當教授，肯定平時忙。
忙歸忙，飯不能不吃。」
宋時微動作一頓。
陳奇在旁邊慢悠悠補刀：「媽，您這話說到重點了，宋老師以前早餐經常缺席。」
宋時微冷冷掃他一眼。
劉梅一聽，立刻嚴肅起來：「那可不行！
小宋啊，身體是本錢，年輕時候熬，後面都得還。」
宋時微被這個「小宋」叫得有點招架不住。
她平時在學院裡，學生怕她，同事敬她，領導誇她。
可劉梅這種熱乎乎的長輩式關心，她完全沒辦法端架子。
「阿姨，我最近已經在調整了。」
劉梅立刻指向陳奇：「是不是這小子給你送早飯？」
宋時微：「……」
陳奇：「媽，您問得太細了。」
「我問健康問題，哪裡細？」
劉梅理直氣壯，「陳奇從小會做飯，你要是忙，就讓他多做點。
他在家裡不幹活，我都嫌他礙眼。」
陳奇攤手：「宋老師，您看見了吧，我在家地位也就比拖把高一點。」
宋時微差點沒繃住。
陳景和看了兒子一眼：「少貧。」
宋時微終於找回一點教授氣場，打開資料夾：
「我先看一下租房合同、消防設施和用電情況。」
陳奇配合得快。
租房合同、門鎖記錄、滅火器、燃氣閥門，他一樣一樣拿給宋時微看。
宋時微檢查得認真，筆尖在表格上划過，聲音也恢復冷靜。
「門鎖密碼不要設置生日，燃氣不用時關閉總閥，插線板不要超負荷。」
陳奇點頭：「收到。」
劉梅在旁邊看得越發滿意。
長得漂亮，有文化，做事還細。
這要真進陳家門，祖墳都得冒兩股青煙。
她越看越想笑，最後硬生生忍住，站起來拍了拍陳景和。
「老陳，咱是不是還沒去買明天回去的東西？」
陳景和一愣：「不是都買……」
劉梅一腳踩過去。
陳景和面不改色：「哦，對，還沒買。」
陳奇抬眼：「小區樓下超市十點關門，現在才七點。」
劉梅瞪他：「你懂什麼？我和你爸還想散散步。」
宋時微立刻起身：「叔叔阿姨，那我也不打擾了。」
「別別別。」
劉梅按住她的手腕，動作熱情又不冒犯，「小宋，你吃了飯再走。
冰箱裡有菜，讓陳奇做。
你作為他的老師大老遠過來家訪，哪能空著肚子回去？」
宋時微忙道：「阿姨，不用，我回去隨便吃點就行。」
劉梅立刻板臉：「隨便吃點就是問題。
陳奇，你聽見沒？給宋教授做飯。」
陳奇立正：「遵命。」
劉梅滿意了，走到玄關還不忘回頭：「小宋，別跟他客氣。
他要是做得不好，你告訴阿姨，阿姨替你收拾他。」
宋時微臉上熱意壓都壓不住：「阿姨，真的不用……」
門已經關上了。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宋時微站在沙發邊，抱著資料夾，冷艷教授的架子還在，可眼神明顯有點亂。
陳奇看著她：「宋老師，家訪結束了？」
宋時微拿起包：「我該回去了。」
「我媽說了，吃飯再走。」
「你別拿阿姨壓我。」
「那我拿低血糖壓你？」
宋時微咬了咬唇：「陳奇。」
「到。」
陳奇往廚房走，「上次那碗湯麵屬於急救餐，今天算正式發揮。」
宋時微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後，她還是坐回沙發。
陳奇從廚房探出頭：「高跟鞋不累？」
「不累。」
「您從門口走到沙發一共二十七步，腳後跟聲音像在控訴人生。」
宋時微冷著臉：「你觀察得還挺細。」
「關心老師身體。」
「少來。」
陳奇把一雙乾淨拖鞋放到她腳邊：「我媽洗過三遍。
您不穿，她會傷心。」
宋時微盯著那雙拖鞋看了幾秒，終於彎腰脫下高跟鞋。
她的腳踝白得晃眼，踩進拖鞋時，腳趾輕輕蜷了一下。
陳奇識趣地收回目光。
「宋老師，您先坐著，別亂動廚房。」
「我又不是客人。」
