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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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惠淑等兩人背影完全消失之後,說道:

  「他們是巡查隊的人,每年結了果的雷紫花株,大多數都被你陳叔收走,交給他們這些人。」

  王爍看著院中被棚子遮住的十幾株藍紫色花株。

  他知道這些花株,是一種極好的療傷藥類,且對人體很有好處,能強健體魄。

  臨近落雷山而建立的村落都會被上面要求種植,聽聞各個村落待的地界能種的數量有數,若是超出界限,花株會在未結出果實之前枯萎。

  而巡查隊,聽說是調查落雷山的一類人,是外界的大人物出資建立的組織。

  「李嬸,以往也沒見過他們來村里。」

  王爍住的院子離這裡算近的,這些年來,聽過巡查隊的名號,但從未在村中見過他們。

  李惠淑搖頭:

  「不知道,你陳叔是村長,他負責上交這些花株,我也是與你陳叔去鎮上的時候,偶然見過那些人。」

  她也不清楚,除了今年,以往那些巡查隊的人從來沒有來村中查探過那些花株。

  王爍看著那些藍紫色花株上掛著的淡藍色小果實,鼻尖傳來了誘人的花香味,心底生出想要摘幾顆吃吃的感覺。

  這是他以往從未有過的念頭,他知曉這種花株不能隨便碰,不然會給村中帶來麻煩。

  「李嬸,今年的果子是不是長得太好了,比往年都要快上很多。」王爍看著那些嬰兒拳頭大小的果實說道。

  他這次醒來,對於這種果實,生出一種渴望,這似乎是他身體的本能反應。

  李嬸每日都會照料這些花株,點頭道:

  「以往都要在晚秋之時,果子才會徹底成熟,看今年這個長勢,再過不久或許就熟了。」

  就在這時。

  院中的一間屋子裡探出一個小腦袋,隨後便是驚叫:

  「爍哥哥!你病好啦!」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從那間屋子中竄出,踩著泥水少的石板跑了過來,兩隻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王爍跟來到他身前的小丫頭笑著打招呼:

  「已經好了,很久沒人給你摘果子了吧。」

  他倒沒有問這丫頭挨餓沒,陳叔的本事也挺大,家中存糧也有,不會讓家人餓著。

  陳嵐嵐驚喜的小臉立馬垮了下來,但還是懂事地說道:

  「是啊,山中發大水了,危險,不用爹爹給我去山中摘甜果兒了,阿嵐不嘴饞。」

  說到這裡,她話音又是一轉,兩個小辮子一甩,舉起小拳頭,氣道:

  「吳輝都不許我去看望你,他真是壞傢伙,不想跟他玩了。」

  王爍平日進山時,會順手給村中的孩童帶些漿果、堅果之類的零嘴,他與村中小孩的關係都不錯。

  關係最近的便是這鄰家小妹與小輝了。

  他摸了摸這丫頭的腦袋,笑道:

  「我前些日子是染了風寒,離我近了不好,吳輝也只是來給我送藥,放在屋門外就走了。」

  「那好吧,原諒他了。」陳嵐嵐揮拳,點頭道。

  李惠淑對於王爍感染風寒的話存疑,畢竟小王的體質可不容易生那種體弱才能染上的病,但也不拆穿,看著自家女兒,笑道:

  「小王,今日留下來吃晚飯吧,嬸給你宰只花雞補一補。」

  李嵐嵐聽聞,一雙好看的大眼睛直直放光,立馬看向王爍,顯然也是許久沒有吃肉食了。

  王爍聽聞,心中一暖,現下肉食不可多得,他可不能太不要臉皮了,立馬婉拒道:

  「今日吳大爺帶著小輝給我弄了一隻花雞,全進了我肚子,今日都吃不下了,而且大病初癒,吃不下太多,阿嵐也在長身體,若是嘴饞了,李嬸給她弄吧。」

  李惠淑自然不信,半大小子,哪有吃不下的一說,但聽他那『大病初癒』說辭,也不好多說什麼,最後叮囑一句:

  「小王,最近可別亂跑,大山中現在很亂,隔壁村的幾獵戶都出事了。」

  她也是怕這年輕人氣盛,不知輕重。

  陳嵐嵐一臉可惜道:

  「那算了,爍哥哥不吃,那等爹爹回來,再讓爹爹宰花雞。」


  王爍與母女倆告別,出了院子。

  他的腳步有些快,主要是,那些花株的香氣越來越誘人,讓他都快忍不住流口水了。

  ……

  一條山道上。

  從槐樹村離開的巡查隊的那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落雷山,今年真出了些動靜,幾個村子的雷紫花株似乎都要成為靈藥了。」刀疤男子秦川開口道。

