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涮羊肉
轅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白茫茫的汽，車輪嘎吱嘎吱碾過凍得梆硬的土地，晃晃悠悠往靠山屯蹭。
葉翠翠在布匹堆上顛得小辮兒亂甩，咯咯笑個不停，小手死死攥著那捲桃紅印花布，跟抱個金娃娃似的。
李春燕坐在車幫子上，腿上放著那兜糖炒栗子，時不時摸一把，嘴裡念叨，這二十六兩花得，心口窩直抽抽，可瞅著這滿車傢伙什，又覺著值當。
葉青青盤著腿坐在白米袋上，後背靠著暖烘烘的醃菜缸，從懷裡把那九張百兩銀票抽出來，在指尖嘩啦嘩啦翻了幾個個兒，心裡琢磨，這玩意兒比啥都踏實，有了它，這寒冬臘月就能過得像模像樣。
她揚聲喊，大哥，快到屯子口啦，咱自個兒有馬車嘍！
葉大力悶頭趕車，鞭子甩得並不響，就虛虛地在馬耳朵邊上晃悠。
那棗紅馬也通人性，四蹄走得穩當，生怕把車上的「小山包」給顛散了。
路過溝坎的時候，葉大力吆喝一聲，駕，穩著點兒。
馬兒好像聽懂了一般，果然就放慢步子，屁股一扭一扭地挪。
快到屯子口，老槐樹底下蹲著閒嗑牙的幾個人影，是趙老蔫兒和他家二小子。
一瞅見這輛嶄新的榆木大車拉著半車東西晃悠過來，趙老蔫兒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出來，眯著眼瞅，哎呦我咋瞅著像葉家那愣頭青大力呢？
這拉的是啥玩意兒？嶄新大車？
二小子揉揉眼，「爹，真是葉大哥！我的娘誒，車上那是啥？花紅柳綠的布匹，還有鐵鍋！他們家挖著金窖啦？」
趙老蔫兒吧嗒吧嗒菸袋，沒言語，心裡頭那點子好奇混著酸水直往外冒。
這葉家以前是啥光景？
住著漏風的破房子，頓頓喝稀溜溜的糊糊，葉有糧欠了一屁股債，誰見了不繞著走？
這才幾天吶，還整出這麼大陣仗。
馬車晃進葉家院子，鐵輪子碾得凍土咯噔一下。
李春燕先蹦下去，扯著嗓子喊，「爹！俺們回來啦！咱家買著大馬車啦！」
屋裡頭葉有糧一聽這動靜，趕緊拄著拐出來，果然看見院子裡停著的大車和滿車的貨。
他眼睛瞪得溜圓，心裡直接咬牙，「這，這得花多少銀子啊！二丫頭，你是要敗家啊還是咋的？」
葉青青從車上利索地跳下來，把錢袋子往腰上一纏，笑嘻嘻地湊過去，
「爹，你摸摸這車板，榆木的，紮實著呢。還有那馬，棗紅馬，四歲口，往後咱自家出門就用它。」
葉老漢伸手摸了摸馬脖子，那馬低頭拿臉蹭他，他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嘴上還硬，「敗家丫頭，二十六兩哩，夠咱吃兩年細糧了。」
「那哪能呢？」
葉青青擺擺手，「大哥，咱先把肉卸下來，今兒個咱吃涮羊肉，熱乎乎地貓冬。」
一句話把全家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葉翠翠躥下車，抱著布匹就往屋裡跑，「」爹，咱今兒吃肉！二姐說涮羊肉！
李春燕雖然心疼錢，但一提吃，也顧不上什麼了，挽起袖子就幫著搬東西。
葉大力把馬卸了拴到小馬棚里，抓了兩把豆餅餵上，回頭就跟葉青青往屋裡扛羊肉。
葉青青指揮著，把那兩個大醃菜缸先挪到倉房角落，墊上厚草繩。
鐵鍋火盆拎進灶房，火筷子通條靠牆放好。
布匹捲兒抱進西屋炕上碼齊，那捲桃紅印花的，翠翠死活要鋪在她睡覺的炕頭。
等把米麵油炭火袋子歸置利索，葉青青拎著羊排和十斤後腿肉進了灶房。
李春燕忙著燒火，葉有糧湊過來瞅，「」二丫頭，這羊肉咋涮啊？咱鄉下人可沒這吃法。
葉青青把肉放在菜板上，抄起菜刀，嚓嚓嚓把羊肉剔了骨頭，又順著紋理把肉切成薄得透光的片子，碼在瓷盤裡。
後腿肉也切了半扇，留著燉，剩下一半照著羊肉的切法片了。