「您是家訪老師。」
宋時微氣笑：「誰家家訪老師還被迫吃飯？」
「我家。」
廚房裡很快響起水聲和刀落砧板的聲音。
陳奇動作利落，切排骨、焯水、炒糖色，下鍋翻動時，油香混著蔥姜味鑽進客廳。
宋時微抱著資料坐在沙發上，原本挺直的背慢慢放鬆下來。
電視沒開，客廳里卻不冷清。
茶几上的水果，廚房裡的鍋鏟聲，門口那兩雙父母換下的拖鞋，還有陳奇偶爾傳來的聲音，全都帶著日子過起來的味道。
宋時微低頭看著手裡的資料。
上面一行行表格忽然變得沒那麼重要。
她從小跳級，讀書，發論文，做課題，辦公室和圖書館才像她真正待過的地方。
飯桌這種東西，對她來說反倒陌生。
「想什麼呢？」陳奇端著一碗排骨湯出來。
宋時微回神：「沒什麼。」
「那先喝湯。」
陳奇把湯放到她面前，「蓮藕排骨，少鹽，適合不愛吃飯還嘴硬的教授。」
宋時微抬眼：「你是不是每句話都要帶刺？」
「這是調味。」
「幼稚。」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湯入口，熱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一下舒服了。
宋時微眼神微動，又喝了一口。
陳奇看在眼裡，沒拆穿。
很快，糖醋小排、蝦仁蒸蛋、清炒蘆筍、番茄牛腩一盤盤上桌。
宋時微原本只想禮貌吃兩口，結果筷子伸出去後，就有點收不住了。
「這個糖醋小排怎麼做的？」她忍不住問。
「用鍋做的。」
「陳奇！」
「先煎再燉，糖色不能糊，醋分兩次放。」陳奇給她夾了一塊，「您慢點，沒人跟您搶。」
宋時微立刻放慢動作：「我沒搶。」
「嗯，宋老師只是對食物進行學術調研。」
她瞪他一眼，卻沒放下筷子。
陳奇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劉梅發來語音。
陳奇點開，劉梅的聲音直接外放：「兒子，小宋要是沒吃飽，你今晚別叫我媽。
還有，規矩點，別欺負人家。」
宋時微整個人僵住。
陳奇默默按滅手機。
空氣安靜三秒。
宋時微耳根紅透：「阿姨平時也這樣？」
「已經收斂了。」
「……」
吃到最後，宋時微放下筷子，輕聲道：「你廚藝確實不錯。」
陳奇看她：「比上次湯麵怎麼樣？」
「上次是病號餐，不算。」
「那這次算什麼？」
宋時微想了想：「家訪餐。」
陳奇笑了一下，起身去廚房端最後一盤蒜蓉粉絲蝦。
宋時微也站起來，想幫忙擺筷子。
她剛走到餐桌邊，陳奇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正好被她擋住。
「別動，盤子燙。」
宋時微下意識往旁邊讓，卻被椅子絆了一下。
陳奇跨前一步，雙臂從她身側繞過，將盤子穩穩放到桌上。
他的動作沒有碰到她，可兩人距離近得過分。
宋時微後背幾乎能感到他的溫度。
下一秒，陳奇低頭，聲音落在她耳邊。
「我媽很喜歡你，宋教授。」
宋時微呼吸一滯。
「她喜歡的是老師身份。」
陳奇聲音帶笑：「巧了，我不只喜歡這個。」
宋時微猛地轉身，臉紅得壓不住。
「陳奇！」
「到。」
「你自己洗碗。」
她抓起包，連資料夾都沒拿，踩上高跟鞋就往門口走。
陳奇靠在餐桌旁：「宋老師，資料忘了。」
宋時微開門的動作一頓，回頭一把拿過資料夾。
「課題數據八點前發我。」
「遵命。」
門「砰」的一聲關上。
陳奇看著對門1802亮起的燈，低頭笑了。
手機這時震了一下。
班級群里，輔導員發來通知。
「本周末經管一班赴鄰市青嵐郊野公園團建，周六早上八點校門口集合。