  眼角斜長的男子劉猛眼中一亮,說道:

  「若是成了靈藥,可不能讓那些泥腿子染指,交給上面足夠的分量後,我們吞下剩餘的,或許可以更上一層。」

  雖然那些只是剛剛蛻變的雷紫靈花,但若是有足夠的量,他們的實力必定會提升。

  秦川嘴角一咧,笑道:

  「上面規定,要給那些養殖村一些好處,但既然變成靈藥了,放在那裡便不再合適,有可能會被山中的凶獸盯上,交給我們,他們才不會有麻煩。

  「也不白拿,給他們一些錢財之物。」

  「那是自然,希望那些泥腿子識相一點。」劉猛點頭,極為認同,放聲大笑,隨後轉移話題道:

  「落雷山今年不對勁,大隊長怕是已經把這裡的情況通報給上面了。」

  秦川點頭,道:

  「今年連村外的雷紫花都變異了,大山中的寶貝,怕是不少。」

  ……

  王爍順著小路出了村子,心中有些疑惑。

  「是身體原因嗎?雷紫花果實對我現在誘惑很大。」

  那種感覺是身體上的渴望,他知曉,自身體內的元氣並沒有完全恢復。

  他強行將自己的思緒從雷紫花上拔除,望向遠處從大山外部區域中奔涌而出的山洪。

  槐溪村外的那條小溪已經變成了一條數十丈的長河,奔向地勢更低的地方。

  槐木林中那些高大的槐樹也只能看到一些樹冠。

  那些原本已經春種完畢的良田,已經看不見了。

  更遠的地界,大山深處不斷閃爍著粗壯雷光,那片區域的上空烏雲籠罩,沉甸甸的,讓人心中沉悶,與大山外光亮的地界似乎是兩個世界。

  咕咕……

  「一斤的穀米飯,大半隻花雞,這才過了一個時辰,餓的有這麼快嗎?」王爍皺眉,收回目光,轉身回了村子。

  他的身體,似乎真的不一樣了,渴望著滋補。

  王爍回到院中。

  架起半封閉木棚子下的大鐵鍋,把存在屋內的乾柴搬出,切了最後剩餘的醃製燻肉,他煮了一鍋燻肉穀米飯。

  雷季這幾個月過去,家裡還有些許存糧,但也不多了,穀米剩下不到十斤。

  不多時,米香中夾雜著肉香的氣味從大鍋內傳出。

  「熟了。」

  王爍實在餓的不行,甚至出現了眼花之感,他直接把大鍋從火堆上取下,拿著飯勺開始進食。

  香鹹味在味蕾中爆發,王爍吃的滿頭是汗,那是被燙的。

  他察覺到,肉類對於他來說很重要,那些燻肉吃完後,讓他有滿足感,但穀米飯便差多了。

  隨著不斷進食,他的身體在不斷吸收那些養分,全身都開始冒汗,甚至升起淡淡的霧氣。

  王爍罔若未聞,直到把鍋中最後一點穀米飯送入嘴中,一大鍋飯進入肚中,他才發現,他的狀態有些不對。

  他竟然有種意猶未盡之感。

  「我不會還沒活過來吧,成了不吃人,而是吃不飽的屍妖?」

  主要是這個食量,還有那沒過多久便會升起的飢餓感,太不對勁了,剛起這個念頭,王爍便把自己的胡思丟出腦外。

  「這是身體元氣不足,體內本源虛,還需要補。」王爍給自己的狀態定性,不讓自己動搖。

  吱呀……

  院門被推開。

  吳大爺一拐一拐走了進來,看到剛剛放下飯勺的王爍,語氣奇怪地說道:

  「小王,好些了沒?」

  王爍把吳大爺請入木棚,入座後道:


  「好多了,就是食量大增。」

  吳大爺點頭,說道:

  「剛剛陳家媳婦來找過我,怕你臉皮子不夠厚,托我給你帶了些蜜。」

  老人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罐子,放在小木桌上。

  王爍這回倒不矯情,李嬸都如此了,他領情就是,這山中的野蜂蜜,也是一種大補之物。

  他笑道:

  「那我收下。」想起之前來村中的兩人,問道:

  「老爺子,李嬸與你說了今日有村外人來的事嗎?」

  吳大爺聽聞,轉眼看著他,點頭道:

  「嗯,那些人不好相與,你不要招惹他們,村里給他們種藥,也會剩餘一些好處,那些都是上好的救命藥。」

  他們各個村子的狩獵隊在山中討生活,難免受傷,那些雷紫花果曬乾之後,混上一些藥材,研磨成藥粉,對於一些嚴重的重傷都有奇效。

  「他們很厲害?」王爍點頭,表示自己不會招惹他們,繼續問道。

  吳大爺鄭重道:

