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舊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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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烈把他讓進屋裡。

  鐵山坐下來時,腰板不自覺地挺直。

  徐德也從旁邊走了過來,手裡還捏著一根沒來得及收起的銀針,坐在角落裡看著鐵山。

  蕭烈倒了一杯茶,遞到他面前。

  「鐵將軍,孤想問你一件事……」

  「當年父皇駕崩前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鐵山低頭看著那杯茶,沒有立刻回答,等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先帝是在出征北疆的途中病倒的。」

  「那天先帝正在看輿圖,忽然倒在了桌案上,醒來之後便神志不清,形若傀儡,軍醫診不出病因。」

  「後來莫舒來了,說先帝積勞成疾,開了一副藥方。」

  「那方子裡有一味藥需要皇家貢品才能配得齊,消息傳回京城之後,當時還是信親王的蕭牧親自送藥過來。」

  鐵山抬起頭看向蕭烈。

  「先帝服了那藥之後,精神確實好了很多。」

  「但不正常……先帝精力旺盛得不像話,連覺都不睡,整夜整夜地看地圖、寫手令,像是在趕著做什麼事。」

  「末將當時守在帳外,覺得不對勁,但莫舒說那是藥性正在起作用,過幾天就好了。」

  他頓了一下。

  「沒過幾天,莫舒突然找到末將,說先帝命末將護送他回山門取一味藥。」

  「末將不放心,便讓胞弟鐵弓緊隨先帝左右。」

  鐵山的聲音低了下去。

  「末將在半路上中了迷藥,醒來時莫舒已經不見了。」

  「末將趕回軍營時,先帝已經……」

  他沒有說完,沉默了很久。

  蕭烈沒有說話,他一直在聽,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兒!

  鐵山抬起頭。

  「殿下,末將這些年一直在想一件事,先帝駕崩,恐怕不是蕭牧所為。」

  蕭烈的目光微微一動。

  「為什麼?」

  鐵山看著他。

  「因為莫舒開的藥方,是先帝服用的最後一副藥。」

  「而那副藥方上的藥材,蕭牧只送了一味。」

  「而且楚帝來送藥的那天,末將就在旁邊。」

  「蕭牧當時的擔心確實不像作假,而且還勸先帝班師回朝。」

  他頓了頓。

  「試想一下,一個想要是兄篡位之人,怎會勸先帝班師回朝?」

  「若是先帝真的班師回朝,直接將皇位傳於殿下,他蕭牧又怎麼辦?」

  蕭烈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莫舒毒死了父皇,卻讓楚帝以為是自己毒死了兄長?」

  「也讓父皇以為,毒死他的,是他的親弟弟!」

  鐵山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一切謊言。

  徐德坐在角落裡,銀針掉在了膝上,發出輕輕的聲響,他彎腰撿起來,像是想說什麼,但蕭烈先開口了。

  「如果父皇當時以為毒是他親弟弟下的……那他會把遺詔寫成那樣,就不奇怪了。」

  徐德忍不住插嘴。

  「可是師叔……哦不,莫舒他圖什麼?」

  蕭烈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夜風灌進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

  「他圖什麼不重要了,因為不管他圖什麼,這一切都跟他脫不了關係!」

  「倒是……孤那便宜叔叔,這些年的愧疚是真的。」

  蕭烈轉過身來。

  「他以為他殺了自己的兄長,所以他才會在父皇靈前發誓,會還政於孤。」

  「也是因為愧疚,他才會放任孤長大。」

  「他才會在孤主動請纓去北疆時,猶豫過。」

  徐德皺了皺眉。


  「既然觸底心懷愧疚,又為何要置殿下於死地?」

  「這次狼顧山之行,若不是殿下命大……」

  他笑了一下。

  「簡單……一開始還心懷愧疚……只是後來……他不想還了。」

  「因為坐龍椅這件事,坐久了,就捨不得下來了。」

  徐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鐵山坐在那裡低著頭,院子裡安靜且壓抑,像一潭死水。

  過了好一會兒,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那片安靜。

  碧酥推開門跑了進來,她的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擦乾的淚痕。

  姜憫看到蕭烈,張了張嘴,聲音卻哽住了。

  蕭烈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

  碧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殿下……景國那邊傳來消息——景國天子駕崩了。」

  蕭烈的手指頓了一下。

  碧酥的聲音更低了一些。

  「太子繼位。」

  「三皇子……被下獄了。」

  「公主她……」

  她沒有說下去,但蕭烈已經明白了。

  他轉身抓起掛在牆上的外袍,動作很快。

  「她在哪兒?」

  碧酥指著後院的客房。

  「在屋裡……她把自己關在裡面,誰也不讓進。」

  蕭烈已經大步走了出去。

  姜憫的房門關著。

  蕭烈站在門外抬手敲了兩下,裡面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依然安靜。

  片刻後,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姜憫站在門口,她的眼眶紅紅的,臉上沒有淚痕,像是已經哭過一場,頭髮凌亂,面容也憔悴不少。

  蕭烈從未見過姜憫這幅樣子,往日裡,她都是一副雍容華貴的公主氣派。

  她看著蕭烈,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

  「殿下,本宮的皇兄,被下獄了。」

  「新帝登基那天下達的旨意,罪名是結黨營私、意圖謀反。」

  「就連本宮對採風司的掌管之權,也被取締了。」

  蕭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又說了一句。

  「本宮要回景國。」

  蕭烈看著她那張努力平靜卻微微泛紅的臉,沉默了片刻後說。

  「孤陪你去。」

  姜憫的目光微微一頓。

  「殿下,本宮已然失勢,幫不了您。」

  「這次回國,可能……」

  蕭烈沒有解釋,只是側開身讓出門口的路。

  「收拾東西吧。」

  「明天一早,孤跟你一起走。」

  姜憫看著他,好幾息沒有移開目光。

  然後她輕輕點了一下頭,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屋裡。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細縫。

  蕭烈站在門外,夜風吹過他身後那條長長的走廊。

  「真是多事之秋啊!」

  「皇叔……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景國,又會搞出什麼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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