宋時微教授作為帶班教授同行，請同學們準時到場。」
下一秒，宋時微的微信彈了出來。
「團建期間，保持距離。」
陳奇回得快。
「宋老師，大巴車內空間有限，十米可能做不到。」
對面停了幾秒。
「那你坐車頂。」
陳奇看著屏幕，抬手把宋時微忘在沙發上的發圈套到手腕上。
「收到，宋教授。」
茶几上擺著果盤，葡萄洗得亮晶晶。
橙子切成小瓣，連一次性紙巾都被她疊出了花。
陳景和坐在沙發邊，手裡拿著杯子，表情嚴肅，像要參加家長會。
陳奇看著這陣仗，忍不住開口：
「媽，宋老師只是過來了解學生校外住宿安全，不是來咱家定親。」
劉梅瞪他一眼：「你懂什麼？老師第一次來家裡，禮數不能少。」
陳奇挑眉：「您剛才是不是想說兒媳婦？」
「胡說。」
劉梅拿起一個橙子塞他手裡，「給你爸剝一個，少在這兒破壞氣氛。」
陳景和咳了一聲：「你媽說得對。
人家是老師，又幫你盯學習，不能怠慢。」
陳奇剛要說話，門鈴響了。
客廳瞬間安靜。
劉梅立刻站直，陳景和也坐正了。
陳奇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了一下。
門外，宋時微穿著一件淺灰色長風衣，裡面是白襯衫和黑色半身裙。
長發挽起，手裡抱著一份資料夾，細框眼鏡架在鼻樑上，整個人清冷得像剛從學院會議室走出來。
陳奇拉開門。
宋時微抬眼：
「陳奇，學院近期關注學生校外住宿安全，我過來做個簡單登記，順便把課題數據……」
話沒說完。
她看見客廳里的劉梅和陳景和。
宋時微腳步停在門口。
陳奇也愣了一秒。
下一秒，他側身讓開，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宋老師，正好介紹一下，這是我爸媽，今天來看我。」
他說完，又看向父母。
「爸，媽，這位是宋時微教授，也是我金融交易挑戰賽的輔導教授。」
宋時微握著資料夾的手緊了緊。
輔導教授？
怎麼又突然多了一個身份？
劉梅已經笑開了花，快步迎上去：「宋教授，快進快進！
外面冷吧？哎呀，真人比照片上還精神。」
陳奇立刻咳了一聲。
劉梅改口極快：「我是說，比學校官網上的教師照還精神。」
宋時微耳根微紅，禮貌地點頭：「叔叔阿姨好，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
劉梅把她往裡迎，「我們還怕陳奇一個人在外面住不靠譜，幸好有你們老師關心。」
陳景和也站起來，語氣客氣：「宋教授，麻煩你了。
這孩子嘴貧，平時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對，你該批評就批評。」
宋時微看了陳奇一眼。
陳奇站在旁邊，一臉「您隨意發揮」。
她只能把資料夾抱緊些，坐到沙發上。
「陳奇同學學習態度還可以，專業能力也突出。
租房這件事，我主要了解一下安全情況。」
劉梅連連點頭：「對對對，安全重要。
宋教授喝茶還是喝水？水果吃點？這橙子甜。」
「阿姨，不用麻煩。」
「別跟阿姨客氣。」
劉梅直接把果盤推到她面前，「你這麼年輕就當教授，肯定平時忙。
忙歸忙，飯不能不吃。」
宋時微動作一頓。
陳奇在旁邊慢悠悠補刀：「媽，您這話說到重點了，宋老師以前早餐經常缺席。」
宋時微冷冷掃他一眼。
劉梅一聽，立刻嚴肅起來：「那可不行！
小宋啊，身體是本錢，年輕時候熬，後面都得還。」
宋時微被這個「小宋」叫得有點招架不住。
她平時在學院裡，學生怕她，同事敬她，領導誇她。
可劉梅這種熱乎乎的長輩式關心，她完全沒辦法端架子。