  「他們那群人,對比普通人,厲害很多,都是至少開了一座山的人。」

  王爍沉思,他知曉開山的意義。

  人身上壓了六座大山,只要開了一座山,身體素質會猛烈提升,普通人與他們相比,差距很大。

  開山,便是超凡者最初的起點。

  吳大爺有些奇怪地開口道:

  「小王,以你能一口氣打造百鍛鐵的體質,早該『見山』,你一點徵兆都沒有?」

  他知曉,小王練的功法不凡,應該早就可以開山,他在外面聽聞過,某些奇才,在十四五歲左右,身子剛剛長成之時,便能轟開自身的第一座山,踏上超凡之路,前途無量。

  在他看來,小王不會比外面的奇才差多少,但小王此刻都已經十六了,落後於他們,不應該這樣。

  他在幾年前,把自身在軍中學會的『鍛身法』教給了小王。

  可曾想,這小子悟性也是驚到他了,第一次舉起鍛鐵錘,敲在紅透的鐵石上,無論是身體的發力動作,還是渾身展露出的那股氣韻,讓他這個老鐵匠都讚不絕口。

  王爍回神,道:

  「吳大爺,我也感覺自身快『見山』了。」

  他也不是說瞎話,有些預感,只要補足肉身的元氣,他的身體應該會迎來一次蛻變。

  吳大爺對於他的話毫不懷疑,嚴肅道:

  「開山需謹慎,若是察覺自身不穩,千萬不要著急,不然會有承受不住的後果,等吧,等今年的雷紫花果實成熟,讓陳小子破例給你一顆,用作保底。」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兩條褲腿往上提起,露出讓王爍也不忍看到的一幕。

  老人的兩條腿的粗細差距很大,左腿肉色正常,肌肉隆起,但那右腿卻是如乾枯的槁木,細如竹竿般,乾癟且發黑的腿肉沒有什麼生機。

  王爍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老人的殘腿,他還以為是老人在軍中留下的舊疾。

  「老爺子,您開了幾座山?」他問道。

  吳大爺見他眼中的擔憂之色,抬起自己那精壯的雙臂,灑脫中有些自豪道:

  「三座,但也只能算兩座,因為老頭子我第三次開山失敗了,那山沒打開,反而壓壞了我這條腿。」

  他的眼中生出回憶:

  「想當年,我第一次開山,也是在十七歲,算是這片地區的奇才,不然我怎麼有能力走出去,見世面?」

  不過說完這句,他眼中又升起沒落:

  「若不是靈藥難尋,我第三次開山也不會失敗,想必還能再往上走走,也不會淪落到在軍中做一個鐵匠。」

  王爍心中一嘆,臉上沒有露出憐憫之色,平靜地說道:

  「老爺子,這腿,可還有救?」

  吳大爺放下褲腿,把雙腿遮掩上,擺手笑道:

  「光陰已逝,回不到從前,殘腿伴我大半輩子,早已習慣,沒什麼大不了,就是告訴你這個後來者,對於那些危險之事,要有些許的敬畏感。」

  王爍已經把這事放在了心中,他當年流落在這片地界,便是被吳大爺救回來的,無論是需要靈藥,還是什麼,以後他都會試一試。


  他點頭表示自己不會莽撞『開山』,也沒有再提老爺子殘腿一事,而是開口笑道:

  「老爺子,今日又做了大善人了?」

  吳大爺大笑道:

  「老傢伙在村中受人尊重,他們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分些糧食出去給村里人應急算不了什麼,何況,陳小子他們現在怕是已經帶著糧食往回趕了。」

  晚間,月輝灑在院中。

  王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又餓了!

  腹中的空虛之感,讓他難受至極,他翻身起床,氣道:

  「這可不行。」

  不多時。

  院中飄起了煙火氣。

  王爍照舊用飯勺進食,一口穀米飯,一口李嬸送來的蜜。

  香甜發膩的野蜂蜜讓他的肉身在歡喜,而那穀米飯,確實越來越不頂用了。

  王爍終於忍不住,把目光看向了那大山,裡面有眾多的野味,莽牛,野豬,鹿類,他想像它們在火架上流油的模樣,那些東西,讓他內心興奮且浮躁。

  王爍出了一身汗之後,用清水簡單沖了個澡,再次回了屋子。

  這次,他盤坐在木床上,身體極為鬆弛,練著靜功。

  「萬念熄處,寂光初現;不逐不拒,妄心自斷;一念不生,湛然常寂……」

  不多時,他那浮躁的心神便靜了下來,他躺下後困意來襲。

  「明日,無論如何也要進山一次,就在最外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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