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恥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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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小心翼翼的擰動鑰匙片,這塊柔軟又脆弱的塑料嵌進鎖芯,接著按下門把手。

  「咔噠」一聲——

  ——門開了。

  一零一九號房間漆黑的玄關映入眼帘,鞋櫃在右側,左邊是衣帽架和落地鏡。

  走廊的燈光把林恩的影子拉的老長,新鮮的空氣湧進陳舊的屋子裡,掀起一片灰濛濛的霧。

  「拍檔,你看住我。」

  林恩準備直接進入靈災現場,要澤洛留心掩護。

  「你打算就這麼直接闖進去嗎?」澤洛免不了緊張,他看不見屋子裡的其他細節,實在太黑了,黑得反常:「我還有更好的辦法,林...」

  小林同學聞言立刻原地一百八十度調頭,鞋子要踩在入戶地毯上了,還沒落地就縮了回來。

  「細說。」

  兩位靈能者經過培訓任務的考驗,還有靈能概論課的教育,早就不是一個月前的愣頭青了。

  澤洛·賽弗有驅魔人家庭的祖傳典籍,雖說這行自學難度有點大,但是他多少會兩手通靈儀式,能在這種信息匱乏的場合派上一些用場。

  從單肩包里掏出兩瓶溶劑,澤洛開始搜集必要的素材。

  林恩:「這都是什麼玩意?」

  澤洛蹲在入戶地毯邊,能明顯感覺到屋子裡微弱的靈能反應,室溫比廊道還要低上幾度。他摩挲著地毯的毛料,最後乾脆把整條入戶地毯都扯了出來。

  「鹿油和聖水。」澤洛拿起小瓶子同林恩解釋道:「我的母親是個東正教徒,她從外公那裡繼承了這些藥方,這兩種溶媒再加上一些...」

  說到此處,澤洛停頓了一下。

  他更加用力的揉搓著入戶地毯。

  「靈能觸媒。」

  「也就是死者的元質,骨灰、毛髮、血。」

  「分泌物、汗液、淚液,哪怕是排泄物。」

  「把它們混合在一起,喝下去也好,塗抹在五官周邊也行,當做眼藥水倒進眼周黏膜吸收,都可以暫時強化靈感,追蹤死者的靈體。」

  林恩感到驚奇,小聲議論著——

  「——你做這個儀式,為的是排除干擾?單獨選中一零一九戶主的靈體?」

  「對,你很聰明,林恩。」澤洛翻開地毯的背面,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你真的太聰明了,我越來越嫉妒你了。」

  他掏出生存刀,小心翼翼的刮下一層泥灰。

  「這間公寓後來應該沒有人住過,西好萊塢街區的房價很高,沒錢的窮人住不起,有點錢的十八線演員也不會住鬧鬼的屋子。房東把它當做不良資產,就這麼閒置著。但是為了排除其他靈體的干擾,我要對這位美女單獨進行定向追蹤。」