「阿姨，我最近已經在調整了。」
劉梅立刻指向陳奇：「是不是這小子給你送早飯？」
宋時微：「……」
陳奇：「媽，您問得太細了。」
「我問健康問題，哪裡細？」
劉梅理直氣壯，「陳奇從小會做飯，你要是忙，就讓他多做點。
他在家裡不幹活，我都嫌他礙眼。」
陳奇攤手：「宋老師，您看見了吧，我在家地位也就比拖把高一點。」
宋時微差點沒繃住。
陳景和看了兒子一眼：「少貧。」
宋時微終於找回一點教授氣場，打開資料夾：
「我先看一下租房合同、消防設施和用電情況。」
陳奇配合得快。
租房合同、門鎖記錄、滅火器、燃氣閥門，他一樣一樣拿給宋時微看。
宋時微檢查得認真，筆尖在表格上划過，聲音也恢復冷靜。
「門鎖密碼不要設置生日，燃氣不用時關閉總閥，插線板不要超負荷。」
陳奇點頭：「收到。」
劉梅在旁邊看得越發滿意。
長得漂亮，有文化，做事還細。
這要真進陳家門，祖墳都得冒兩股青煙。
她越看越想笑，最後硬生生忍住，站起來拍了拍陳景和。
「老陳，咱是不是還沒去買明天回去的東西？」
陳景和一愣：「不是都買……」
劉梅一腳踩過去。
陳景和面不改色：「哦，對，還沒買。」
陳奇抬眼：「小區樓下超市十點關門，現在才七點。」
劉梅瞪他：「你懂什麼？我和你爸還想散散步。」
宋時微立刻起身：「叔叔阿姨，那我也不打擾了。」
「別別別。」
劉梅按住她的手腕，動作熱情又不冒犯，「小宋，你吃了飯再走。
冰箱裡有菜，讓陳奇做。
你作為他的老師大老遠過來家訪，哪能空著肚子回去？」
宋時微忙道：「阿姨，不用，我回去隨便吃點就行。」
劉梅立刻板臉：「隨便吃點就是問題。
陳奇，你聽見沒？給宋教授做飯。」
陳奇立正：「遵命。」
劉梅滿意了，走到玄關還不忘回頭：「小宋，別跟他客氣。
他要是做得不好，你告訴阿姨，阿姨替你收拾他。」
宋時微臉上熱意壓都壓不住：「阿姨，真的不用……」
門已經關上了。
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宋時微站在沙發邊，抱著資料夾，冷艷教授的架子還在，可眼神明顯有點亂。
陳奇看著她：「宋老師，家訪結束了？」
宋時微拿起包：「我該回去了。」
「我媽說了，吃飯再走。」
「你別拿阿姨壓我。」
「那我拿低血糖壓你？」
宋時微咬了咬唇：「陳奇。」
「到。」
陳奇往廚房走，「上次那碗湯麵屬於急救餐，今天算正式發揮。」
宋時微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後，她還是坐回沙發。
陳奇從廚房探出頭：「高跟鞋不累？」
「不累。」
「您從門口走到沙發一共二十七步，腳後跟聲音像在控訴人生。」
宋時微冷著臉：「你觀察得還挺細。」
「關心老師身體。」
「少來。」
陳奇把一雙乾淨拖鞋放到她腳邊：「我媽洗過三遍。
您不穿，她會傷心。」
宋時微盯著那雙拖鞋看了幾秒，終於彎腰脫下高跟鞋。
她的腳踝白得晃眼，踩進拖鞋時，腳趾輕輕蜷了一下。
陳奇識趣地收回目光。
「宋老師，您先坐著，別亂動廚房。」
「我又不是客人。」
「您是家訪老師。」
宋時微氣笑：「誰家家訪老師還被迫吃飯？」
「我家。」
廚房裡很快響起水聲和刀落砧板的聲音。
陳奇動作利落，切排骨、焯水、炒糖色，下鍋翻動時，油香混著蔥姜味鑽進客廳。
宋時微抱著資料坐在沙發上，原本挺直的背慢慢放鬆下來。
電視沒開，客廳里卻不冷清。
茶几上的水果，廚房裡的鍋鏟聲，門口那兩雙父母換下的拖鞋，還有陳奇偶爾傳來的聲音，全都帶著日子過起來的味道。