她又從買的菜里翻出幾個大白蘿蔔、一棵大白菜，蘿蔔削皮切片，白菜撕成塊，還有從地里起出來的凍豆腐，切成方塊，一併擺好。
她咧嘴道，「爹，春燕嫂子，這涮羊肉啊，就是把炭火盆搬炕上，支起鍋，水開了把這肉片往裡一涮，變顏色就撈出來，蘸著調料吃，熱乎，鮮嫩，還不膩。」
李春燕往灶膛里塞著柴火，臉被映得通紅。
哎呦，聽著就香。那調料咋整？
葉青青從雜貨鋪買的那包麻醬、蒜、辣椒派上了用場。
她把麻醬盛在小碗裡，兌了點涼開水攪開，蒜搗成泥，辣椒碾碎，又舀了一勺剛才買的香油，切點蔥花香菜，每人跟前擱一碗。
葉大力把西屋的炕燒得滾燙，炭火盆支在炕桌中間，架上那口新買的厚鐵鍋，鍋里添上從井裡提上來的清水，丟進去幾段蔥白、兩片姜。
葉有糧把炕桌擺好，翠翠早就脫了鞋在炕上爬著等了。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葉青青夾起一片羊肉，在滾湯里來回那麼一涮，肉片立馬由紅變白，捲起了邊兒，趕緊撈出來往李春燕碗裡一放，「大嫂，你嘗嘗。」
李春燕呼哧呼哧吹了兩下，蘸滿麻醬蒜泥，塞嘴裡一嚼，眼睛瞬間亮了，「哎媽呀，這肉嫩得，跟化了一樣！香！真香！」
她燙得直哈氣，還捨不得吐出來。
葉翠翠有樣學樣，自己夾了一片，小手笨拙地蘸了蘸碗，咬一口，燙得直跺腳，嘴裡含含糊糊喊，「燙！香！真香！」
葉有糧也嘗了一片，沒說話，就是一個勁兒點頭，皺紋都笑開了花。
葉大力悶頭吃，一片接一片，吃得腦門兒見汗。
一直作為空氣人存在的葉大壯，第一口下去眼睛就亮了。
葉青青自己也夾了一大筷子。
頭一回吃上這么正宗的熱乎涮肉。
窗外頭北風呼呼刮，窗戶紙嗚嗚響，屋裡頭卻是熱氣騰騰，炭火通紅，一家人圍著鍋子，肉香混著麻醬香，把整個屋子都填滿了。
葉青青又往鍋里下了白菜和蘿蔔，凍豆腐一煮，蜂窩眼裡吸飽了湯汁，咬一口，燙嘴的鮮。
那十斤肥膘沒捨得涮，切小塊煉了油，煉出的豬油渣撒了點鹽，葉翠翠抓著當零嘴啃，香得不行。
葉翠翠在布匹堆上顛得小辮兒亂甩，咯咯笑個不停，小手死死攥著那捲桃紅印花布，跟抱個金娃娃似的。
李春燕坐在車幫子上，腿上放著那兜糖炒栗子，時不時摸一把，嘴裡念叨，這二十六兩花得，心口窩直抽抽，可瞅著這滿車傢伙什，又覺著值當。
葉青青盤著腿坐在白米袋上，後背靠著暖烘烘的醃菜缸，從懷裡把那九張百兩銀票抽出來，在指尖嘩啦嘩啦翻了幾個個兒，心裡琢磨，這玩意兒比啥都踏實，有了它，這寒冬臘月就能過得像模像樣。
她揚聲喊，大哥，快到屯子口啦，咱自個兒有馬車嘍！
葉大力悶頭趕車，鞭子甩得並不響，就虛虛地在馬耳朵邊上晃悠。
那棗紅馬也通人性，四蹄走得穩當，生怕把車上的「小山包」給顛散了。
路過溝坎的時候，葉大力吆喝一聲，駕，穩著點兒。
馬兒好像聽懂了一般，果然就放慢步子，屁股一扭一扭地挪。
快到屯子口，老槐樹底下蹲著閒嗑牙的幾個人影，是趙老蔫兒和他家二小子。
一瞅見這輛嶄新的榆木大車拉著半車東西晃悠過來，趙老蔫兒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出來，眯著眼瞅，哎呦我咋瞅著像葉家那愣頭青大力呢？
這拉的是啥玩意兒？嶄新大車？
二小子揉揉眼，「爹，真是葉大哥！我的娘誒，車上那是啥？花紅柳綠的布匹，還有鐵鍋！他們家挖著金窖啦？」
趙老蔫兒吧嗒吧嗒菸袋，沒言語，心裡頭那點子好奇混著酸水直往外冒。
這葉家以前是啥光景？
住著漏風的破房子，頓頓喝稀溜溜的糊糊，葉有糧欠了一屁股債，誰見了不繞著走？
這才幾天吶，還整出這麼大陣仗。
馬車晃進葉家院子，鐵輪子碾得凍土咯噔一下。
李春燕先蹦下去，扯著嗓子喊，「爹！俺們回來啦！咱家買著大馬車啦！」
屋裡頭葉有糧一聽這動靜，趕緊拄著拐出來，果然看見院子裡停著的大車和滿車的貨。
