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東宮換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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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承天殿。

  朝會如常,百官分列。

  蕭瑜站在右手邊第一位,脖子上纏著一圈白絹,遮住那道淺淺的劍痕。

  他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眼神里寫滿了殺意。

  「陛下,臣有一事啟奏。」

  他出列,聲音朗朗。

  「東宮太子蕭烈,身為儲君,七年不修武備、不理朝政,致使北境軍備廢弛,北蠻乘虛而入,連奪三州!此乃失職之罪,罪無可恕!」

  「臣請陛下,廢黜蕭烈太子之位,以謝天下!」

  話音落下,數名大臣出列附議。

  龍椅之上,楚帝蕭牧手指輕敲扶手,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

  殿外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不顯急促,頗為沉穩。

  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像踩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蕭烈來了。

  他一身白色孝服,沒有披麻戴孝的悽慘,只有乾乾淨淨的白。

  腰間掛著先帝的佩劍,手中捧著先帝的靈位,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目光沉著得像一潭深水。

  他走進大殿時,所有人都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是他胸口滲出的血,把孝服染紅了一片!

  他走到殿中央,沒有哭,沒有跪,只是將靈位高高舉起。

  「陛下,臣來請罪。」

  大殿寂靜。

  蕭瑜皺起眉頭。

  這個廢物,今天怎麼不哭了?

  往日裡,每次實在受不住委屈,就當著文武百官哭訴,活像個受欺負的寡婦!

  這廢物今天怎麼如此硬氣?

  蕭烈轉過身,面對著滿朝文武,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北蠻連奪三州,臣身為太子,難辭其咎。」

  「臣今日來,不是來辯解的,是來請命的。」

  他放下靈位,單膝跪地。

  「請陛下准許臣,前往北境。」

  滿殿譁然。

  「北境?他去北境幹什麼?」

  「送死嗎?」

  蕭烈沒有理會那些竊竊私語,抬起頭,目光直視龍椅上的楚帝。

  「皇叔,北蠻破三州,大楚無人敢去,臣去!」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可那平靜之下,壓著千鈞之力。

  「先帝崩於北境,臣便去北境!臣若死在那裡,那是父子同歸。臣若不死……」

  他頓了頓。

  「臣就替大楚,把失去的三州,打回來!」

  殿內死寂。

  宰相岳彥卿別過頭去,眼眶通紅。武威候陸挽風雙拳緊握,虎目泛光。幾個老臣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蕭瑜的臉色鐵青。

  他本以為蕭烈會來哭慘、來求饒、來抱著先帝靈位訴委屈!

  那樣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把他踩進泥里。

  可蕭烈沒有。

  他跪在那裡,沒有一滴眼淚,沒有一個字的訴苦。

  他只是說——

  我去!

  我去送死!

  我去守國門!

  我去把失去的疆土打回來!

  蕭瑜忽然發現,他不知道該怎麼接招了。

  楚帝沉默了很久。

  「北境苦寒,蠻族兇殘,你去了,朕如何向先帝交代?」

  蕭烈抬起頭。

  「皇叔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侄兒身為先帝獨子,這些年來渾渾噩噩,毫無人君之相,實在是令大楚歷代先皇蒙羞。」

  「但臣還有一顆敢死之心!一腔報國之志!一身皇族血脈!」

  「臣!懇請陛下,允臣前往北疆赴死!」


  「若侄兒此番能僥倖手刃一兩個北蠻韃子,也不負先帝之威名!」

  蕭烈言辭懇切,最後竟已不再以臣自稱,而是自稱侄兒。

  這在楚帝蕭牧眼中,完全就是一個幡然醒悟,要以身殉國的皇家後輩而已。

  就在楚帝感慨之時,大皇子蕭瑜拱手出列。

  「父皇!皇弟一番肺腑之言,不愧為我蕭氏子孫!捨生報國之志實乃我大楚皇族之表率!」

  「兒臣以為,皇弟雖無軍政之才,亦無安民之策,確也不能以一白身北上!」

  「不如,封蕭烈為北境安撫使,以皇族身份安撫北境軍民。」

  此話一出,蕭烈心中恨不得當場就把大皇子蕭瑜捅死!

  他這可不是在給自己要名分,完全就是在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本來蕭烈只是要甩掉太子之位,擺脫傳位之諾這個催命符換一個自由身。

  可要是成了什麼北境安撫使,一沒兵,二沒糧,之後北境要是再出亂子,就必然算在他蕭烈頭上!

  好毒的心思!

  蕭烈心中暗罵一陣,楚帝也做出了決定。

  「即日起,廢蕭烈東宮之位,保留寧王封號,任命為北境安撫使,前往北境邊關,安撫軍心民心,抵禦北蠻。」

  他頓了頓。

  「至於東宮……容後再議。」

  散朝。

  群臣魚貫而出。

  蕭瑜鐵青著臉,快步往外走。

  「大皇兄。」

  身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蕭瑜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蕭烈站在殿門口,白衣如雪,腰懸長劍。臉上沒有淚痕,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如釋重負,又像是臨行前的從容。

  「這個交代,可還滿意?」

  蕭烈說。

  「東宮之位啊,再進一步便是九五之尊,可若是連大楚都沒了,爾等不過一群野狗爭食罷了!」

  他笑了。

  「東宮之位,本王瞧不上!賞你了。」

  「哦,對了,好像還不一定是你的,哈哈哈!」

  蕭瑜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拳頭攥得咯吱響。

  「你以為去了北境,就能活?」

  蕭烈沒有回答,轉身朝宮門走去,只留下一句話:

  「活不活,是本王的命!」

  「可守不守,卻從來都不是我大楚皇族該考慮的問題!」

  「我大楚歷代先皇,篳路藍縷開創的基業,不是用來給人占的!」

  正午時分。

  北境王的馬車出了京城。

  沒有儀仗,沒有隨從,只有一輛破馬車,一個車夫,和碧酥。

  碧酥紅著眼眶,幫蕭烈包紮傷口。

  胸口的箭傷還沒好,剛才在朝堂上又崩裂了,血把孝服染紅了一大片。

  「殿下,您真的……不要太子之位了?」

  蕭烈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那個位置,從來就不是我的。」

  馬車走了不到半個時辰。

  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宮裡的太監追了上來。

  「寧王!陛下聖旨!」

  馬車停下。太監氣喘吁吁地遞上聖旨。

  蕭烈展開。

  「北蠻大軍再奪離洲,北境危急……寧王蕭烈,既請守土之責,當即刻赴任,全權禦敵,朝廷暫無力發兵,望卿以社稷為重,勉力為之。」

  碧酥的臉白了。

  「殿下,如今北境五州,只剩一州之地了!」

  「朝廷還不發兵!這……這就是去……」

  蕭烈把聖旨折好,塞進懷裡。

  「去送死。」

  他替碧酥說完,無奈地聳了聳肩。


  「所有人都這麼想。」

  他翻身上馬,望向北方。

  「走吧。」

  碧酥急了。

  「殿下,您不生氣嗎?」

  蕭烈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氣什麼?他們越急著讓我死,說明他們越怕我活。」

  他揚起馬鞭。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到了北境,才是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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