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蕭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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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憫一行人在官道上疾馳了三天三夜。

  碧酥不在,使團中沒有一個人提起她。

  姜憫心裡知道,那個總是笑得很開心的婢女,應當是與蕭烈共眠狼顧山了。

  她只是策馬走在最前面,代替之前蕭烈的位置,一路無話。

  徐德騎著一匹馱馬跟在後面,臉上蒙著塵土,但手裡始終攥著一塊陰乾的泥板。

  那是蕭烈留下的臉模。

  他在顛簸的馬背上不斷調整著手裡的刀具,用極細的刻刀在薄如蟬翼的皮革上復刻著那張面容,針腳細密得像在繡一件不能出錯的命。

  第三天夜裡,他們抵達了北疆邊境。

  遠遠望去,邊境線上的堡壘已經換了模樣。

  灰白色的水泥牆體上架著幾架蕭烈留下的簡易火炮,新式的燈籠在夜風中緩緩轉動,將城牆上的北疆軍旗映得忽明忽暗。

  守城的將士看到那面景國的旗幟,連忙開了城門。

  帶隊的校尉迎上來,正要行禮,可目光掃了一圈卻不見那位北疆的王爺。

  「周巡在哪兒?」

  姜憫勒住馬。

  「在幽州府衙。」

  姜憫沒有多說,一鞭抽在馬背上,馬蹄踏碎月色沖入城門。

  北疆的蒸汽火車很快,姜憫一行人乘著滾滾白煙,一路疾馳。

  姜憫靠在座位上,在北疆夜風的吹拂下,終於濕了眼眶。

  「蕭烈……」

  「這就是你打造的北疆啊……」

  「如此神奇的造物,你為何不能親眼回來看看呢?」

  府衙後堂,周巡正坐在燈下翻閱蕭烈留下的那些發展計劃書。

  窗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放下書,抬起頭,門已經被推開了。

  姜憫站在門口,衣袍上沾著塵土,面容疲憊,但目光清亮。

  她沒有寒暄,只是從懷裡取出那塊陰乾的泥板,放在桌上,然後側身讓開一步。

  徐德跟著走進來,從行囊里取出一張人皮面具,輕輕展開,放在泥板旁邊。

  面具上的面容與泥板上的印記嚴絲合縫。

  眉眼、輪廓、唇角的弧度,無一不精準,像是蕭烈本人正隔著燈光看向他們。

  周巡的目光落在那張面具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很輕。

  「王爺……怎麼了?」

  徐德點頭。

  「在下徐德,一個醫者,在青州和王爺有些交情。」

  周巡轉頭盯著他。

  「我知道你,我現在只想知道,王爺呢?」

  徐德張了張嘴,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姜憫深吸一口氣,替徐德開口。

  「楚帝暗衛綁了徐德,王爺為了救人,身中劇毒。」

  「在并州狼顧山與楚帝新軍周旋三天……」

  姜憫的聲音也哽咽起來。

  「他走之前交代的。」

  「說……北疆若在,他便在。」

  「這面具……是交給你的。」

  周巡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張面具。

  他的手指在面具的邊緣停了一下,沒有拿起來,只是碰了碰,像是確認它真實存在。

  然後他收回手,轉向姜憫。

  「公主一路辛苦,先去歇息吧。」

  「後面的事,我來安排。」

  姜憫看著他。

  「你準備怎麼做?」

  周巡轉過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北疆城牆上那面獵獵作響的旗幟。

  「王爺不在,北疆不能亂。」

  「其他人不知道王爺出了事,那就讓他們不知道。」

  他頓了頓。

  「能拖一天是一天。」

  「若是羅大牛和蕭雄那群武夫知道了……」

  「大楚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王爺……說過……這世道不該這樣……」

  「我周巡活一天,北疆便安樂一天!」

  接下來的幾天,周巡以一種幾乎是冷酷的效率開始運轉。

  他下令加強了北疆五州所有關卡的通關查驗,聲稱「追查北蠻細作」。

  來往的商隊被嚴加盤查,各州之間的聯絡文書被提高了密級,所有關於「王爺」的消息,一律由他親自簽發。

  與此同時,他找了一個與蕭烈體型相近的人,嚴加培訓,終於戴著那張人皮面具。

  然後,「北疆王」坐在幽州府衙的書房裡,隔著紗簾接見了幾位外地的官員。

  紗簾很薄,能隱約看到一個人的輪廓坐在案後,手裡翻著文書,偶爾發出幾聲低沉的應答。

  那些官員回去之後,傳回各自家主的話是——「北疆王一切安好,只是略感風寒,不便見客。」

  消息傳到京城時,是七天之後。

  楚帝坐在御書房裡,手裡捏著兩份密報。

  一份來自彭軒。

  狼顧山翻了三遍,沒有找到蕭烈的屍體,山火太大,大部分痕跡都被燒毀了。

  另一份來自潛入北疆的探子。

  北疆王蕭烈仍在幽州府衙辦公,只是隔著紗簾,沒有露面。

  楚帝把兩份密報擺在桌上,反覆看了三遍,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活著?還是死了?」

  他低聲說。

  「如果他活著,為什麼不露面?」

  「如果他死了,姜憫為什麼要火急火燎地趕回北疆?」

  「蕭烈又想搞什麼花招?」

  「好侄兒……你就不能痛痛快快的去死嗎!」

  他想了很久,轉身對身邊的太監說。

  「傳旨!」

  「五皇子、六皇子,即刻起程前往北疆,代朕探望北疆王。」

  太監愣了一下。

  「陛下,二位殿下年幼……」

  楚帝擺了擺手。

  「就是年幼才去得!」

  「朕讓他們去,不是讓他們做什麼,是讓他們去看看……」

  「看看北疆王府里坐著的那個『王爺』,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頓了頓。

  「告訴五皇子和六皇子,誰若能替朕看清北疆的虛實,誰便是下一任太子。」

  太監領旨而去。

  楚帝重新坐回龍椅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北疆府衙里,周巡也收到了採風司送來的消息。

  他看完密報,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走到那間掛著紗簾的書房裡,把那張人皮面具從架子上取下來,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又重新掛好。

  五皇子和六皇子抵達那天,幽州城下了一場小雨。

  兩輛馬車並排駛進城門,沒有儀仗,沒有鼓樂。

  十二歲的五皇子蕭瑾,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轉頭對身邊的侍衛說。

  「孤要見皇兄。」

  周巡低頭。

  「殿下,王爺他……身體不適,恐怕不能……」

  「那我就等到他身體好了為止。」

  五皇子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固執。

  而六皇子蕭燁正抱著一本書坐在馬車裡翻看,安靜得像一尊小小的塑像。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書頁,但耳朵卻一直豎著……

  他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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