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走投無路,回頭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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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比冬日的寒風還冷,像刀子一樣刮著幾個漢子的心。

  幾個紅石屯漢子,埋著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剛才林秀梅那張牙舞爪、尖酸刻超的嘴臉,還有她手腕上那塊晃眼的新手錶,在每個人腦子裡來回打轉。

  憋悶,屈辱,還有一絲被欺騙後的恐慌,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咳……咳……」

  走在最前面的老漢,是村里輩分不小的三叔公,他被冷風嗆得咳嗽了兩聲,停下了腳步。

  其他人也跟著停了下來,一張張被風吹得皴裂的臉上,全是茫然。

  「那娘們……不是個東西。」

  一個年輕後生憤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有錢去買手錶,買的確良,沒錢給我們結帳!還罵我們是窮棒子!」

  「現在說這些有啥用?」

  另一個漢子垂頭喪氣。

  「當初是咱們自己,為了那一分錢,上趕著把貨給她的。」

  這話一出,所有人又沉默了。

  是啊,路是自己選的。

  當初陸青山家收貨,給錢痛快,貨款兩清。

  可林秀梅那邊一說多給一分錢,大伙兒的心就活了,一窩蜂地全涌了過去,把陸家的收購點冷落在那裡,生怕自己去晚了,那一分錢的便宜就占不到了。

  誰能想到,那一分錢的便宜沒占著,現在連本錢都可能要不回來。

  「那……咋辦?真就這麼算了?我那幾百斤山蘑菇,可是我帶著婆娘背著娃上山采的!」

  「我家還等著錢給娃扯布做新衣裳呢!」

  「去縣食品廠要?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幾個人七嘴八舌,說到最後,聲音里都帶了哭腔。

  三叔公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煙霧繚繞中,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顯得更加愁苦。

  「人還能為了臉不要錢了嗎?」

  他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村子的方向。

  「林秀梅那條路,是走不通了。咱們只能不要臉的回頭了。」

  回頭?

  回哪去?

  眾人心裡咯噔一下,一個名字不約而同地冒了出來。

  陸青山。

  「不行!這……這哪有臉回去啊!」

  一個漢子當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咱們當初咋對人家的?為了那一分錢,把人家的好心當成驢肝肺。現在出事了,又舔著臉回去求人?我這張老臉擱不住!」

  「臉?臉能當飯吃?臉能換成錢?」

  三叔公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你們要臉,你家婆娘娃兒的肚子誰管?過年的新衣裳誰給買?」

  「再說了,青山那娃雖然心狠,他爸長貴是從小是我看著長大的,心善。他……他應該不會見死不救的。」

  這話他說得自己都沒什麼底氣。

  人群再次陷入死寂。

  去,臊得慌,臉上火辣辣的。

  不去,眼看就要過年了,一大家子人眼巴巴盼著賣貨的錢,這日子可怎麼過?

  過了許久,一個漢子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去試試吧……總比在家等死強。大不了就是被罵一頓,再被趕出來。」

  這話,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是啊,最差的結果,不過就是再丟一次臉。

  ……

  陸家的院門,被小心翼翼地敲響了。

  「咚,咚咚。」

  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誰。

  院子中央,陸青山赤著上身,在寒風裡劈著柴。

  「鐺!」

  一記重擊,木屑飛濺。

  陸青山眼皮一番,看見進來的這幾個人,心裡明白大半。

  自顧自地重複著手裡的動作,也不問話。


  三叔公幾人站在院門口,看著陸青山那冷若冰冰的臉色和手裡寒光閃閃的斧頭,心裡直打鼓,愣是沒敢往他跟前湊。

  幾人面面相覷了一陣,三叔公咬了咬牙,轉頭看向蹲在牆角修補泥牆的陸長貴。

  他趕忙挪動步子走了過去,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長貴啊……你在忙著呢?」

  陸長貴手裡拿著泥抹子,動作頓了頓,沒吭聲。

  跟在三叔公身後的幾個村民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開始訴苦:

  「長貴哥,你是不知曉,我們這次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都是被林秀梅那個爛了心肝的給騙了啊!」

  「對啊長貴,她當初說得天花亂墜,現在不給我們結帳。現在家裡老小都指著這點進項,這日子實在是沒法過了……」

  幾個人圍著陸長貴,一聲接一聲地嘆氣抹淚,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林秀梅身上。

  陸長貴站起身,臉色陰沉得難看。

  他活了大半輩子,哪裡聽不出這些人的意思?

  無非是發現被騙了,走投無路,又想回頭來求他們家。

  「現在知道被騙了?」

  陸長貴冷著臉,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我這廟小,裝不下你們這些大佛,你們找錯人了。」

  一時間,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走投無路的村民們,最後只能顫巍巍地轉過頭,將全部的希望和無助的目光,投向了院子中央那個高大的身影。

  「鐺!」

  陸青山又是一斧落下,粗壯的木頭瞬間裂開。

  他依舊背對著他們,連頭都沒回一下。

  三叔公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青……青山吶……」

  陸青山又一斧子落下,木屑飛濺。

  三叔公的臉漲成了紫紅色,他往前又湊了兩步,聲音更卑微了。

  「青山,我們是來給你賠不是的。」

  「我們被豬油蒙了心,信了林秀梅那個爛了心肝的貨……是我們不對,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陸青山作揖,身後的幾個村民也跟著彎下了腰。

  陸青山終於停了下來。

  他將斧子往身旁的木樁上一插,斧刃深深嵌入其中。

  他直起身,拿起搭在木樁上的一塊舊布巾,不緊不慢地擦著脖子上的汗。

  擦完汗,他才轉過身,平靜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一張張不安、愧疚、又充滿乞求的臉。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當初。」

  陸青山開口了,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秀蘭姐去收貨的時候,是不是跟你們說過。」

  「貨要乾淨,帳要現結。」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重錘,砸在每個村民的心上。

  林秀蘭確實說過。

  不僅說過,還做得明明白白。

  誰家的貨有一點發潮,她都會耐心挑出來,告訴人家曬乾了再拿來。

  每一筆帳,都是當場用秤稱過,用算盤算清,把錢一張一張點到人家手裡的。

  可他們是怎麼做的?

  為了林秀梅口頭承諾的一分錢,他們把這些叮囑全拋到了腦後。

  一群人的臉,從紅到紫,現在又變成了豬肝色,火燒火燎的疼。

  「路,是你們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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