宋時微低頭看著手裡的資料。
上面一行行表格忽然變得沒那麼重要。
她從小跳級，讀書，發論文，做課題，辦公室和圖書館才像她真正待過的地方。
飯桌這種東西，對她來說反倒陌生。
「想什麼呢？」陳奇端著一碗排骨湯出來。
宋時微回神：「沒什麼。」
「那先喝湯。」
陳奇把湯放到她面前，「蓮藕排骨，少鹽，適合不愛吃飯還嘴硬的教授。」
宋時微抬眼：「你是不是每句話都要帶刺？」
「這是調味。」
「幼稚。」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湯入口，熱意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一下舒服了。
宋時微眼神微動，又喝了一口。
陳奇看在眼裡，沒拆穿。
很快，糖醋小排、蝦仁蒸蛋、清炒蘆筍、番茄牛腩一盤盤上桌。
宋時微原本只想禮貌吃兩口，結果筷子伸出去後，就有點收不住了。
「這個糖醋小排怎麼做的？」她忍不住問。
「用鍋做的。」
「陳奇！」
「先煎再燉，糖色不能糊，醋分兩次放。」陳奇給她夾了一塊，「您慢點，沒人跟您搶。」
宋時微立刻放慢動作：「我沒搶。」
「嗯，宋老師只是對食物進行學術調研。」
她瞪他一眼，卻沒放下筷子。
陳奇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劉梅發來語音。
陳奇點開，劉梅的聲音直接外放：「兒子，小宋要是沒吃飽，你今晚別叫我媽。
還有，規矩點，別欺負人家。」
宋時微整個人僵住。
陳奇默默按滅手機。
空氣安靜三秒。
宋時微耳根紅透：「阿姨平時也這樣？」
「已經收斂了。」
「……」
吃到最後，宋時微放下筷子，輕聲道：「你廚藝確實不錯。」
陳奇看她：「比上次湯麵怎麼樣？」
「上次是病號餐，不算。」
「那這次算什麼？」
宋時微想了想：「家訪餐。」
陳奇笑了一下，起身去廚房端最後一盤蒜蓉粉絲蝦。
宋時微也站起來，想幫忙擺筷子。
她剛走到餐桌邊，陳奇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正好被她擋住。
「別動，盤子燙。」
宋時微下意識往旁邊讓，卻被椅子絆了一下。
陳奇跨前一步，雙臂從她身側繞過，將盤子穩穩放到桌上。
他的動作沒有碰到她，可兩人距離近得過分。
宋時微後背幾乎能感到他的溫度。
下一秒，陳奇低頭，聲音落在她耳邊。
「我媽很喜歡你，宋教授。」
宋時微呼吸一滯。
「她喜歡的是老師身份。」
陳奇聲音帶笑：「巧了，我不只喜歡這個。」
宋時微猛地轉身，臉紅得壓不住。
「陳奇！」
「到。」
「你自己洗碗。」
她抓起包，連資料夾都沒拿，踩上高跟鞋就往門口走。
陳奇靠在餐桌旁：「宋老師，資料忘了。」
宋時微開門的動作一頓，回頭一把拿過資料夾。
「課題數據八點前發我。」
「遵命。」
門「砰」的一聲關上。
陳奇看著對門1802亮起的燈，低頭笑了。
手機這時震了一下。
班級群里，輔導員發來通知。
「本周末經管一班赴鄰市青嵐郊野公園團建，周六早上八點校門口集合。
宋時微教授作為帶班教授同行，請同學們準時到場。」
下一秒，宋時微的微信彈了出來。
「團建期間，保持距離。」
陳奇回得快。
「宋老師，大巴車內空間有限，十米可能做不到。」
對面停了幾秒。
「那你坐車頂。」
陳奇看著屏幕，抬手把宋時微忘在沙發上的發圈套到手腕上。
「收到，宋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