  他瞥向入戶門一側,落地鏡旁邊有放置化妝品的櫃檯,擺放著花棋銀行的檯曆,顯示的日期是二零二零年。

  「林恩,幫我查一查戶主的身份,接LAPD警用內網,你在公司APP上應該能找到。」

  林恩打開工作手機,開始翻資料,但他的後台沒這個東西。

  「沒有權限。」

  澤洛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用我的手機查。」

  眾妙之門情報調查組有這個功能入口,直通洛杉磯民政系統,根據801號公寓一零一九號房的地址,查到了戶主信息。

  「是個專門做房地產租售生意的,關係不大。」林恩跟著一路看下去:「房東在花棋銀行做定投,每年都有分紅,這傢伙真有錢呀...」

  「房子燒死了人,他來處理後事,清乾淨房間以後,把燒毀的東西全都換成新的,檯曆是銀行送的禮品,也就是說,這位女士應該是二零二零年以前,死在這間屋子裡。」

  「距今有二十六年,或許更早。」

  林恩越來越疑惑——

  「——這件事和弗雷德爺爺有什麼關係?」

  澤洛沒有答話,他正在專心致志的準備儀式。把入戶地毯割開,露出裡層橡膠。

  裡面的泥灰夾雜著一部分死者的皮屑,難以清理的毛髮,這些東西光靠家政清潔根本洗不掉。火場的高溫把地毯烘得膨脹起來,能容納許多澤洛需要的靈能觸媒物。


  他把這些皮料泡在鹿脂和聖水的混合溶劑里,緊接著深吸一口氣。

  「林,現在你要看好我。」

  林恩點了點頭,大抵能理解拍檔的意思——

  ——澤洛準備在門外進行通靈儀式來強化靈感,這樣也不必以身犯險,進入靈能潮汐更厲害的核心區域。

  但是這種儀式肯定有副作用,鬼魂對澤洛的邪念投射更強,更容易陷入附身階段。

  小毛子沒有和林恩說這些,因為他的父親和母親經常舉行這種儀式來追蹤鬼魂——父親發瘋的原因,或許就是喝了太多類似的魔藥。

  澤洛盤腿坐下,把沉重的工作服外套脫下,黃母神的刺繡祝福自始至終都沒有產生任何反應。這些具備妖魔防護能力的絲線,會影響通靈儀式的追蹤效果。

  他把牧牛杖枕在大腿邊,摘下領帶揭開兩顆領扣,便看見一抹幽藍色的掛墜懸在胸前。

  林恩看清了——

  ——澤洛的輝石首飾是藍色的,近乎墨水一般,仿佛能吸收光線的水瓶狀寶石,有一圈銀飾,六條蛇糾纏在一起,組成了珠寶的基座。

  鹿脂和聖水混合均勻,橡膠破片裡的塵土在溶劑瓶里攪出一片灰濛濛的霧,好像金燦燦的蜂蜜。

  澤洛的母親把這種藥稱為「慈悲魔藥」,能夠體驗死魂靈生前的一部分記憶。

  這不是他頭一回喝下慈悲,要講個讓人傷心也哭笑不得的地獄笑話——澤洛把母親的骨灰當成了靈能觸媒,總共嘗試過三次。

  結果從母親的受害者視角來審視兇案,他根本看不出任何東西,認不出魔鬼的真身,還差點把自己逼瘋。

  藥液淌下咽喉落進胃袋,澤洛·賽弗閉上了眼睛,意識也在逐漸抽離。

  突然之間,他心神劇震頭疼欲裂!想開口說話,卻完全發不出聲音!

  不止一個!死在這間屋子裡的人,不止一個...

  他的意識撕成三份,同時出現在陌生的房間,在盥洗室外走來走去,在小複式二樓哭泣,在一樓的主臥室櫃檯邊,站在窗戶旁,飢腸轆轆的盯著桌上的薯條。

  這些混亂又複雜的視角,感官過載產生的幻覺,三個死魂靈同時影響著澤洛的大腦。

  林恩還沒有察覺到澤洛的異樣,或者說——

  ——時間還沒到。

  澤洛·賽弗喝下慈悲魔藥以後,思維陷入了暴走狀態。

  林恩看來,拍檔的神態安詳呼吸平緩,也沒有異常的靈能潮汐從身體裡湧出來。

  ......

  ......

  揭開二零一九年七月二十日的檯曆。

  恰好來到午夜十二點,魔笛兄弟里更成熟一些的弟弟,正在為僱主達芙妮提供更嚴謹的計時收費服務。

  高個一些的大哥名字叫卡西亞·布萊恩,他沒換鞋,在廁所抽大麻。

  矮個一些的弟弟名字叫彼得·布萊恩,他踩在入戶地毯上,很有禮貌。

  兄弟倆這次來到801號公寓,就為了辦成一件犯罪生涯頭等大事,他們要轉型,要嘗試新的綁票賽道。

  「彼得!彼得!我還要等多久?」廁所傳來大哥的哀嚎聲,「我好疼!我感覺腦袋快裂開了!從下午六點搞到現在!達芙妮到底是怎麼想的?」

  透過鏡子,能看到彼得·布萊恩的栗色捲髮,乾瘦的身材,微微凹陷的兩頰——他的右臉有疤,脖頸靠右側的皮膚有子彈留下的翻滾擦傷,這傢伙是個亡命徒。

  「達芙妮,不好意思。」彼得有些不耐煩了,呼喚著僱主:「我的哥哥不懂禮貌,不懂你們上流社會的規矩。」

  從一樓主臥室的方向傳來女人的回應——

  「——讓他消停會兒!我還沒做好準備呢!煙錢管夠!我來付!」

  又過了一陣,彼得也開始抽菸,但是不像大哥,他不碰毒品。

  廁所傳來的吼叫聲越來越響。

  「我真的太疼了!彼得!彼得!我忍不住!」

  「六個小時了!六個小時了!達芙妮還沒搞完嗎?!」

  彼得按滅了菸頭,快步穿過客廳,走到臥室門口,小心翼翼的敲著房門。

  「達芙妮女士,你到底在搞什麼?我們現在要綁架你!要綁架你啊!」


  客廳擺放著名牌包包,金飾和藏酒,鑲鑽的內衣褲隨手丟在電視機櫃下邊,但是入室搶劫的兄弟倆根本就不在乎這些錢——他們的目標明確,服務態度非常好。

  落地窗旁邊的鋼琴蓋著一層防塵布,看得出來達芙妮沒什麼藝術細胞,但是琴蓋上不光有她剛剛發售的唱片,還有一顆桃心形狀的屁股蛋汗漬,她就喜歡在這台價值三百多萬刀的鋼琴上與心上人翻雲覆雨。