他眼睛瞪得溜圓，心裡直接咬牙，「這，這得花多少銀子啊！二丫頭，你是要敗家啊還是咋的？」
葉青青從車上利索地跳下來，把錢袋子往腰上一纏，笑嘻嘻地湊過去，
「爹，你摸摸這車板，榆木的，紮實著呢。還有那馬，棗紅馬，四歲口，往後咱自家出門就用它。」
葉老漢伸手摸了摸馬脖子，那馬低頭拿臉蹭他，他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嘴上還硬，「敗家丫頭，二十六兩哩，夠咱吃兩年細糧了。」
「那哪能呢？」
葉青青擺擺手，「大哥，咱先把肉卸下來，今兒個咱吃涮羊肉，熱乎乎地貓冬。」
一句話把全家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葉翠翠躥下車，抱著布匹就往屋裡跑，「」爹，咱今兒吃肉！二姐說涮羊肉！
李春燕雖然心疼錢，但一提吃，也顧不上什麼了，挽起袖子就幫著搬東西。
葉大力把馬卸了拴到小馬棚里，抓了兩把豆餅餵上，回頭就跟葉青青往屋裡扛羊肉。
葉青青指揮著，把那兩個大醃菜缸先挪到倉房角落，墊上厚草繩。
鐵鍋火盆拎進灶房，火筷子通條靠牆放好。
布匹捲兒抱進西屋炕上碼齊，那捲桃紅印花的，翠翠死活要鋪在她睡覺的炕頭。
等把米麵油炭火袋子歸置利索，葉青青拎著羊排和十斤後腿肉進了灶房。
李春燕忙著燒火，葉有糧湊過來瞅，「」二丫頭，這羊肉咋涮啊？咱鄉下人可沒這吃法。
葉青青把肉放在菜板上，抄起菜刀，嚓嚓嚓把羊肉剔了骨頭，又順著紋理把肉切成薄得透光的片子，碼在瓷盤裡。
後腿肉也切了半扇，留著燉，剩下一半照著羊肉的切法片了。
她又從買的菜里翻出幾個大白蘿蔔、一棵大白菜，蘿蔔削皮切片，白菜撕成塊，還有從地里起出來的凍豆腐，切成方塊，一併擺好。
她咧嘴道，「爹，春燕嫂子，這涮羊肉啊，就是把炭火盆搬炕上，支起鍋，水開了把這肉片往裡一涮，變顏色就撈出來，蘸著調料吃，熱乎，鮮嫩，還不膩。」
李春燕往灶膛里塞著柴火，臉被映得通紅。
哎呦，聽著就香。那調料咋整？
葉青青從雜貨鋪買的那包麻醬、蒜、辣椒派上了用場。
她把麻醬盛在小碗裡，兌了點涼開水攪開，蒜搗成泥，辣椒碾碎，又舀了一勺剛才買的香油，切點蔥花香菜，每人跟前擱一碗。
葉大力把西屋的炕燒得滾燙，炭火盆支在炕桌中間，架上那口新買的厚鐵鍋，鍋里添上從井裡提上來的清水，丟進去幾段蔥白、兩片姜。
葉有糧把炕桌擺好，翠翠早就脫了鞋在炕上爬著等了。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葉青青夾起一片羊肉，在滾湯里來回那麼一涮，肉片立馬由紅變白，捲起了邊兒，趕緊撈出來往李春燕碗裡一放，「大嫂，你嘗嘗。」
李春燕呼哧呼哧吹了兩下，蘸滿麻醬蒜泥，塞嘴裡一嚼，眼睛瞬間亮了，「哎媽呀，這肉嫩得，跟化了一樣！香！真香！」
她燙得直哈氣，還捨不得吐出來。
葉翠翠有樣學樣，自己夾了一片，小手笨拙地蘸了蘸碗，咬一口，燙得直跺腳，嘴裡含含糊糊喊，「燙！香！真香！」
葉有糧也嘗了一片，沒說話，就是一個勁兒點頭，皺紋都笑開了花。
葉大力悶頭吃，一片接一片，吃得腦門兒見汗。
一直作為空氣人存在的葉大壯，第一口下去眼睛就亮了。
葉青青自己也夾了一大筷子。
頭一回吃上這么正宗的熱乎涮肉。
窗外頭北風呼呼刮，窗戶紙嗚嗚響，屋裡頭卻是熱氣騰騰，炭火通紅，一家人圍著鍋子，肉香混著麻醬香，把整個屋子都填滿了。
葉青青又往鍋里下了白菜和蘿蔔，凍豆腐一煮，蜂窩眼裡吸飽了湯汁，咬一口，燙嘴的鮮。
那十斤肥膘沒捨得涮，切小塊煉了油，煉出的豬油渣撒了點鹽，葉翠翠抓著當零嘴啃，香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