  臥室房門突然往外開,撞得彼得連連後退,鼻樑骨發酸。

  「操你媽!」達芙妮罵罵咧咧的,只穿著睡衣,香肩半露濃妝艷抹——

  ——這位身材火爆性感熱辣的雜誌封面女郎,指著劫匪的鼻子罵個不停。

  「操你媽的狗雜種!你!還有你!」

  她一會兒指彼得,一會兒指廁所的卡西亞。

  「兩個沒教養的小癟三!操你們的婊子媽!聽清楚了嗎?操你媽!」

  她的眼球鼓起,神態如同暴怒的甲亢病人,在狂躁不安的情緒里釋放著憤怒。

  彼得摘下了帽子,翻開額前的碎發,露出略顯滄桑的,帶著細紋的眼睛,想給僱主一個好印象。

  「抱歉,達芙妮小姐,就算你要僱傭我們,也是按時計費,現在已經過了六個小時...」

  達芙妮呲牙咧嘴的,好像一頭吉娃娃。

  「你們倆是怎麼想的?哪來的狗膽?在我的屋子裡吸大麻?什麼按時計費?我像付不起錢的人嗎?我要你們幫我搞一票大的!沒膽子就拿上客廳的金飾!拿上老娘的鑲鑽內褲!滾回你們婊子媽的梅毒子宮裡吃屎去吧!」

  彼得:「十分抱歉。」

  達芙妮:「把你那窩囊廢大哥喊出來!我有事和你們說!再給我幾分鐘!我要補個淚妝!看上去梨花帶雨惹人憐愛才行!他就喜歡我哭!他操我的時候就喜歡看我掉眼淚流鼻涕!」

  「砰!——」

  房門緊閉的動靜嚇了彼得一跳,他緊繃著身體,重新戴上帽子,只怕房間裡有針孔攝像頭,把自己的臉照下來。

  「卡西亞?」

  彼得倚在盥洗室的洗手台旁邊,有一嘴沒一嘴和哥哥閒聊,也說不出那句話——

  ——還要再等幾分鐘?他說不出口...

  畢竟達芙妮在六個小時以前,也是這麼說的。

  補個妝,要漂漂亮亮的當人質,這樣她的金主才願意花更多的錢來贖她。

  「彼得!你沒和她提過我們倆的威名嗎?」

  彼得:「說了,大哥,我們是魔笛兄弟,專門拐賣兒童的那個魔笛兄弟,殘忍冷血,好像吹著魔笛把孩子們騙進人肉工廠,給愛潑斯坦的後廚提供原料的那個...」

  卡西亞:「她一點都不怕咱們?她那麼勇敢的嗎?」

  彼得:「人家的情夫可能就在愛潑斯坦的名單上,在餐桌上坐著呢。」

  卡西亞:「哈哈哈哈!繞了一圈又回來了?不是要改換賽道麼?以後不拐小孩子了,想辦法綁個大肉票——怎麼還是同一個老闆?」

  彼得:「圈子就這麼大,有時候你不得不感嘆,冥冥中自有天意。」

  卡西亞:「我好疼,彼得,我好疼...」

  彼得:「忍一忍吧,卡西亞大哥。忍一忍。」

  卡西亞:「給我藥吧,求求你了彼得...」

  「你不是疼,你一點都不疼。」彼得嘆了口氣,捂著鼻子,只怕廁所里的菸草味燻黑他的肺:「芬太尼讓你成癮,沒辦法,我知道戒斷症狀很難受。有時候我在想,我們能不能換個工作。」

  卡西亞:「換個更刺激的?」

  彼得:「對,比如去銀行?」

  卡西亞:「我操!老弟!你長本事了?!」

  彼得:「我們先假裝自己很自律,找個地方先住著,白天干點雜活,比如給人修房頂,剪草坪,晚上好好睡覺,入睡之前在客廳跳二十分鐘健身操,讓街坊鄰居都知道我們倆在幹什麼——正常的付租金,而不是敲詐房東。」

  卡西亞:「為什麼?」

  彼得:「因為要走租金流水,入職需要租金流水證明。」

  卡西亞:「然後呢?然後呢?」

  彼得:「混進去,混個安防保衛的工作——本來就咱倆的身手,給有錢人當保鏢,混混日子應該沒問題...」

  卡西亞:「我不想當有錢人的狗!你以為我拐孩子是為了什麼?我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人渣!彼得!你說點兒別的吧!」

  彼得:「我打聽過,只要給點錢,和銀行經理關係夠硬,混到保安主管——我們倆,就我們倆,離那個金庫越來越近。」

  「喔!喔!喔!我操!老弟!我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聰明?」卡西亞大哥暫時忘記了疼痛。

  彼得:「然後每一年,我們都能合理合法的,從銀行里偷到七萬多刀。就這樣持續二十五年,有滿額養老金...」

  卡西亞沉默了一會兒——

  「——那他媽叫找個班上!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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